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诚奕看着紧闭的门，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了起来。
他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转身朝楼下走去，收起了惯常的玩世不恭，换成了认真的表情。
他走到二楼中间那扇半掩的门前，抬手轻轻敲了两下。
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回应：“进。”
古诚奕推开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不大，几乎被书堆满了。
桌上、椅子上、窗台上，到处都摞着厚薄不一的书籍，有的还夹着便签条，几本摊开的笔记本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字迹。
秦书文坐在书桌后面，鼻梁上架着一副他很少戴的眼镜，正低头在写着什么，手边的茶杯早已空空如也。
他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目光在古诚奕脸上停了一瞬，又重新落回书页上。
古诚奕走到桌前，扫了一眼桌面上那几本摊开的书。
《神经科学原理》《神经生物学》《认知神经科学；关于心智的生物学》………
全是医学专着，而且还有纯英文版本。
旁边是几本密密麻麻的笔记，字迹工整。
他沉默了一会儿，佩服得五体投地：“你这是想学医？”
秦书文头也没抬：“不是，只是看看。”
古诚奕当然不信，这满房间的书不像是看看，刚想调侃几句。
但转头看着秦书文眼底那片没有褪过的青黑，又看了看满桌摞起来的书。
最终还是忍了下来，这是觉得医生不靠谱，准备自学吗？“你这来得及吗？”
秦书文手里的笔停了一下，取下眼镜按了按鼻梁，不准备回复他的疑惑：“她人呢。”
古诚奕乖乖回复：“已经回房休息了，有唐诗诗看着。”
秦书文轻轻“嗯”了一声，重新低下头。
古诚奕知道秦书文的学习能力，毕竟是当年上班几个月就能爬上校长秘书的人，记忆力和理解力都是一流的。
但是也不代表能学懂别人十多年才能知道的知识。
他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随手拿起一本摊开的书翻了翻——晦涩难懂，字都认识，合在一起就不知道在说什么。
他放下书，又换了一本，还是看不懂，于是干脆把书合上放了回去，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
秦书文已经给自己倒了一杯水，重新坐回椅子上继续看书。
古诚奕坐在旁边，满情希望地等了一会儿，没等来一杯水。
又等了一会儿，就知道这秦书文是小气鬼，连杯水都不倒，而且明显是想送客。
他只能认命地自己给自己倒，但是他脸上故意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就希望秦书文能开口问一句“你想说什么。”
但秦书文是谁，看到了也当没看到，已经重新拿起那本比字典还厚的书继续做着笔记。
笔尖在纸面上平稳地移动，一个字一个字落下。
古诚奕水都喝完了，终于憋不住了，双手撑在桌面上，故意大声地说：“你不觉得小兰奇怪吗？……她好像知道自己治不好，刚才回来的时候，她想放弃。”
秦书文听到这话，手里的笔停了下来，抬起头，眼神平淡地看着他。
古诚奕仔细观察着秦书文的表情，继续说：
“她肯定知道些什么，就跟她上次为什么生病一样，她完全不担心自己会死，你不觉得奇怪吗？
还有江温言。一开始心急火燎地关心小兰，现在却像知道了什么一样……
你说，会不会是外星……？”
秦书文直接打断他的话，语气清晰而坚定：
“我怎么不知道你想象力这么丰富？信了51区那套？不如来帮我处理一下公务。”
古诚奕一直留意着他的神情，见秦书文既没有握笔握到指节发白，眼神和表情也没有一丝破绽，心里那点猜测慢慢淡了下去。
他有点失望地嘀咕：“所以真不是外星人啊……”
他本来还真以为小兰是撞上了什么天外来物，但仔细一想，小兰除了聪明点，好吧，是很聪明，但也没见她身边多出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照样该吃吃该喝喝，爱哭爱闹，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就是比普通人容易生病。
秦书文已经低下头，重新翻开面前那本书，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淡：
“你浪费了我十分钟时间。去医疗团队那边，把他们的最新总结拿过来，看看有没有进展。”
古诚奕一僵。
他是真不喜欢去医疗团队那边。十几个人开会开了这么久。
连个治疗方案都没出来，今天猜肿瘤，明天猜心血管，后天又在讨论什么罕见基因突变。
小兰倒是听话，让检查就检查，结果就是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更头疼的是，那些医生有时还会吵起来，专业术语一套接一套，他反正也听不懂，只能站在旁边看他们争论。
难道这就是秦书文突然开始翻医书的原因？
为了能听懂那些人在吵什么？
古诚奕也觉得刚才自己想太多，现在也不好拒绝：“好吧好吧，我去。还有，小兰挺关心你的，怕你太累。你该露个脸，她爸刚走，这时候正需要人陪。”
他一边嘟囔一边往门口走，头也没回，也就没看到身后人的表情变化。
他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这世上果然没有外星人，他是既松了口气，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
等人走后，秦书文坐在桌前，低头深思，低头看着自己无意间在笔记本角落写下的那几个字——“一号，老师”。
笔迹潦草，像是刚才下意识写出来的。
他的目光在那几个字上停了两秒，然后面无表情地撕下那一页，对折，扔进了旁边的碎纸机里。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半掩的窗帘，视线落在楼下那片被阳光染成金色的院子里。
远处的树影在风里轻轻摇晃，安保团队已经准备换班。
他站了一会儿，片刻后，继续回到桌前看起了书。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这个。
而他应该让古诚奕更忙碌些，他还是太闲了。
…………
古诚奕苦着脸，站在一楼走廊尽头，看着那扇半掩的门。
“我们应该先开安神药！她睡眠质量太差了，这是根本问题！”
“食补才是正道！现在用药反而增加身体负担，免疫力才是关键！”
“你们都不看数据吗？她脑电图的异常信号跟免疫力有什么关系？”
“那你倒是说说跟什么有关系？你说得出来吗？”
“我们应该查查激素问题。”
声音一个接一个，隔着门板都听得清清楚楚，像是在比谁嗓门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