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石室的灯烧过半,火苗贴着玻璃罩轻轻晃动。罗兰博士坐在长桌后,手里夹着钢笔,面前摊开几页写满配比的纸。
兽血、毒花汁、蛇毒、草药灰、查卡留下的符文笔记,被他分解成一列列数字,又被他划掉,重写,再划掉。
玛丽莲的成功,让他不由得思考起来。
她不是部落里生养的,药剂进入她的身体,没有像以前那些实验品一样崩坏,也没有停在扎兰达那种不上不下的地步。她能听从命令,能保持女人的外表,也能在需要时变成一头真正的杀人机器。
罗兰博士放下钢笔,指尖在纸页边缘轻点。
他和查卡早年试过,一旦走远,毒花的效力就会消散,甚至没有任何毒素。那时候查卡说这是祖灵的禁令,罗兰博士不信。他只信药性、土壤、气候,以及这片山林里那些神秘的因素。
这里一定存在一种看不见的影响。
或许是地底的矿脉,或许是山谷里的磁场,又或许是查卡口中古老祭祀地遗留的辐射。可惜他翻遍了岩层,试过移植,也做过隔离观察,始终没能找到答案。
查卡已经死了,这个问题只能由他自己慢慢解开。
但有一点,罗兰博士现在越来越肯定,外来者,改造成功得机会更大。
他眼光看向石室另一头。玛丽莲靠墙站着,神情木然,还维持着人的模样,脸上的妆容洗掉了大半,头发散在肩后,和几天前那个会套话、会勾引人、满脑子黄金的女人,判若两人。
罗兰博士望着她,低声说:“我需要新的样本。”
玛丽莲没有回应。
罗兰博士也不在意。他起身走到石台前,伸手摸了摸盘子里的干花。那几朵毒花一旦离开部落地界,药性就散得很快,拿出去没用,也种不活。实验的根基,还在这里。
“可惜,”他自言自语,“人不够。”
庄园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鸟鸣,是守在林边的部落哨兵发出的信号。
罗兰博士转向石室门口,眼里亮了一下。
片刻后,一名土着守卫快步下来,弯腰说了几句部落土话,又用生硬的英语补充道:“林子外,有外来人,七个。”
罗兰博露出笑意,他刚才还在想外来样本,这会儿人就送到了门口。老天待他,倒真不薄。
“七个?”罗兰博士问。
守卫点头:“七个,带着枪和很多背包,正沿着玛丽莲和瑞克来时的踪迹过来。”
罗兰博士又看向玛丽莲:“看来,我们有客人了。”
雨林另一头,阿积一行人在林中缓慢穿行。
天色过了正午,热气闷在树冠下,让人胸口发胀。比尔用砍刀拨开垂落的藤蔓,阿川在旁边查看树皮上的痕迹,泰德走在最前面,时不时蹲下摸一把地上的泥印。
七个人都背着沉重的大包,包带勒进肩头,汗水把后背的衣服完全浸透了。
他们从尼美亚一路追进来,花了十几天。中途在部落边界外休整了一天,重新分配了体力和药品,才顺着玛丽莲和瑞克留下的痕迹慢慢继续深入。
从地上的脚印和新折断的树枝来看,目标离他们已经不远了。
骆天虹拎着枪站在后方,看着前面更茂密的林子:“追了这么久,总算快摸到了。我还以为那对狗男女能钻进地里去。”
扎因抬手擦了把汗:“你不是一直盼着追上吗,现在快到了,怎么反倒嫌慢。”
骆天虹瞥她一眼:“我嫌你废话多。”
扎因扬起眉毛,刚要开口,哈桑打断二人:“省点力气,前面是陌生地方,别乱来。”
阿积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前方那条被踩得有些凌乱的土路上,片刻后才开口:“他们没停过。”
比尔点头:“看痕迹,进来以后走得很急。”
阿川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林子:“也可能是发现有人在跟着。”
阿积没接话,手掌在包带上轻轻一提,:“继续。”
这一路上,他话一直很少。可每到变换路线、休息或警戒时,都是他一句话决定。骆天虹嘴上狂傲,但行动上也遵循他的节奏。哈桑、扎因、比尔、阿川和泰德更不用说,早习惯了听他发令。
七人又往前走了一个多小时,林子开始变了样。
原先只是潮湿闷热,这一段却多了不少人为的痕迹。树干上绑过草绳的印子还没完全褪去,地上还丢着半截削过的木棍。比尔看了几眼,回头对阿积说:“这里有人常走。”
泰德的脸色也严肃起来:“不是普通的猎人小径,像巡逻路线。”
阿积抬手,众人立刻靠拢。
“枪都放顺手的地方,”阿积说,“包不离身。”
骆天虹眼里流露出兴致,伸手拍了拍背后用布包裹的长条物,那把八面汉剑一路都被他带在身上,从未离手。
又往前行了不到二十分钟,前方的树林边缘忽然出现了两道人影。
两名土着战士从灌木后站了出来,手里端着短矛,他们身后很快又绕出四个人,把前路截断。
哈桑和扎因下意识地向两侧错开,阿川和比尔也停止前进,泰德皱起眉头,先用当地勉强能通用的土话喊了几句,表示他们只是路过。
对面的人根本没有让路的意思。
为首的战士盯着他们看了一阵,目光从七人身上的枪、刀、背包一一看过,抬手比了个跟上的手势。
泰德低声说:“他们发现我们在追人。”
骆天虹冷笑:“发现就发现,几个拿木棍的,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阿积没理他,只问:“能谈吗?”
