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血煞宗既然找不到骕儿,为何不派人循着逆鳞的气味追来?那灰袍长老在灵犀镇外,不就曾用白龙逆鳞追踪过咱们么?”
芈姬问道。
“因为他们追不到。”嬴政道,“这小崽子有那方天地,当它的龟壳一般使用,遇险便往里头一躲,血煞宗把修真界翻个底朝天,也寻不出它的影。逆鳞能循血脉气息,却寻不破一方小世界。”
“所以他们才……放消息,引骕儿自己出来?”
“嗯。”嬴政微微颔首,道,“钓鱼的,从不跳进水里追鱼。他们要的,是让鱼自己咬钩。”
芈姬望着趴在怀里的小崽子,若非嬴政警觉,小崽子当真闻出了端倪,他们此刻,怕是已经一头扎进那座空荡荡的泽心岛了。
“陛下。”她轻声道,“妾这一路,一直想不明白一件事。”
“嗯。”
“若白龙真不在泽心岛,血煞宗为何还要搭这么大的戏台子?一座空岛,九重空阵,上百名弟子守了半年。他们图什么?”
“图一个‘势’。”嬴政冷哼一声道,“血煞老祖要破关,缺的是龙血。白龙跑了,他们便需要一个能替白龙的东西。可这小崽子不露面,他们总不能满天下说自己丢了白龙,那血煞宗的面子往哪搁?”
他冷笑一声:“所以他们把戏台子搭得越响越好。白龙还在泽心岛,血煞宗就是修真界的庞然大物;白龙跑了,血煞宗就是全天下的笑话。这半年,他们不是不想收场,是收不了场。”
芈姬心头雪亮:“所以咱们不闯进去,急的是他们。”
“正是。”嬴政道,“朕若此时带着小崽子闯泽,便是替他们解了围。朕偏不。”
火堆噼啪一响,映得他眉眼锋锐如刀。
“朕倒要看看,这出空城计,他们能唱到几时。”
芈姬望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眼前的嬴政,比在灵犀镇外初见时,又多了一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度。那不是一个凡间帝王的气度,而是真正踏入了修行之门后,慢慢养出来的一股大势。
她收回目光,轻声问:“那陛下,咱们何时动身北上?”
“不急。”嬴政道,“还有一件事,要等天亮。”
“何事?”
“等胖子醒来,亲自再闻一次。”嬴政道,“朕要让这小东西自己记住,云梦泽里,没有它母亲的气味。往后,它便再不会被这条消息骗了。”
芈姬心头一软,轻轻“嗯”了一声。
天亮时,骕儿醒来,被芈姬抱到泽边,认认真真地又闻了一回。它鼓着小鼻子嗅了很久,最后仰起脑袋,笃定道:“祖母,泽里没有我的母亲啊。”
嬴政站在一旁,听它说完,才淡淡道:“记住了?”
“记住了!”骕儿用力点头。
三人没有立刻动身离开显然没有困住白龙的云梦泽。
午后,嬴政将芈姬唤到一旁,道:“把玉简再取出来。”
芈姬取出玉简。嬴政将灵气探入深处。
简底压着的那页残简之下,竟还藏着一层极淡的禁制。那禁制布得极巧,寻常人只当是残简的纹路,绝想不到底下另有乾坤。嬴政解了半日,掌心炎火一寸一寸地灼上去,那禁制像一层极薄的冰壳,被火气烤得一点点开裂、融化,终于彻底剥开。
残简上,是扶苏的字:
“断魂崖底,每逢月圆,有古阵自开,可渡两界。儿当年,便是从那里进了修真界。若有一日,骕儿寻来,带它从原路归去。”
落款处,还画了一条歪歪扭扭的小龙,龙角画得又大又圆。
嬴政盯着那条小龙看了很久。
“……这个逆子。”他轻嗤一声,“倒是把什么都算好了。”
芈姬也看见了那行字:“陛下,断魂崖……”
“就是咱们当初掉下来的地方。”嬴政道,“扶苏的意思,是让咱们从原路回去。”
“那……血煞宗这边?”
