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整。
吕州市电视台一号演播大厅。
两千平米的环形大厅座无虚席。
前排坐着吕州市委市政府的各部门领导，以及美食节“城市合伙人”商户代表。
后方看台上挤满了来自全国各地的百余家媒体记者，长枪短炮的镜头全部对准了舞台中央。
网络直播专线全速运转，各大平台的官方直播间在线人数在开播瞬间突破五千万。
一场关乎吕州未来、关乎孙连城政治生命的公开辩论正式打响。
后台演播控制室。
蒋虹换下了白天的商务装，穿着一件黑色连帽卫衣，戴着耳机盯紧了面前的三台监视器。
十二名核心架构师坐在她身后，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出密集的脆响。
“服务器负载正常，带宽冗余百分之六十。”
“数据流抓取稳定。”
舞台上灯光骤亮。
主持人做完简短的开场白，迅速退到一旁。
聚光灯打在辩论方席位上。
燕京环保泰斗方文镜教授站起身。
他今天特意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身板笔挺，没带任何稿纸，面前只放着一个透明的文件袋。
方文镜直视着对面的孙连城，根本不走寒暄的过场，一开口便锋芒毕露。
“各位观众，网民朋友们，我站在这里，痛心疾首！”
他扬起手里的文件袋。
“我们都在谈发展，都在谈民生。”
“但如果发展的代价，是让吕州人民的母亲湖变成一潭散发着恶臭的死水，那这种发展，就是犯罪！”
全场瞬间哗然。
大屏幕画面迅速切换，导播将镜头拉近。
那是一张触目惊心的特写照片。
浑浊不堪的水面上，密密麻麻漂浮着翻白肚的死鱼，水体边缘甚至泛着令人作呕的黄绿色泡沫。
网络直播间的弹幕瞬间暴增，直接遮蔽了整个屏幕。
“草！这也太恶心了！”
“月牙湖以前我去过，挺干净的啊，怎么被糟蹋成这样了？”
“当官的只顾搞面子工程，不管老百姓死活！”
“孙连城出来谢罪！”
方文镜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盖着红章的报告，用力拍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有人说我方文镜危言耸听。”
“这份报告，是我两天前亲自在月牙湖主排污口采集的水样化验单。”
“由国家认证的独立第三方机构出具。”
方文镜手指重重敲击着报告上的数据栏。
“cod化学需氧量，国家地表水二级标准是15mg/L。”
“你们猜猜这份报告上的数字是多少？”
他提高了音量。
“85mg/L！”
“超标近六倍！”
方文镜转身指着孙连城。
“这不是湖水，这是毒水！”
“孙市长，面对这超标六倍的毒水，面对吕州人民的明天，你作何解释？”
演播厅内鸦雀无声。
台下的吕州官员们面如土色。
商户代表们面面相觑，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舆论的狂潮已经完全倒向了方文镜这一边，铁证如山，看起来根本没有任何翻盘的可能。
所有镜头立刻锁定在孙连城的脸上。
孙连城端坐在椅子上，面前的桌子上干干净净，只有一杯温开水。
他慢慢站起身。
他理了理西装的下摆，走向舞台中央。
没有反驳，没有气急败坏。
孙连城对着方文镜，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
全场愣住了。
直播间的弹幕出现了一瞬间的断层。
“这……直接认怂了？”
“这市长骨头太软了吧，还没打就投降？”
孙连城直起身，拿起了麦克风，语调平稳。
“首先，我要代表吕州市政府，感谢方教授。”
“一个城市要进步，最怕听不到刺耳的声音。”
“方教授的批评，是我们吕州时刻悬在头顶的一把剑，提醒我们不能有丝毫懈怠。”
他话锋一转，原本温和的目光瞬间变得极具穿透力。
“批评我们全盘接受。”
“但不代表，我们要接受建立在片面数据和别有用心之上的无端指控。”
孙连城转身走向大屏幕。
“方教授拿出的死鱼照片和超标化验单，看着确实吓人。”
“但我有几个极其基础的逻辑问题，想请教您这位环保界的泰斗。”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
“您说水样是在主排污口采集的。”
“请问，那个排污口具体的经纬度坐标是多少？”
“月牙湖周边历史遗留的几个老旧小区和废弃工厂排污口，您做过实地排查区分吗？”
“您怎么确定，流出那瓶脏水的管子，连接的就是我们美食节的下水管网？”
方文镜皱起眉头。
水样是周总那些人送来的，他只是拿去化验了，根本没去实地核实过管网走向。
孙连城竖起第二根手指。
“还有那份化验报告。”
“正规的水质取样，需要在公证人员的录像监督下，多点位、分时段提取样本，封存后才能送检。”
“方教授，您取样时的原始录像在哪里？”
“您能当着全国观众的面，公示一下取样流程的合法性吗？”
两个问题直击要害。
剥去了所谓“专家”光环的外衣，直接拷问证据链的最底层逻辑。
方文镜的脸色变了。
“你这是在诡辩！”
方文镜用手拍着桌子。
“数据白纸黑字写在这里，你难道要否定这份国家级检测机构的盖章吗！”
孙连城没有回应他的愤怒。
他拿起手里的遥控器，按下一个按键。
“我不否定任何机构的章。”
“我只相信用科技和全域视野还原的真相。”
孙连城突然说道。
“切入全域沙盘！”
后台的蒋虹十指连弹，敲下回车键。
演播大厅背后那块巨大的曲面巨幕瞬间暗了下去。
紧接着，一道幽蓝色的光芒从屏幕中央炸开。
一个庞大、精密、充满科技感的3d动态城市模型占据了整块屏幕。
水草摇曳，鱼群穿梭。
月牙湖全域的数字孪生模型，极度清晰地挂在全国网民的眼前。
地下纵横交错的排污管网变成了透明的荧光色。
“各位，这叫全域水体动态演化沙盘。”
孙连城走向屏幕，指着那些发光的节点。
“这不是静态的化验单，不是过去时。”
“这是由我们布设在月牙湖周边36个水质自动监测站、一百二十个管网传感器，每十秒钟更新一次的实时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