泰德看着对方的表情,摇了摇头:“不像要放我们走,他们想带我们去见上面的人。”
阿积看向那几名土着,片刻后说:“走。”
扎因转头看他:“就这么跟他们走?”
阿积说:“先去看看地方。”
这里是对方的地盘,玛丽莲和瑞克既然能进来,前面一定有人,难道玛丽莲出了意外,跟过去看看。
七人于是被夹在中间,沿着一条更隐秘的小路往前走。
骆天虹和阿积走在前面,哈桑和扎因留意着左右,阿川和比尔记下地形,泰德则四处留意。
这一走,就一直走到了下午。
山林的尽头豁然开朗,一片空地后,一座庄园露了出来。
白墙、主楼、侧楼、围栏,还有门口一排竖起的木桩。这座庄园在这片原始山林里显得格外突兀。
罗兰博士已经等在门前。
他头戴宽边帽,白衬衫外套着薄西装,绅士装束,身后跟着几名守卫,玛丽莲也站在其中。
“欢迎,诸位。”罗兰博士上前两步,带着笑容,“我是罗兰·杰拉德,在这一带做动植物研究。我的人说林子里来了几位客人,我担心各位误入危险地带,所以让他们去接一下。”
泰德低声骂了一句:“这种地方还有研究员。”
骆天虹看着博士,上下打量一番,轻慢笑道:“你这研究,住的太偏僻了。”
罗兰博士目光反而在他脸上停了停,又看向阿积:“雨林里天黑得快,野兽、毒虫和暗箭都不好防。如果几位不嫌弃,不如先到庄园歇歇脚。”
阿积看了眼站在博士身后的玛丽莲。
骆天虹也看到她,“原来人真在这儿。”
扎因轻声说:“她不对劲。”
阿积转到罗兰博士身上,问:“瑞克呢?”
玛丽莲替博士说:“他去了该去的地方。”
阿川、比尔和泰德同时皱起了眉头,哈桑看向玛丽莲,手已经不着痕迹地碰到了枪柄。
骆天虹嗤笑一声:“什么地方,该去的地方?”
玛丽莲望着他,呆板回道:“就是该去的地方。”
罗兰博士没想到玛丽莲和这群人竟然认识,而且关系显然不浅。他笑着上前半步,恰到好处地把话接了过去:
“看来诸位和玛丽莲小姐认识,那就更好了,天色不早,站在这里总不是说话的地方。来,先进庄园,喝点、吃点,坐下慢慢谈。”
骆天虹还想再问,阿积已经先点了头:“行。”
庄园大门打开,众人被引了进去。
罗兰博士把他们带进主楼客厅,先让人送来水和食物,又笑着做了一遍自我介绍。他说自己多年来研究热带植物,也兼做一些药剂试验,和附近部落相处得不错,平时很少见到外来客人。
阿积坐在单人沙发里,端着杯子没喝,比尔和阿川互看一眼,心里都明白,这老家伙的话能信一半都算多了。哈桑和扎因坐得较近,背包放在腿边,谁也没离手。泰德靠着椅背,眼神却一直在门和窗之间打转。
玛丽莲就站在客厅一角,骆天虹忽然看向她:“去了该去的地方,瑞克死了?”
玛丽莲点头:“死了。”
“谁杀的?”