“让他们等着。”嬴政收起玉简,“他们要等一条永远不会来的小龙,就让他们等到天荒地老。”
嬴政坐在大石上,望着云梦泽的方向,看了很久。芈姬知道他心里还压着事,没有打扰他,只抱着骕儿坐在一旁。
翌日,天未亮,三人便悄然退出云梦泽外围。没有惊动任何一个人。
回程比来时更急。
三人不再绕路,取直道向北。嬴政的脚程极快,芈姬抱着小崽子紧随其后,日夜不歇。
小崽子趴在芈姬肩上,一声不吭,只时不时回头,望一眼云梦泽的方向。
“祖母。”它忽然小声问,“母亲真的不在那里吗?”
“……不在了。”
“那母亲去哪儿了?”
“祖母也不知道。”芈姬摸了摸它的脑袋,“但你父亲去寻你的母亲了,他们应当在一处安全的地界,假以时日定能回来寻你。”
小崽子点了点脑袋,没吭声。
行至第二日,嬴政忽然勒住马,望着前方一座灵气氤氲的山峰,道:“此处灵气充裕,朕要闭关三日。”
“现在?”芈姬一怔。
“赤阳回春丹的药力,朕一直压着。”嬴政道,“是时候了。”
芈姬没有多问,寻了一处隐蔽的山洞,布下聚灵阵,又用木灵根在洞口缠了厚厚一层藤蔓,将灵气和气息都锁在洞中。
嬴政入洞,盘膝坐下。
洞中,赤阳回春丹残余的药力在他丹田里翻涌,四面八方的天地灵气飞速聚拢。那缕天子龙气盘踞在识海深处,像一条蛰伏的赤龙,在嬴政冲关的关键处,缓缓吐出一口龙息,替他稳住心神。
洞中赤光明明灭灭,偶尔传来一声闷响,震得洞口藤蔓簌簌作响。
三日后,洞门裂开一道缝,一股灼热的气浪从中涌出,烤得洞口的藤蔓“噼啪”卷曲。
嬴政大步走出,周身灵气翻涌如潮,衣袍猎猎。
筑基初期!
他掌心一翻,赤金色的火焰凝成刀形,刀锋竟隐约透出几分实质,比受伤前不知凌厉了多少倍。
芈姬站在洞口,望着他周身那层凝实的灵光,面露喜色:“恭喜陛下。”
小崽子从芈姬怀里探出头,目光清亮:“祖父又变厉害了!”
“嗯。”嬴政揉了一把它的脑袋,“走。”
行路第三日,三人果然遇上了一队血煞宗的追兵。
那是五个黑袍修士,循着骕儿先前喷火时泄出的一丝龙息追来,领头的是个面色阴鸷的中年人,修为竟已至筑基中期。他拦住去路,狞笑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原来躲在这儿!”
小崽子从芈姬怀里探出头,下意识要往袋子里缩,却听嬴政淡淡道:“别动。”
“祖父……”
“看着。”嬴政道,“朕教你,什么叫一刀。”
那中年人还未来得及催动法器,便见一道赤金色的刀芒当空斩落——没有花哨,没有预兆,快得几乎连残影都瞧不见。
“轰——!”
中年人连人带法器被劈飞出去,撞断两棵老树,喷出一口鲜血,趴在地上再爬不起来。其余四人吓得魂飞魄散,转身便逃。
嬴政收刀入鞘,衣袍猎猎,连气都不曾多喘一口。
“筑基中期。”他嗤了一声,“也不过如此。”
小崽子从芈姬怀里探出脑袋:“祖父好厉害!一刀!”
“记住了?”嬴政垂眸看它。
“记住了!”小崽子认真道,“一刀!像祖父一样!”
