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文的想法很单纯,总结一下就是——活人总不能让尿憋死,总有法子的。
只要她努力、积极的自救,无论结果怎么样,都赖不着别人也和别人没有关系。
所以在信里她也说了自己是怎么尽可能的活动关系试图保住一家人的。
她隐瞒身份找了农场领导,还找了农场的赤脚大夫,先礼后兵,一边送礼一边威胁恐吓……
农场那边被买通向下放人员下手,本来就不是能拿到台面上说的事。
小文隐在暗处表现得又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别人有家有业的自然是怕文家这边狗急跳墙和他们拼命。
可以说小文真的做到了她自己说的——尽人事。
哪怕只是看着这信上寥寥数语的讲述,温慕善都能感受到这其中的心酸和艰难。
然而对于小文来说,更心酸的还在后头。
因为尽人事的后半句,是听天命。
而这一次。
天命没有选择站在文家人这边。
小文嫂子寄到农场的一封信,成了压垮文家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是一封通知前夫自己准备带着孩子改嫁的信。
文家大哥本来就在苦苦强撑,在看到那一封信后,仅存的心气儿算是彻底散了……
他没有重生,自然是不相信他爸妈说的那些有关重生的话。
听了那些话,他只觉得他爸妈是因着下放被刺激疯了。
所以站在他的角度就是——
疯了的爸妈,强大的仇家,无力且身体还坏了的他。
未来一片茫茫,看不到希望。
他从意气风发跌落到这样难堪的境地,最后还妻离子散,妻子要带着孩子改嫁,自己的孩子要管别人叫爸……
可以说,文家大哥其实不是被药毒死的。
还是那句话,他就是走到这一步,遭遇这些之后心气散了,找不到撑下去的意义,也不想再撑下去了。
他选择逃避现实,留给文家其余人的,自然是最沉痛的打击。
文永川和郭淑兰刚白发人送黑发人送完小儿子,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再送一次。
送的还是他们一直都寄予厚望的大儿子。
郭淑兰是第一个接受不了的。
她精神反反复复被刺激,是真崩溃了。
像她这样的人,本来就接受不了从上辈子突然重生到这辈子,从云端跌落泥潭的落差。
现在还要让她一次次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情况下面对这一桩接一桩的悲剧。
本来养尊处优了一辈子就不是什么能抗压的人,重生后直接被刺激到精神崩溃了。
在她大儿子被下葬当天,她喊着都是假的,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寻了短见。
没人知道她所谓的‘假’,说的到底是这辈子还是上辈子。
或许是说这辈子经历的这一切悲剧都是假的。
也或许是肯定了这辈子的痛苦,觉得上辈子的风光才是自己幻想出来的。
反正除了郭淑兰自己,没人知道她所谓的‘假’到底是指哪一世。
也没人会深究一个已经精神崩溃的人内心世界的痛苦。
用她丈夫文永川的话说就是——她走得这么干脆,都是享福了。
文永川就没法享这样的福。
他没郭淑兰敢自我了断的勇气,也不甘心就这样死得憋屈。
他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上辈子的仇人温慕善身上。
可惜。
一直到他的身体再也撑不下去,也没收到温慕善一封回信。
因为温慕善压根就没收到他寄出去的信。
当然。
这件事文永川到死都不知道。
温慕善说:“小文在信上说她爸到后来已经有点儿魔怔了。”
“明明农场那边已经被她威胁得没再下手了,可文永川就是坚信‘他们’想让他死。”
“天天一遍遍的问我有没有给他回信,有没有答应拉文家一把。”
“不仅问,还琢磨着等文家翻身了,他一定要向那些害了他文家的人报他文家家破人亡之仇。”
复仇的种子显然已经深深种在了文永川心里。
可惜。
种子还没破土,他人就撑不下去了。
“小文说她爸魔怔到在死之前,每天担惊受怕觉得饭里有毒水里有毒。”
“哪怕是来个探望他的,都觉得对方是故意过来伺机害他的。”
“所以她怀疑她爸最后是自己吓唬自己,硬生生把自己给吓死的。”
说实话,看到文永川的结局,温慕善心里就一个想法——
这世上……或许真的有报应。
上辈子文家人害她到那个地步,这辈子文家人全家都没有好下场。
包括之前,文家人给齐渺渺投毒。
买通齐渺渺身边人想置齐渺渺于死地。
那个时候,齐渺渺估计就是文永川死之前的这个心理。
草木皆兵,觉得谁都想害她,觉得饭里有毒水里也有毒。
整个人被吓得惶惶不安。
文永川怕是自己都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也会体验一把他当初给别人带去的恐慌。
也会尝一尝,他曾经对别人种下的同款恶果。
温慕善叹一口气:“因果有循环,终究是……老天有眼啊。”
她语带讥讽:“文永川到死都想着翻身、报仇,和我上辈子有什么区别?”
“我上辈子到最后也没报成仇,到死都不甘心,这一次,他文永川也算是体验了一把我当初的无力和痛苦了。”
垂下眼,温慕善眼底闪过抹畅快。
她想起上辈子文永川在她面前有多高高在上。
结果这辈子……到死都在盼着她赏他一句回复,到死都在奢求她这个他曾经最看不上眼的乡下泼妇给他一条活路,帮他渡过难关。
然后。
一直到死都没有求到。
这样的两级反转,这样的事,对她来说,算得上是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收到一份意外惊喜了。
搞得她还有点不好意思。
小文给她讲了这么悲惨的事,都家破人亡了,她看完……却只想笑。
当然,还是心疼小文的,但不耽误她笑着送文家人走。
手被严凛轻轻握住,感受到对方默默的安慰,温慕善抬头,脸上的笑掩都掩不住。
“我不用安慰,我仇人都死翘翘了提起上辈子的事,想到这辈子他们的报应,我爽……”
她想说——我爽都爽不过来呢。
可这话终究有点糙。
干咳一声,她换了个说法:“我心里再没有什么心结了,旧仇以这样的方式收尾,我现在感觉整个人都神清气爽。”
“严冬子,往后我们好好过日子。”
再没有什么‘私事’能影响她过自己的人生了。
严凛没说话,只是握她手的大手紧了紧。
温慕善歪头:“你听见我说的没?”
“听见了。”男人高大的身躯一点点逼近,“所以……你之前都没和我好好过日子?”
他说完,自己把大脑袋一低,瞬间把气势从压迫切换成委屈。
“没关系,我不在意,之前我就说过,只要和你在一起,你就是利用我也没关系,反正我爱你。”
温慕善:“……”不是,你挺大个脑袋在这儿装什么绿茶?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之前也是和你好好过日子,我是说以后我们能更专心的过好自己的日子。”
严凛抬起一双狗狗眼:“所以之前没跟我专心……”
温慕善抓狂:“专心了!你咋抠字眼呢?!”
“你都两天没亲我了,我知道,专心只是用来敷衍我……”
他话没说完,温慕善已经身体力行的给他演示起什么叫霸道军嫂强制爱了!
不演示不行了!
再靠嘴说,越描越黑再加上个故意卖茶抠字眼的,她最后肯定‘付出’的更多。
呜……
她为啥两天没亲他了他自己心里没数吗?
一亲就走火,一亲就走火,谁敢碰这‘易燃’玩意儿?
她想消停几天,终究是事与愿违了……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