玛丽莲没有回答,罗兰博士笑着插话:“玛丽莲小姐这几日受了些刺激,精神不太好。如果各位真想知道来龙去脉,不妨先歇一晚,明天再问。”
阿积看了博士一眼,没有继续逼问,博士继续说话。
罗兰博士抬手示意,“几位远道而来,我一定尽地主之谊。”
庄园里的吃住安排得很快。
七人的房间被分在侧楼一排,彼此相邻。晚饭也比在林子里像样得多,有炖肉、面包、热汤和酒。罗兰博士全程表现得温和周到,像个真心款待客人的主人。
天色慢慢暗下来,晚宴开始时,主楼餐厅已经点起了油灯。
罗兰博士换了件更正式的马甲,坐在主位,苏珊也出现在桌边。她穿着长裙,脸色发白,坐下时两手一直交握,眼底的疲惫藏都藏不住。她露下面,就离开了。
玛丽莲也坐了下来,过去那个巧舌如簧的女人像被抽走了灵魂似的。
晚餐开始后,罗兰博士众人寒暄,从他们来西非的目的,聊到丛林的危险,再聊到动植物采集和部落风俗。比尔和阿川顺着他的话应对,真真假假地掺着说。
哈桑和扎因不擅长这种桌面周旋,干脆少说。泰德更直接,只说自己是拿钱带路的。
阿积偶尔回一句,骆天虹有时笑一下。
罗兰博士面上不露声色,心里已经把几人分了个大概。
阿积最冷,话少,眼里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可每次有人说话,他都在听,这种人一旦动手,多半是下死手,不会给别人第二次机会。
骆天虹身上的狂气藏都藏不住,他看人的眼神,和玛丽莲变身后盯住猎物时有几分相似。人命在他那里,大概和草叶没什么区别。
至于哈桑、扎因、比尔、阿川、泰德,这五个人也见过血,可还留着些底线。不到被逼急了,不会随便把人往死里整。
罗兰博士抬杯喝了一口酒,心中有数了。
这样一队人,对比玛丽莲,如果拿来做实验,前两个是极品,后面五个可能就不行了。
晚宴过半,泰德借口去洗手间,起身离席。
主楼后的廊道比前厅昏暗,他沿着侧边走出去,刚在一处花架边停下,就听见另一头传来极轻的开门声。苏珊从拐角处出现,手里还攥着一块叠好的布。
她看见泰德,身体先是一僵,想退回去。可下一刻,她又停住了。
苏珊左右看了看,见附近没人,才低声说:“你们不是普通客人。”
苏珊看泰德没说话,接着说:“罗兰不是普通研究员,他会拿人做实验。你们如果能走,尽快走。”
泰德神情一沉:“什么实验。”
“药,血,符咒,还有……”苏珊说到一半,脸色更白,“前些天来的那两个人,你们认识,对吗?”
泰德点头:“认识。”
苏珊低声说:“那个男人已经死了。那个女人……玛丽莲,她变了。她现在不对劲,我不清楚罗兰对她做了什么,但一定和地下石室有关。你们不要信他。”
泰德盯着她:“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苏珊握紧手里的布:“因为再留下去,你们也会和他们一样。”
她说完,听见远处有守卫说话,连忙又说:“我被困在这里了。”
苏珊说完没再停留,转身快步离开。
泰德站了几秒,他本来就感觉这庄园邪门。现在听完苏珊的话,之前那些零碎的不对劲,全都串起来了。
他返回餐厅前,特意绕了一圈,看了眼后院和侧楼之间的通道,又看见两名守卫守在一扇锁着的门前,门下还有药味飘出。
泰德回到餐厅时,晚宴还没结束。
罗兰博士正在讲述一段他年轻时做考察的经历,泰德拉开椅子坐下,只和阿积对视了一眼。
阿积看懂了。
没过多久,晚宴结束。众人各自回房。
进了房间,泰德便把在廊下听来的话说了出来。
哈桑听完,立马道:“我就知道这地方不干净。”
扎因骂了一句:“那还等什么,今晚就走。”
比尔皱眉:“外面的巡逻路线和守卫都不熟,天黑走,夜里不容易走。”
阿川点头:“先不说守卫,玛丽莲如果真被改造了,我们也未必走得掉。”
骆天虹靠在床边,听完反而笑了:“原来是个人才。”
“会配药,会改造人,会控制部落,这种货色带回去给青哥,比在这破林子里强多了。”
哈桑看他的眼神都变了:“你还想着招揽他?”
骆天虹嗤笑一声:“不然杀了?那多浪费。”
阿积这时也开口了:“能把玛丽莲弄成那样,手上肯定有真东西。”
泰德愣了一下:“你们要抓他?”
阿积看着他,“不抓回去,留着给别人用?”
哈桑吸了口气,把话题拉回来:“现在的问题是,他要是对我们下手,怎么办。”
阿积说:“找他谈谈。”
“谈?”
