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小兰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
路边有穿着校服的学生骑着自行车一闪而过,笑声清脆,青春活跃……
有背着大包的旅人走走停停,举着相机对着路灯拍照,惊奇地看着这座城市的一切……
但更多的是低头看表的白领,步子急促,像是随时要跑起来……。
一切都显得那么真实,那么热闹。
她看了很久,喃喃地开口:“你说……秦书文这么忙这么累,是不是在忙我的病?”
古诚奕正在看新闻,屏幕上一切都国泰民安,一派祥和。
他听到这句话,转过头来:“怎么这么问?”
黄小兰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白嫩修长的手指,指甲剪得整整齐齐,连个茧都没有,一看就是没沾过阳春水的手:
“他这几天都没怎么出现,我能感觉到他的状态不太好。”
古诚奕沉默了一会儿,想到这几天秦书文眼底那些越来越重的青黑。
想到他办公室里不断增多的专家名单和会诊记录,想到那些深夜还在亮着灯的房间……
他没有立刻回答,笑起走容,语气比平时认真了许多:“他关心你,他只是想治好你。”
黄小兰想到秦书文那张疲惫却从不喊累的脸,心里的内疚像一块石头,越压越重:
“我这病不治了,行不行?”
“当然不行。”古诚奕认真且坚定,“你要相信医生。”
黄小兰知道古诚奕不会理解,也懒得解释,只是沉默地把目光重新移回窗外。
古诚奕看着身边那个不说话的人,心里微微一沉。
她这样……怕是早就已经放弃治疗。
但为什么呢?
她看起来并不担心,或者说,她对自己的身体情况太过了解。
古诚奕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脑子快速增长。
黄小兰把额头抵在冰冷的车窗玻璃上,脑子里转着那些不能说的话。
她想过要把系统的事说出来,甚至去问了一号老师。
但一号老师只是平静地告诉她:你开不了口,系统让你不能开口。
就算说出来了,事情也不会变好,只会变得更复杂。
就像她永远只能通过学习才能获得知识一样,每一件事都有代价。
而她所在的世界,付不起知道它存在的代价。
一号老师还说,银河系外有无数的生命,在遥远的地方存在,它们也有自己存在的道理……
她当时趁机追问,外面是什么样的,会不会侵略这里。
一号老师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贫瘠之地,连研究价值都没有。”后面的话,他没再说下去。
黄小兰没有追问,她知道,有些事情不知道反而更好。
她打开手机,用小号在论坛上发了一条求助帖:“如果一个人为了你把自己累垮了,你该怎么办?”
发完,她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等了一会儿,再次刷新,已经有好几条回复。
“让他知道你也在努力。”
“你这话说太笼统了,谁为你累垮了?男朋友?家人?”
“如果是男朋友,那说明他不信任你,觉得你离开他就不行。你要证明给他看,你也能撑住。”
“楼上的别瞎分析,楼主就一句话你们能脑补出一部电视剧。”
“楼主,我建议你直接给他倒杯水,说一句‘辛苦了’。有时候人需要的不是解决方案,是有人看见他累了。”
“对,别把别人的付出当成负担。他愿意为你累,那是他愿意。你只要别辜负就行。”
“搞这么深沉干嘛?你们是不是都没谈过恋爱?——楼主,你就请他吃顿饭,说句好听的,啥事都解决了。”
“我就是那个累的人,我只想说一句:别让我们白累就行。”
“我怎么觉得楼主是在说她自己?不会是替别人问的吧?”
黄小兰一条一条地翻过去,越看越觉得废话很多,作用不大。
但有几句话确实像针一样,轻轻地扎了她一下——秦书文需要她的肯定吗?
她靠在座椅上想了很久,直到车子停下来,她才回过神来。
抬起头,看到那栋被阳光笼罩的四层小楼,安静地立在医院角落,四周有高大的树木围着,安静得像一座被隔离的孤岛。
但里面可不如外面这么冷清。
这里是她的医疗团队和安保团队,一楼二楼永远有人,而她住在三楼,也不寂寞。
黄小兰推开车门,夏天湿热的风迎面扑来,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古诚奕见她脸色还是不对,语气放轻了一些:“你别想太多,想得越多越不好,只会让病情发作。”
黄小兰站定脚步,深深地吸了一口湿热的风,再把那股闷气从肺里吐出去。
她忽然转过头,看向古诚奕,语气平静而坚定:“我想想,你说的对,我应该积极地配合。”
她想了一路,觉得多愁善感不适合自己。
她要开心地面对困难,哪怕前面是坑,她也会直接跳。
古诚奕看着她,觉得这个才是小兰,永远乐观,不需要安慰,点了点头:“你能这样想,就对了。”
黄小兰轻快地接了一句:“嗯,我肯定乐观。走吧,小古子,你不累啊?”
说完转身就走,步子轻快得像没有了负担。
古诚奕跟在她后面,看着她那副忽然变得精神抖擞的背影,无语地摇了摇头:“我是在等你好不好?是你太慢了。”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黄小兰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声音里带着明显地笑意。
“哟,这是学坏了?谁教你的?”古诚奕故意拉长了语调,但脚步还是跟了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前厅,走过电梯口,一路上遇到几个工作人员。
黄小兰都笑着点头打招呼,对方也回以微笑。
到了三楼,黄小兰推开自己房间的门。房间很大,干净整洁,有电视、冰箱、茶桌,应有尽有。
窗帘半拉着,午后的光从窗户透进来,一切明亮。
桌上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水,杯底压着一张字条,她没急着去看也知道是什么。
永远是秦书文的冷淡关心。
她站在门口,侧过头,朝身后那个一直跟着的人轻声说了一句:“午安,古诚奕。”
说完,她关上门,把事事烦恼都留在了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