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群峰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给出了自己的看法:
“从政法层面来讲,这件事咱们应该支持,这是司法的缺失,或许通过这个案子能推动司法的进步。”
“所以我不但支持,还希望能借这件事进一步扩大影响。”
郑冬听梁群峰这么说,也是忍不住开口道:“梁书记,审理这个案子也就罢了,还扩大影响?”
“你知道这件事如果扩大影响后处理不好的后果有多严重吗?”
“打击基层的形象也就罢了,如果对汉东省政府的形象产生了影响谁来担这个责任?”
郑冬还是一如既往的谨慎,不过郑冬的话也没什么问题。
郑冬的话让梁群峰沉默了,说实话这么重的责任他肯定是承担不了的。
常务副省吴克己这时候开口了:“各位,这个案子情况特殊,要不咱们上报海子?”
把案子直接上报,相当于把烫手山芋往上交,风险是分摊了,但汉东主动探索法治的功劳也会被分润出去。
康省长原本就不同意接受审理,自然是不会反对。
郑冬为人谨慎,见能把风险分摊也没有开口说什么。
梁群峰沉默了,他在心里犹豫要不要赌一下。
如果这个案子由汉东主办,他作为汉东的政法第一人受益自然也是最多的。
当然了,如果他开口否决到时候出了问题他的责任自然也是少不了的。
就在这时,江辰端起面前的搪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开口道:“上报中央,确实是最稳妥的办法。”
“可是如果大家但凡遇着有风险的事,一律往上推、绕道走,我们坐在这个位置上,又谈什么履职担当?”
“我不否认这件事的风险,可是如果我们汉东能补全这块司法空白,那么这份政绩无疑也是巨大的。”
“如果大家是因为怕承担责任,那这个责任我江辰一个人承担就是了。”
江辰的话让其余几人都沉默了,会议室里一时间落针可闻,众人神色各异。
片刻后,梁群峰率先打破沉寂:“江书记有这份担当,我自愧不如。”
“政法系统本就该直面司法领域的难题,这件事我全力支持。案子的推进以及后续的审理,我会牵头盯紧绝不让局面出现纰漏。”
郑冬依旧比较谨慎:“我保留个人意见,不过我服从集体安排。”
康震沉吟许久,然后开口道:“这个案子确实对推动法治建设有帮助,我支持。”
吴克己想了想开口道:“我也保留个人意见,不过我也不会反对。”
江辰见多数人都已经同意,剩下的两人也不再反对,继续开口道:“既然如此,那就说说如何审理这个案子吧。”
“我的主张是既然要做,那就没有必要遮遮掩掩,直接按照影响最大来进行。”
郑冬脸色瞬间变了,再也坐不住,当场出言劝阻:“江书记!万万不可!一旦舆论失控,这个责任…… 就算是您,也未必扛得住!”
康震也紧跟着附和:“江书记,我赞同审理案子,但绝不赞同高调扩大影响。”
“一旦公开化、扩大化,这件事就不再是汉东的内部的事了,它会变成全国焦点。到时候全国瞩目,容错率为零,那太冒险了!”
江辰目光扫过在座的众人:“遮遮掩掩的审案有什么意义?要么就不做,要么就做好!”
“这不是一次普通纠纷,是全国第一例公开行政诉讼案件!”
“我就是要告诉百姓政府的权力不是无边,百姓有权告官、有权维权、有权讨公道!”
“至于风险,我刚才说了,全部由我承担。”
“成功了是汉东的功绩,是在座所有人的履历。”
“失败了上级追责,那所有黑锅我江辰一人来背,绝对不牵连任何人。”
话说到这份上,大家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良久,康震才开口道:“既然江书记执意扩大影响,且愿意全权兜底,我服从安排。”
“我会全力配合工作,做好全省舆情维稳、基层疏导。”
剩下几人也纷纷表态,会议很快就结束了,江辰回到办公室给祁同伟打了个电话。
“同伟,向法院那边提诉讼吧,尽全力把这个案子办好,这是一个机会。”
听筒那边祁同伟连连保证:“叔叔放心!我一定尽全力办好这个案子!”
当天下午,无虞县县委书记办公室
张钊德正埋首批阅防汛工程的进度报告。
正忙着呢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秘书神色慌张地推门而入。
“书记,不好了,中院来人送来了传票,咱们县政府成了被告了!”
张钊德懵了:“什么?”
他放下手里的文件,伸手接过那份传票,被告那一栏赫然写着无虞县人民政府。
张钊德反复看了两遍:“老百姓告县政府?法院难道都不考虑影响的吗?是谁批准立案的?”
在他的认知里,政府的决策基层百姓即便有异议,最多也就是信访上访,闹一闹,他们安抚几句,最后还是得服从大局。
直接一纸诉状把县政府推上被告席,在他几十年的从政生涯里,还是头一回遇上。
秘书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低声汇报:“送传票的工作人员说,这是省里统筹推进的案件,十五日后开庭审理,要求县政府委派法定代表人出庭应诉。”
张钊德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
烦躁地在办公室来回踱步几圈,张钊德抓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县长办公室的电话。
“老周,立刻来我办公室一趟,出大事了,咱们县政府,被老百姓告了。”
电话听筒里传来县长周卫国疑惑的声音:“老张,你在开玩笑吧?”
“我现在哪里有心情和你开玩笑?真是天大的麻烦,你快过来!”
张钊德说完,不等对方追问,直接挂断了电话,重重地把听筒扣回座机上。
不过十几分钟,周卫国快步走进了办公室,额头上还带着赶路的薄汗。
“到底出什么事了?”
张钊德一言不发,直接把那份法院传票拍在了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