芈姬看着这祖孙俩,忍俊不禁,又有些感慨。数月前,他们还是两个对修行一无所知的凡人。如今,陛下能一刀劈退筑基修士,她已经能催动灵气催发满山草木。只有她怀里这条小胖龙,没了正事时候,整日惦记的仍是它那不知何时能吃完的蛋壳和果子。
又行了数日,三人来到一座荒废的山神庙。
庙在山道尽头,早就断了香火,神像半塌,蛛网结了厚厚一层,殿角的瓦片漏着天光。檐下结着风干的鸟窝,地上积着厚厚的灰,看得出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
芈姬生了火,正要架起陶罐煮些热汤,忽然听见庙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喘息声,紧接着是“扑通”一声闷响。
嬴政猛地按刀起身。
“谁?”
庙门被撞开,一个灰衣老修士跌了进来。
他浑身是血,背上还插着半截断箭,气息微弱得像一盏将熄的灯。他看见庙里的三人,浑浊的眼睛骤然瞪大,挣扎着道:“白……白龙幼崽……是白龙幼崽吗?”
小崽子从芈姬怀里探出头,好奇地看着他。
老修士盯着小崽子看了半晌,忽然老泪纵横:“像……真像……”
芈姬连忙上前,指尖翠光流转,替他止血:“老人家,你伤得重,先别说话。”
“不……让我说完!”老修士抓住芈姬的手,声音嘶哑,“老夫是云梦泽外的散修,多年前,泽中大旱,是白龙一夜布雨,救了咱们一泽人的命。”
他喘了几口气,又说:“半年前,老夫亲眼看见那个白衣青年,闯进九重大阵,把白龙救走了!”
芈姬的手一抖:“那白龙?”
“早就不在泽心岛了!”老修士道,“血煞老祖气疯了,把整座岛都翻了个底朝天,又屠了好几户散修灭口。老夫侥幸逃了出来,被他们追杀了半年……”
他扯开衣襟,露出胸口一道狰狞的爪痕:“这是血煞老祖亲手的血煞爪,老夫活不久了,临死前能见着白龙幼崽一面,也算老天开眼!”
芈姬手上不停,翠色灵光一圈圈渡进他体内,替他吊着最后一口气:“老人家,您慢慢说,我们听着。”
老修士喘了几口气,断断续续道:“约莫一年前,血煞宗在泽外布了个局。他们假作强攻泽畔渔村,烧杀抢掠,逼得白龙出泽救人。白龙心善,见不得百姓受苦,到底还是出了云梦泽……”
他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恨意:“她一出泽,血煞老祖便亲自出手,将她打成重伤,拖回泽心岛,用锁龙桩锁了。又日日抽她的龙血,逼她低头。”
芈姬的手一紧。
老修士又喘了口气,道:“再后来,便是那个白衣青年……他来了。单枪匹马,闯进九重大阵,一路杀到泽心岛,斩断锁龙桩,把白龙背了出来……”
“老夫亲眼看见,那青年背上挨了血煞老祖一掌,脊骨都断了半截,可他还是站得笔直,一步一步,走得稳当得很。那白龙伤得重,化不了形,就小小一条,盘在他肩上,尾巴轻轻缠着他的手腕……”
“他一边走,一边还同她说话。老夫离得远,听不清说的什么,只看见他一直在笑。满脸的血,笑得却好看得很。”
芈姬鼻头一酸。
骕儿趴在芈姬怀里,小声问:“祖母,,我的父亲和我的母亲吗?”
芈姬低头,摸摸它的胖脑袋。
老修士又挣扎着道:“他们走的是断魂崖那条路。那青年说,白龙伤得重,甚么异界能阻挡修真界和天外邪魔,能养她的伤,他要带她前去。”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小崽子得知了父母的去向,忽然从芈姬怀里钻出来,蹿到老修士手边,把脑袋轻轻搁在他手背上。
老修士垂死之际感觉到那一点温热,浑浊的眼睛里漾开最后一点笑,嘴唇翕动,无声地吐出几个字。
“快走吧。”
小崽子:“.....”
