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缝站在他面前,脸上带着一抹温和的笑。
可那双眼睛,依旧空洞,没有瞳孔,没有神采,只有一片死寂的白。
“鞋匠大哥。”裁缝声音温和,却让鞋匠浑身发冷,“好久不见。”
“你、你的眼睛……”鞋匠声音发抖,“你明明瞎了!你明明应该死了!”
“瞎了?”裁缝笑了笑,“托你的福,我看见了更多东西。”
“死了?”他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我死过一次了。现在,是回来找你的。”
鞋匠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要跑。
“你别过来!你别过来!”
裁缝看着他狼狈逃窜的背影,笑容越来越冷。
“跑吧。尽情跑。
“你越怕,我越开心。”
鞋匠躲进自己的作坊,浑身冷汗,心脏狂跳。
恐惧、嫉妒、疯狂,一起涌上心头。
他不能让裁缝活着!
他必须除掉他!
很快,他想到一条毒计。
他跑到国王面前,跪地搬弄是非:
“陛下!那裁缝狂妄至极!他说他能找回王国沉入湖底千年的黄金皇冠!找不到,他愿以死谢罪!”
国王大怒,立刻召见裁缝。
“裁缝!你若三日之内找不回皇冠,朕处死你!”
裁缝平静跪下:“臣遵旨。”
退出宫殿,鞋匠拦住他,脸色狰狞:
“你死定了!皇冠沉入湖底千年,凡人根本不可能找到!你这次,必死无疑!”
裁缝抬头,空洞的眼窝“对准”他,微微一笑。
“是吗?”
“你以为,我和从前一样,只是一个任你宰割的小裁缝?”
“你以为,我真的需要靠凡人的力量,去捞一顶皇冠?”
鞋匠一愣:“你、你什么意思?”
裁缝轻轻开口,声音阴森:
“我意思是——
游戏,该结束了。”
三日期限到。
王宫广场上,国王、大臣、侍卫、全都聚集在此。
鞋匠站在人群中,一脸得意。
他等着看裁缝被处死。
裁缝缓缓走出。
他没有带工具,没有带士兵,只孤身一人。
“皇冠呢?”国王厉声问。
裁缝淡淡一笑:“陛下请看。”
他抬手,轻轻一挥。
一瞬间——
狂风大作!
乌云遮天!
天地瞬间变得昏暗阴森!
一匹黑色的骏马,从雾里冲出,正是当年那匹小马驹。
它背上,驮着那顶闪闪发光、却散发着邪气的黄金皇冠。
紧接着,鹳鸟从天而降,野蜂遮天蔽日,鸭子排成一列,从湖面游来。
所有被他救过、又被他种下诅咒的生灵,全都来了。
但它们不是来报恩的。
是来复仇的。
所有人都吓得瑟瑟发抖。
“妖、妖怪!”
国王吓得躲在王座后。
裁缝缓缓转身,空洞的眼窝,对准鞋匠。
“鞋匠大哥。轮到你了。”
鞋匠吓得瘫倒在地,浑身发抖:“不、不要!我错了!我对不起你!你放过我!”
“放过你?”裁缝笑了,笑得残忍,“你挖我双眼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放过我?你把我丢在绞架下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放过我?”
他一步步走近,每一步,地面都结起黑色的冰霜。
“你让我瞎,我就让你永远活在黑暗里。
“你让我痛,我就让你痛到灵魂腐烂。
“你让我绝望,我就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他抬手一指。
野蜂瞬间蜂拥而上,狠狠刺向鞋匠的双眼!
“啊——!!!我的眼睛!!!”
鞋匠双眼被刺烂,鲜血喷涌,痛得满地打滚。
裁缝又一挥手。
鹳鸟俯冲而下,狠狠啄向他的双手——
那双手,曾经剜过他的眼。
十指,被一根根啄断。
“不——!!!”
鞋匠发出凄厉的惨叫,痛得昏死过去,又被剧痛惊醒。
裁缝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轻轻开口,声音像来自地狱:
“你知道吗?绞架上的露水,不是祝福。是诅咒。
“我复明的不是眼睛,是仇恨。
“你以为善有善报?你错了。
“这个世界,从来都是黑暗赢。”
他伸出手,按在鞋匠的头顶。
一股黑色的怨气,疯狂涌入鞋匠体内。
鞋匠的身体,开始腐烂、发黑、变形。
他没有死。
他只能清醒地感受自己一点点腐烂。
“救、救命……谁来救我……”
没有人敢靠近。
所有人都吓得瑟瑟发抖,四散奔逃。
裁缝站起身,看着在地上痛苦翻滚、腐烂哀嚎的鞋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没有杀他。
他要让他活着。
活着,瞎眼,断手,腐烂,痛苦,永远被困在这座王城里,成为人人畏惧的怪物,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受尽折磨。
而裁缝自己。
他没有当驸马。
没有当国王。
没有接受任何祝福。
他转身,一步步走入黑暗。
走入那片无边无际、吃人不吐骨头的森林。
他没有回到人间。
他成为了森林的一部分。
成为了黑暗本身。
从此,森林里多了一个传说。
有一个双目空洞、身穿白衣的裁缝,在林子里游荡。
他会给迷路的人指路。
但凡是心怀恶意的人,
一见到他,
就会永远被困在林子里,
直到被黑暗吞噬,永世不得超生。
没有救赎。
没有光明。
没有善终。
只有——
永恒的黑暗,与无尽的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