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气湖边的第六十天。
苏铭盘膝坐在石头上，已经坐了整整三天。
体内的灵力湖泊正剧烈翻涌。液态灵力拍打着丹田壁垒——不是平缓的推动，而是一种从内部积蓄到极限后的膨胀感。像一壶水烧了太久，壶盖已经在响了。
他的眼底有血丝，脸色比往常苍白。
筑基中期的修为，触到了天花板。丹田中的灵力湖泊满了——不是还能再塞一点的满，而是连一滴都加不进去的满。每一次运功，新吸入的灵气撞到湖面就被弹回来。筑基中期和后期之间那道无形的壁垒，他需要冲破它。
“别急。吃一颗蕴灵丹，运转三个大周天。冲关最怕的不是力量不够，是节奏乱了。”
苏铭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枚蕴灵丹送入口中，开始运转《若水诀》。三个大周天走完，灵力流转的节奏已经稳了下来。
“师父，我准备冲了。”
当初在寒潭筑基时，因根骨不够完美，道基天然带有暗伤，后来被林屿以类似“金缮”的方式修补过。那些修补的痕迹还在——像一只碎了又被金粉粘回去的瓷碗，看着完整，可金线标注的裂缝位置永远是最脆弱的地方。
“冲击壁垒时灵力会剧烈震荡。你的道基金缮处韧性不如原生结构，如果震荡过于剧烈，可能会松动。”
“松动的后果？”
“轻则灵力逸散，修为倒退。”林屿停了一下，“重则走火入魔。”
苏铭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我知道了。”
第一次冲击，七成灵力。灵力汇聚成洪流撞向壁垒——壁垒颤了一颤，纹丝不动。灵力被弹回来，苏铭闷哼一声。道基金缮处没有动。
第二次，八成灵力。壁垒上出现了裂纹，像厚玻璃被锤子敲了一下，蛛网般的裂痕延伸了一小片。灵力反弹，反冲力更大。苏铭嘴角渗出血沫，内视道基——金缮处微微发热，在颤。像拼接过的瓷器放在震动的桌面上那种让人提心吊胆的颤。
苏铭在前两次冲击壁垒后花了整整一个时辰思考。前两次都是蛮力推——把灵力汇聚成洪流直接撞壁垒。他需要一种更精确的方式。
苏铭深吸一口气。这一次是全部灵力。
灵力湖泊整个翻涌起来。他引导它们沿一个方向旋转——顺时针。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灵力在旋转中被压缩，湖泊面积缩小，深度增加。第一圈压缩完成。第二圈，旋转方向一变——逆时针。第三圈，再变方向。
三圈旋转压缩之后，丹田内的灵力已经从小湖泊变成了一颗拳头大小的深蓝色球体。它里面蕴含的力量比前两次的灵力洪流都要猛烈得多。
苏铭将这颗球体缓缓移向壁垒上那道裂纹的正前方。旋转渐渐减速，越来越慢，近乎静止。
然后——释放。
就在静止的一瞬间，苏铭猛地撤去所有约束。三圈旋转积蓄的全部力量，像一把锥子精准地扎向裂纹。
砰——！
壁垒裂了。裂纹从那个点向四面八方扩散，密密麻麻，越来越多——
啪。
壁垒碎了。
裂纹像蛛网般瞬间扩散到整面壁垒，然后壁垒像被击穿的薄冰崩成无数碎片，化作灵光融入丹田内壁。
灵力湖泊在壁垒消失的瞬间猛地扩张。丹田空间迅速扩大——从一只碗变成了一口缸。灵力湖泊的面积暴涨数倍，深度骤然加深。
筑基后期。成了。
苏铭缓缓睁开眼。世界变了——雾气中的灵力流动方向他不需要扔叶子就能感觉到，树皮上阵纹的走势他不需要贴手就能看出来，连洼地水面下旋转的阵纹层数都多看清了一层。
影从他肩上飞了起来，悬停在水面上方一尺的位置。眉心三道符文同时亮了——锋，隐，灭。
可这一次它没有消失。
影猛地俯冲。翅膀收拢，身体像一支黑色的箭笔直扎向水面。锋字诀在它身上激活了。苏铭瞳孔骤然收缩——影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嘭！
灵气凝成的液态水面被炸开，一大片水雾轰然弹起，像一朵倒开的蓝色花。水珠四溅打在苏铭脸上，冰凉刺骨。影从水雾中飞出来落回他肩头，抖了抖浑身湿透的羽毛，蓝色灵气水珠甩了苏铭一脸。
然后它抬起小脑袋叫了一声：“啾——！”
得意，嚣张，骄傲得不像话。
苏铭看着它，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他伸手又弹了一下它的脑门：“有本事再来一次。”
影不服，真的又飞起来了。这一次冲得更猛，水花炸得更大。
苏铭笑着抬手挡住脸上的水雾，笑声在安静的古道深处传出去。
苏铭后面在灵气湖边又待了两个月，他需要稳固修为，感悟阵符。
筑基后期的灵力湖泊需要时间适应。扩张后的丹田不是立刻就能完美运转的，苏铭每天运转《若水诀》，一遍又一遍地让灵力在新的丹田空间中流转。到第三个月末尾时，修为已经彻底稳固在了筑基后期，甚至隐隐有了接近筑基圆满的迹象。
可他停了。不是不能继续，而是他很清楚——道基上的裂纹还在。那些金缮处的痕迹像瓷器上的金线，如果强行结丹，结出来的金丹也会带着这个隐患。
在使用补天丹之前，不能结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