半月后,三人赶到了断魂崖。
崖高千仞,直插云霄。崖壁黑沉一片。
崖底雾霭翻涌,隐约可见一道古老的阵纹,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但他们并没有找到扶苏留下的话里说的能穿越两个世界的通道。
耽搁的时日渐长,小崽子长大了一圈,已经有了独立的意识。
它绕着断魂崖练习飞行,从崖顶滑到崖底,又从崖底蹿回崖顶,胖胖的小身子在风里划出一道道歪歪扭扭的弧线。
起初这小崽子飞得歪歪扭扭,时常一头栽进崖壁的灌木丛里,气得它扒着树枝直蹬腿:“这风欺负龙!”
芈姬哭笑不得,正要过去捞它,嬴政却拦住她:“让它自己爬出来。”
“陛下……”
“小崽子摔了,要自己飞起来。”嬴政淡淡道,“它早晚要独当一面。朕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
小崽子在灌木丛里扑腾了半天,到底自己挣了出来,抖抖身上的土,又摇摇晃晃地飞上天,这一回,竟比先前稳了不少。
它飞回崖顶,落在嬴政面前,仰着脑袋:“祖父!我厉害吗!”
嬴政弹了它脑门一记:“休要嘚瑟。”
小崽子气呼呼地绕来绕去,最后重重地哼出一声,将自己重新钻进了灌木丛去,只留下一条尾巴给嬴政和芈姬看着。
月圆当夜。
断魂崖底,古阵纹路骤然亮起,一道赤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撕裂夜雾,照亮了整座断崖。崖壁上的碎石被震得簌簌滚落,山风倒卷,猎猎作响。
嬴政带着小崽子,与芈姬一起走向阵心。
就在三人即将踏入阵中的刹那——
猛地竖起龙角,惊声道:“祖父!有人来了!好多!”
话音未落,崖外杀声震天!
“在那里!别让他们跑了!”
数十道黑色遁光从山后压来,如蝗虫过境,为首那人灰袍猎猎,面容枯瘦,正是当初在灵犀镇外被嬴政破了血蟒印的灰袍长老!
他悬在半空,身后黑气翻涌成一只狰狞的巨蟒虚影,阴恻恻地笑道:“凡间帝王,老夫等你等得好苦!你那条小孽龙,今日乖乖留下吧!”
他抬手,五指成爪,灰黑色的血爪凭空凝聚,朝着小崽子当头抓下!
小崽子猛地从嬴政身后蹿出来,挡在嬴政身前,冲着灰袍长老发出一声稚嫩的咆哮:“不许欺负我祖父!”
它鼓着腮帮子,一口龙息喷出——
赤金色的火焰里,竟夹杂着一缕极淡的白光!
灰袍长老猝不及防,被那白光燎中袖口,半条袖子“嗤啦”一声化作飞灰,他脸色骤变,连连后退:“这是上古祖龙血脉?!这小孽龙的祖龙血脉,竟已觉醒了一线?!”
“好孩子。”嬴政低声道。
他反手将骕儿留给芈姬护着,横刀立于阵前。赤金色的火焰在他周身翻涌,映得他半张脸明灭不定。
灰袍长老稳住身形,狞声道:“就凭你一个筑基初期的凡间帝王,也敢拦老夫?”他周身黑气暴涨,化作漫天爪影,朝着三人当头压下!
嬴政不退不避,一刀递出,刀光如月,将爪影劈开一道裂口。可追兵太多,裂口转瞬又被合拢。
“芈姬!”
“妾在!”
芈姬带着小崽子,反手一按地面。
数十根藤蔓从崖壁石缝里疯长而出,如龙蛇狂舞,缠住冲在最前的几名黑袍修士的脚踝,将他们拖得东倒西歪,追兵的阵型登时乱作一团。
“祖母好厉害!”小崽子待在芈姬身侧,看得眼睛发亮,又猛地鼓足腮帮子,对着灰袍长老又是一口龙息——
赤金色的火焰裹着一缕白光,正燎在灰袍长老的护体黑气上,烧得“滋滋”作响。
灰袍长老被这一口龙息燎得倒退半步,正要暴起,忽然听见崖底古阵发出一声长鸣——
阵光,开始熄了!