“他要是识趣,跟我们走,省事。”阿积把枪放在桌上,“不识趣,再动手。”
泰德听得一阵无语,这两人不是没发现危险,是根本没把这危险当回事。
骆天虹已经把那把八面汉剑重新背上:“那就现在去谈,省得夜长梦多。”
阿积点头:“去主楼。”
几人把枪都别在顺手的位置,短刀也贴身放好,背包没带,只留了最必要的部分在身上。阿积和骆天虹走在前面,哈桑、扎因、比尔、阿川、泰德跟在后面,一行人直接去了主楼客厅。
罗兰博士还没休息,正坐在沙发边喝着夜茶,玛丽莲站在他身后。
“诸位还没睡?”罗兰博士放下茶杯,笑着问。
骆天虹走到他面前,开门见山:“博士,听说你会人体改造。那就别在这林子里耗着了,跟我们去港岛一趟吧。”
罗兰博士眼里露出错愕:“什么?”
阿积站在一旁,接着说:“跟我们走一趟。前途无量,钱、权、人,随你挑。”
罗兰博士看着两人,竟有那么一瞬间没反应过来。
这是什么路数?
来抓他,还是要把他带去港岛,当成能卖个好价钱的人才。
他眼神冷了下来:“诸位这是邀请我,还是逮捕我?”
骆天虹笑得很张扬:“你当是邀请也行,当是押你上路也行,反正结果都一样。”
阿积补充了一句:“跟我们走,比在这里更好。”
罗兰博士听到这里,是想把他连人带技术一并打包带走。
罗兰博士慢慢站起身,目光在阿积和骆天虹身上转了一圈,忽然笑了:“港岛?就凭你们,也配?”
“玛丽莲。”。
玛丽莲的头微微一偏。
阿积几乎在博士变脸的同时拔枪,骆天虹也抬手掏出短枪。哈桑、扎因、比尔、阿川、泰德都是身经百战的,枪口齐齐抬起,对着前方。
客厅里冲进来部落战士,围了上来。罗兰博士向后退去,整个人藏进了侧门。
玛丽莲一瞬间扑了过来,身体在半空中就开始变化。腰背高高拱起,双手拉长,指甲化为利爪,肩背两侧长出粗硬的毛皮,整个人像一头直立扑杀的豹兽。
阿积等立刻开枪,子弹追着她的影子过去,打中几发,也只是在她皮肉上炸出几个血口子。那些伤口刚翻开,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冲进来的部落战士当场倒下几个,胸口、肩头、脖子都溅出血花。木柱、墙板和桌沿也被打得木屑横飞。
扎因骂道:“这是什么鬼东西!”
玛丽莲已经扑到了近前。
骆天虹短枪一甩,顺手便抓过背后的包裹,布料一扯,八面汉剑当场出鞘。
剑身一亮,玛丽莲的一爪已经抓到。
骆天虹横剑格挡,刺耳的铁鸣声中,他被那股冲力逼得退了半步。他回手一剑就劈向玛丽莲的肩颈。玛丽莲侧身躲过,反手抓向他的肋下,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两道身影转眼间在客厅中央撞在一起,剑光和利爪几乎连成一串。
阿川、比尔、哈桑几人看得头皮发麻。他们都能打,见过死人,也见过疯子,可这种半人半兽的东西还是头一次亲眼见到。
骆天虹能和玛丽莲正面打成这样,绝不是普通人。
他这下彻底明白,为什么这两人刚才敢用那种招揽他的口气。原来不只是胆子大,是真的有底气。
可底气再硬,也挡不住玛丽莲的恢复力和速度。
客厅里,一人一怪打得桌翻椅裂。骆天虹一剑在玛丽莲胸侧划开一道口子,血还没流出多远,伤口便开始收拢。玛丽莲抓在他肩上的一下却实打实地带走一片皮肉,衣服顿时被撕裂。
骆天虹骂了一句:“妈的,什么怪物。”
阿积知道他一个人顶不下去,手里的短枪朝着扑来的部落战士连开两枪,打倒一人后,把枪往腰后一插,反手拔出短刀就冲了进去。
“左边,我来。”阿积说。
“少废话。”骆天虹人已经顺着他的步法让出了半寸。
一刀一剑,立刻将玛丽莲夹在中间。
阿积的短刀迅猛短促,专攻关节和脖颈。骆天虹则大开大合,剑锋贴着她的身体就劈。玛丽莲速度快,阿积的身法也不慢,脚下几乎不停,身体一错便从利爪边掠过,短刀在她腰后拉出一条更深的口子。
另一头,哈桑、扎因、比尔、阿川和泰德也顾不上看热闹了。
他们手里的枪子弹打得飞快,门口和窗边冲进来的部落战士一个接一个倒下。可这群人像不怕死一样往里冲,七八个人翻过窗台,长矛同时往里捅。没一会儿,几人的弹匣就全打空了。
“没了!”比尔大喊一声,把空枪往旁边一扔,顺手拔出军用短刀。
哈桑也拔出刀来:“守住门,找博士!”
