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一宣布结束,台下的官员们立刻炸开了锅。
他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看向孙连城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震撼。
“孙市长这水平,太高了!三板斧,直接把那个什么天才给砍蒙了!”
“什么狗屁天才,我看就是个大忽悠!要不是孙市长,我们差点就被他给骗了!”
“达康书记这次,可是看走眼了,脸都丢尽了……”
这些议论声不大,却扎在李达康的耳朵里。
他面沉似水,一言不发地穿过人群,快步离开了大礼堂。
孙连城则像没事人一样,和赵东来、霍然等人一起,不紧不慢地往外走。
“市长,高!”
赵东来冲他竖起了大拇指,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钦佩,
“您今天这几下,比我们公安审讯犯人还厉害!直接就攻破心理防线了。”
孙连城只是淡淡一笑:“我只是问了几个常识性的问题而已。”
……
市委一号楼,李达康的办公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没有摔东西的脆响,也没有无能狂怒的咆哮。
李达康稳稳地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管黑色的派克钢笔,正在一份文件上缓慢而用力地批示着。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那只跟随他多年的紫砂杯安然无恙地放在右手边,杯口飘出极细微的白色水汽。
市委副秘书长兼办公厅主任刘韬,笔直地站在办公桌前三步远的位置。
他宁愿书记大发雷霆指着鼻子骂几句,也不愿面对此刻这种让人窒息的死寂。
这种极致的安静,往往酝酿着最具毁灭性的风暴。
刘韬觉得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衬衣湿哒哒地贴在皮肤上,但他连抬手擦汗的动作都不敢有。
过了足足五分钟。
李达康合上钢笔帽,将其整齐地摆放在笔筒旁边。
他端起紫砂杯,吹开水面上的浮沫,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
“刘韬同志,今天连城市长的发言,你怎么看?”李达康终于开口。
刘韬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书记,孙市长他……他今天有些过了。当着几百号干部的面,这让市委很被动,也让投资方很难堪。”
李达康放下茶杯,抬眼看向刘韬。
那目光没有愤怒,只有常年居于上位者审视一切的冷酷。
“被动?他这是在给我上课。”李达康身子微微后倾,靠在了椅背上。
“他是在告诉全市的干部,他这个新来的代市长,懂经济规律,懂商业常识。”
“他也是在当众敲打我李达康,盲目引进空壳项目,是要背负历史责任的。”
刘韬不敢接话。
他心里清楚,孙连城今天在大礼堂的质问,每一句都切中要害,直接把“未来工坊”的底裤给扒了个干净。
李达康伸出一根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不轻不重地扣了两下。
“刘韬,你跟了我这么多年。”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李达康急功近利,老糊涂了?”
“被一个三十出头的黄毛小子,用几张精美的ppt和一套唬人的说辞,就忽悠得找不着北了?”
刘韬吓了一跳,连忙抬头表态。
“书记您这是哪里话!您的眼光和战略高度,整个汉东谁不知道?”
“那个楚风虽然年轻气盛,但有些理念还是……还是有可取之处的。”刘韬艰难地组织着措辞。
李达康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极度讽刺的冷笑。
“就算是我糊涂了,楚风那已经落地运营的二十几个项目的城市负责人都糊涂了?”
“笑话!”
李达康顿了顿,看了看不解的刘韬,继续说道。
“未来工坊那个项目,还有那个什么华清天才。”
“狂妄,自负,满嘴跑火车。”
“真以为包装几个新名词,弄个什么价值循环飞轮,就能空手套白狼,把政府的钱装进自己的腰包?”
“我李达康从基层一步步干上来,主政过多少地方?”
“招商引资这行当,我见过的骗子,比他楚风见过的地方官都多!”
刘韬彻底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书记是被那个楚风蒙蔽了双眼,毕竟那个天才头顶的光环太亮。
现在看来,书记心里跟明镜一样清楚,早就看穿了楚风模式里的巨大泡沫。
“那您为什么还要全力推进这个项目……”刘韬大着胆子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李达康站起身,缓缓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京州市连绵起伏的建筑群和川流不息的车道。
“京州的经济,现在是个什么局面,你不清楚吗?”
“经济指标保持了多少年的高速增长了?难道永远能一直保持下去吗?”
“这符合客观规律吗?”
“传统产业产能严重过剩,医疗产业因为反腐搞的元气大伤,新兴产业又一地鸡毛。大风厂的事情刚刚平息,各种历史遗留问题堆积如山。”
“省委沙书记刚到汉东,正是要出成绩的时候。”
“几次大会小会,省领导都在点我们京州的名!”
“要转型,要升级,要新质生产力。”
“嘴上喊喊容易,钱从哪来?好项目从哪来?”
李达康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刘韬。
“楚风是个狂徒,他的商业模式也有水分。”
“但是,他的背后有资本在推,他身上自带巨大的网络流量!”
“只要我们跟未来工坊签了约,项目落地京州的新闻,马上就会冲上各大财经媒体的头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