“他现在正在全网开直播。”
“阵仗铺得极其夸张，好几家头部财经媒体和网络大V都在给他疯狂引流造势。”
“从前面的介绍来看，他把今天晚上的这场直播，包装成了一场‘极客天才对抗陈旧体制’的悲情大秀。”
蒋虹停顿了一下。
“他很聪明，一句没提你的名字，也没点名京州市政府。”
“但他把你在会上提的那些致命问题，全部归结为了‘认知维度的差距’。”
“他这是在全网给你洗脑，倒打一耙呢。”
孙连城眼神锐利起来。
全网直播？
企图用网络舆论来绑架政府决策？
这招确实狠毒，也足够高明。
现在的官场里，最怕的就是铺天盖地的网络舆情。
李达康一旦看到这种全网力挺楚风的狂热局面，只会更加坚定他强推项目的决心。
“链接发我。”孙连城语气平静。
“已经发你微信了。”
“自己慢慢欣赏这位天才的翻盘表演吧，他现在的热度已经爆了。”
电话挂断。
孙连城点开微信，进入蒋虹发来的链接。
手机屏幕横向翻转。
直播画面极其高清，显然动用了专业级别的电影转播设备。
背景是京州市cbd高楼俯瞰下的璀璨夜景。
巨大的落地窗前。
楚风脱下了白天那身高定的西装。
换上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黑色纯棉连帽卫衣。
没有领带，没有发型。
直播间的右上角，在线观看人数正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直线飙升。
弹幕密密麻麻地刷过，几乎遮挡了半个屏幕。
最上方的标题赫然写着两行大字。
《天才的孤独：聊聊认知与时代的鸿沟》
楚风此时并没有看镜头，而是低着头，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
神情落寞。
直播间里没有任何喧嚣的音乐。
只有他偶尔拧开瓶盖喝水时发出的轻微声响。
直播间的右上角，在线观看人数正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直线飙升。
二十万。
四十万。
弹幕密密麻麻地刷过，几乎遮挡了半个屏幕。
“楚总加油！我们相信你！”
“心疼楚总，抱抱。”
“是哪个不长眼的地方，居然敢质疑楚总的构想？”
“这年头，做实事的人总是被误解，骗子却大行其道。”
“楚总不要被那些守旧的官僚打倒！”
“是哪个城市这么不开眼？居然质疑楚总的模式？他们根本不懂什么叫未来！”
孙连城坐在办公桌后，静静看着屏幕。
吴亮站在一旁。
这位秘书的脸涨得通红。
孙连城抬眼看了看弹幕，又看向画面中的楚风。
没有愤怒的咆哮。
没有激烈的辩解。
楚风只用一个落寞的坐姿，就赢得了舆论的同情。
他把自己塑造成了被旧势力打压的悲情英雄。
沉默了足足五分钟。
吊足了所有观众的胃口后。
楚风终于抬起了头。
他对着镜头，挤出一个疲惫而苦涩的笑容。
“大家好，我是楚风。”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很抱歉，以这样一种方式和大家见面。”
“今天下午，我经历了一些让我很困惑的事情。”
楚风没有点名京州，也没有点名孙连城。
但他刻意在“困惑”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我从华清毕业，在硅谷待过几年。”
“我见过了世界上最顶尖的科技，也见识过最前沿的商业模式。”
“我一直以为，创新、拥抱未来，是这个时代的共识。”
“所以我回国了，创立了未来工坊。”
“我想用我学到的东西，为这片土地做一点不一样的事情。”
他拿起矿泉水，仰起头喝了一口。
喉结上下滚动。
“这几年，我们去了二十多个城市。”
“我们和当地的伙伴一起，创造了一个又一个案例。”
“我们让沉睡的古镇焕发新生。”
“我们带去了技术，带去了理念，带去了成千上万的就业岗位。”
楚风自嘲地笑了笑。
“我以为，只要我们做的事情是有价值的，就会得到所有人的支持。”
“但是今天，我发现我错了。”
“在某些资深的地方管理者眼里，我们这些搞创新的，可能就是个疯子。”
“我跟他们讲元宇宙，讲AIGc，讲数据化生命体验。”
“结果你们猜，那位老领导问了我什么？”
楚风摊了摊手。
“他问我，你这个项目，是靠门票赚钱，还是靠酒店赚钱？”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刷起了一片“哈哈哈哈”。
楚风也跟着笑了起来。
“兄弟们，这就是典型的认知壁垒。”
“他们的思维，还停留在卖烤肠的阶段。”
“你跟他聊星辰大海，他能理解吗？”
“他理解不了。”
“他只会觉得你是骗子。”
楚风端着水杯，看着镜头。
“我今天算是理解了，为什么当哥白尼说地球是转动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异端。”
“当莱特兄弟说铁鸟能飞上天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他们是疯子。”
吴亮听到这里，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市长，这简直是颠倒黑白！”
“他这是打舆论战，煽动网民向政府施压！”
“我们要不要联系网信办，把他的直播间封了？”
孙连城摆了摆手。
“让他说。”
孙连城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
直播间里，楚风的表演还在继续。
他开始反驳白天遭遇的具体质疑。
“那位老领导还问我，我们的轻资产模式是不是空手套白狼？”
“他甚至质疑我们，是在玩左手倒右手的资本游戏。”
“这些问题，听起来很犀利吧？”
楚风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自信。
“但这些问题，恰恰暴露了提问者的局限性。”
“他依然在用工业时代的线性思维，去理解互联网时代的生态逻辑。”
“他觉得我们轻资产没法掌控项目。”
“他根本不明白，未来最有价值的资产，不是钢筋水泥。”
“而是数据，是Ip，是用户心智！”
“我们掌控的，是整个价值链的定义权！”
弹幕再次沸腾。
“楚总牛逼！格局打开了！”
“说得太对了，夏虫不可语冰！”
“那些老顽固懂个屁的生态化反！”
楚风的声音越来越高亢。
“最可笑的是什么？”
“他质疑我们内部的供应链采购！”
“他说我们左手倒右手，相互刷单。”
“这个指责简直可笑至极！”
“为什么？”
“因为他根本不明白，我们构建的是一个生态！”
楚风猛地挥动了一下手臂。
“生态系统内部的资源流动和价值交换，能叫刷单吗？”
“我举个例子。”
“苹果公司自己设计芯片，自己开发系统，自己的应用商店还要抽成。”
“这叫不叫左手倒右手？”
“这叫闭环生态！”
“这叫核心竞争力！”
“我们未来工坊在全国投资孵化了几百个项目，覆盖了文旅产业的上下游。”
“我们让京州的项目，去采购郑州项目的服务。”
“让成都的项目，去购买西安项目的技术。”
“这叫内部协同，肥水不流外人田！”
“这样一来，我们体系内的每一家公司，都能获得稳定的订单。”
“都能做出漂亮的流水。”
“都能在资本市场获得更高的认可！”
“这才是最高效的资源配置方式！”
吴亮在一旁攥紧了拳头。
他知道这场直播过后，市政府会面临多大的压力。
无数不明真相的网民，会把孙连城当成阻碍创新的罪人。
孙连城却很平静。
甚至，他觉得有些好笑。
楚风用极具煽动性的语言，把一个涉嫌财务造假的商业模式，包装成了高大上的生态闭环。
但这对于有着前世科技公司经营经验的孙连城来说，这套说辞太单薄了。
楚风越说越激动。
他站了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我们不是在做一桩生意！”
“我们是在打造一个庞大的产业联盟！”
“一个属于我们中国人自己的文旅航母战斗群！”
“那位老领导问我，万一资本市场不认可怎么办？”
“我当时真的很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