“祖父!阵要关啦!”小崽子惊声叫道。
“走!”
嬴政一把捞住小崽子,反手一刀。
赤金刀芒横斩断崖,将追兵拦在崖外,“芈姬,带骕儿进阵!”
话音落下,一条小胖龙被横空抛出。
“陛下——”
“朕随后就到!”
芈姬咬咬牙,抱着小崽子一步踏入阵中。
小崽子在芈姬怀里拼命挣动:“祖父!祖父!”
“乖,别闹。”芈姬死死抱住它,“你祖父会来的,他可是堂堂大秦始皇帝陛下,焉能被这些邪魔外道欺辱?”
阵光暴涨,天地倒转。
嬴政横刀立于阵前,赤金色的火焰在他周身翻涌,映得他半张脸明灭不定。他望着漫天压来的黑色遁光,缓缓抬手,刀尖遥指灰袍长老。
“想动朕的孙儿?”
“先过朕这一关。”
灰袍长老脸色铁青,怒啸一声,巨蟒虚影当空扑下!
嬴政一刀递出。
刀光如月,裹挟着灼热的赤焰,劈开黑气,直直斩在巨蟒虚影的七寸之上!
“轰——!”
巨蟒虚影轰然炸裂,灰袍长老闷哼一声,被震得倒退三丈,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凡间男子:“你……你突破了?!”
嬴政没有答话,转身,一步踏入阵中。
最后一刻,他的身影化作一道赤光,没入光柱。
身后,灰袍长老的怒吼被光柱吞没。
天旋地转。
两界通道里没有方向,没有昼夜,只有无数道赤金色的光流从身侧呼啸而过,如星河倒悬。
嬴政紧随其后,赤金色的灵气自他周身弥漫开来,将祖孙二人裹在一团暖融融的光里。那股灵气像一道屏障,将通道里的罡风与乱流尽数挡在外面。
骕儿在祖父祖母的庇护里,终于悄悄睁开一只眼睛,透过光流,隐约看见通道尽头,有一片广袤的、带着草木清气的大地,正缓缓向三人展开。
再睁眼时。晨曦微凉,山风扑面。
大秦的山河,在脚下铺展开来。
小崽子惊喜不已的小奶音率先响起:“祖父!回来啦!”
它跳下地,虽然仍未化形,但伴着一日日成长,说话越发有了条理。
三人沿着山道往外走。
断魂崖地处大秦西陲,山高林密,人迹罕至。嬴政握着猎刀走在最前头,芈姬抱着小崽子跟在后头。走了约莫半日,忽见前方山道尽头,扬起一片烟尘。
紧接着,闷雷似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震得林间鸟雀扑棱棱飞起。
嬴政脚步一顿,眯起眼。
小崽子第一个反应过来:“祖父!来了一队人!好多!骑着马!”
“嗯。”
嬴政应了一声,反应并不激烈。
不多时,一队人马转过山坳。当先一面玄色大旗猎猎作响,旗上一个斗大的“蒙”字;旗下一员将领,黑甲玄袍,腰悬长剑,面容冷峻,正是上卿蒙毅。
蒙毅亲自带兵,把嬴政所乘车架掉入山崖附近数百里的山,都翻了几遍。
今日巡到断魂崖一带,远远望见崖下有人影,还当是哪个大胆的山民,便驱马过来察看。
待到近前,蒙毅勒住马,正要喝问——
他的目光,却撞上了那个玄衣男子。
蒙毅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僵在马背上,连缰绳都忘了握。
那人负手立于山道中央,衣袍猎猎,眉眼如刀,通身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可他印象中的陛下今年年近五旬,两鬓早已染霜。眼前这人,却年轻得过分,瞧着至多二十出头,面如冠玉,双目湛然,比蒙毅记忆里陛下年轻时,竟还要年轻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