扎因一脚踹开扑到面前的部落战士,刀锋在对方手腕上一划,血立刻喷了出来。阿川和泰德一左一右顶上,把客厅另外半边的缺口先稳住。
罗兰博士从侧门慢慢退了出去。哈桑第一个看见,立刻喝道:“别让他跑了!”
泰德和比尔刚追了两步,外头走廊却传来一阵声音。罗兰博士转身又走了回来。
他脸上带着笑,站在客厅门口,只是他身后,多了五个东西。
五个半成品怪物挤进门来,肩背鼓起,毛皮覆身,牙齿外露,和玛丽莲变身后的模样很像,只是眼神更空洞。
扎因回头看见大叫一声“怪物”,阿川和比尔更是连退两步,泰德脸都绿了。
“跑!”泰德扯着嗓子喊。
哈桑本还想去追博士,看见那五个东西,转身就往回撤。比尔、阿川、扎因跟着后退,连试探一下都不想。
骆天虹本就在和玛丽莲缠斗,余光看到那五个东西,忍不住骂道:“我他妈是捅了怪物窝?”
阿积刀锋一转,挡开玛丽莲扑来的爪子,心里也同样想法。
他和骆天虹还想着把博士这个人才抓回去给李青用。现在看来,这人确实是个人才,就是有点不识好歹,非要把他们往死路上逼。
“博士是个人物,”骆天虹一剑荡开玛丽莲,“就是脑子进水。”
“闭嘴。”阿积冷声回了一句,短刀再出,逼得玛丽莲向后错身。
哈桑五人这时已经退到近前,后头三个半成品怪物紧追不放。剩下两个则和玛丽莲一同向阿积和骆天虹扑过来。
骆天虹和阿积本来对付玛丽莲就已经落了下风,再添两个半成品,几乎是被围着打。哈桑、扎因、比尔、阿川、泰德想帮忙,身后还有几个怪物跟着,只能边挡边退。
“分开走!”阿积突然喝道。
他和骆天虹几乎同时发力,阿积身形一沉,猛地往前撞进玛丽莲怀里,短刀连着两下扎进她腰腹,抬膝顶得她身体一晃。骆天虹则在同一时间一剑劈中她的肩背,将玛丽莲硬生生劈得向后飞出,砸翻了半张长桌。
两个扑上来的半成品怪物也被他们顺势挡开。
“走!”阿积喝道。
哈桑没有犹豫,抓住扎因的手臂就往侧门冲。比尔和阿川往另一边的窗户翻去,泰德则看准后廊那条路拔腿就跑。三路人一散开,追击的怪物也跟着分开。
其中三个半成品怪物嘶吼着追了出去,可留下来的,还很要命。
玛丽莲已经从翻倒的桌椅间站了起来。她胸腹那几道伤口翻着血肉,很快又开始收拢。她甩了甩头,盯着阿积和骆天虹,喉间发出低沉咆哮。
两个半成品怪物也一左一右逼近,罗兰博士不知退到了什么地方,只留下这一屋子的怪物替他收场。
骆天虹喘了口气,肩头、手臂和腰间都见了血,蓝色的头发也被汗水黏在额前。他提着剑站到阿积身侧,低声骂道:“我就知道这趟活不顺。”
阿积手里的短刀往下滴着血,白色的衣服已经裂开几道口子,手臂上的抓伤正慢慢结起血痂。他抬眼盯着前方的三个怪物,“少说两句,想办法。”
玛丽莲扑上来,两个半成品怪物也跟着左右夹击。阿积向侧边一闪,短刀先划开左边那头怪物的手臂,肩头却被玛丽莲一爪带中,血立刻涌了出来。骆天虹一剑刺进另一头怪物的肋下,身后却被玛丽莲趁机一撞,整个人重重地磕在柜子边上。
阿积反手又是一刀,直取玛丽莲的脖颈。骆天虹撑住身体,剑锋横挑,把一头半成品怪物的脸划出一道深口。
三头怪物围着他们不断扑杀。
刀、剑、利爪、血肉,在客厅残破的灯火下接连相撞。阿积和骆天虹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衣服几乎被抓烂,身上多了一道道新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