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议事厅出来后,墨羽翎一路沉默,短短一段距离,他却觉得走了很久。不是路长,而是脑子里的东西太多,直到回到裂缝边,他的心依然不平静。
他已经能确定自己的身世了。
父亲楚南秋,来自大世界大秦国的战将,虽然他并不知道大秦意味着什么,但是,从仅有的一些关于大世界的信息中,不难推测,父亲很强。
母亲白灵,灵族少族长,白兰培养的继承人,却在生下他后便撒手人寰。
养父墨官,墨家第五代家主,千阳大学士,以满门鲜血为代价,为千阳换了一口气。
三个人,都死了。养父的灭门是他自己的算计,这仇自然也无处可寻,但亲生父母的仇不能不报!这下就算箎辽不来找墨羽翎,墨羽翎总有一天也会主动去找他。
现在想想,墨羽翎在这个世上,已经没有父母,可他还有血脉至亲。
白柔。
白灵的孪生姐姐,墨羽翎的亲姨娘。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这个世界真是太荒诞了。吕轻候临终前依旧耿耿于怀的那段被误会和时间消磨的感情,谁能想到,主角白柔竟是自己的姨娘?
人生确实奇妙。兜兜转转,万般算计,到头来,血脉的丝线比任何计谋都韧都长。
墨羽翎的脑中忍不住浮现出白柔身边那个少女的画面。白雯,比他还年幼两岁,面容清丽,眉眼间带着白柔的影子,只是神色更冷,像是用冰雕出来的。现在,她该满18了。
墨羽翎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脸上有些发烫。他使劲压了压思绪,将一些莫名其妙的念头掐灭在萌芽中。
他睁开眼,目光重新投向裂缝。裂缝中的白气正在不断变化,先前那些游丝般的白气,此刻已浓稠了不知多少倍。它们不再是飘散的丝线,而是成团成缕地涌出裂缝口,在裂缝前方盘旋纠缠,像一锅正在沸腾的浓汤。
白气的密度还在肉眼可见地攀升,裂缝口的气旋越转越快,白气越来越厚,越来越实,逐渐有将裂缝口完全封堵的势头。
裂缝深处,宋清辞的身影已经看不太清了。那层白光被浓稠的真气裹了一层又一层,像是一个正在被蚕丝一层层缠裹的茧。
白兰的眉头蹙了起来,不过她不愧是统领灵族数百年的人物,她的犹豫只持续了两息。
她猛地转头,看向南宫傲和墨羽翎。
“二位也看到了,真气的浓度正在不断提升。”
她的声音沉而稳,如同压在水面上的石板。
“虽然我只教了宋长老凝气诀的第一重,但以我的经验来看,宋长老的体质确实很适合吸纳真气。”
她顿了一顿。
“不过……毕竟是第一次接触真气,这个浓度……谨慎起见,我可以把宋长老拉出来。二位的意思呢?”
南宫傲的眉头拧成一团。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墨羽翎却突然动了。
他没有回答白兰的问题,而是缓步走到了裂缝前。南宫傲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白兰也不知道。围观的灵族族人纷纷投来目光,议论声低了下去。
墨羽翎在裂缝前站定,白气在他眼前翻涌,他抬起右手,向裂缝中伸去,手掌瞬间穿过了那层浓稠的白气。
谁都没有想到墨羽翎会是这番莫名举动,一时间众人为之一怔。
南宫傲回过神来下意识就要上前去拉他,却被白兰一把拦住了。白兰看向墨羽翎的目光闪烁着精光。她压低声音对南宫傲道:
“只是接触而已,他不会有事。倒是你现在去拉他,反而会让进入他体内的真气混乱起来,恐怕会对他造成伤害。”
南宫傲硬生生刹住了脚步,满脸焦急地盯着墨羽翎的背影。
墨羽翎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想接触一下真气,看看真气进入身体是什么感觉。这个想法在他脑子里莫名其妙的蹦出来,毫无来由,于是他鬼使神差的将手伸进了裂缝。
可就在手伸进白气的一瞬间,他自己都愣住了,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这么做,可后悔已经来不及了。真气从他掌心劳宫穴疯狂涌入,顺着经脉一路横冲直撞,好像决了堤的洪水撞进一条干涸的沟渠。
所过之处,经脉壁像被灼热的铁水浇过,又像被冰锥刺穿,不是疼,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打了一场极其惨烈的战斗后浑身脱力,神经骤然松弛时身体出现的那种感觉。又酸又麻,还带着一丝胀痛。
可真气并没有在经脉中停留。它像一条贪婪的河,顺着经脉奔腾而下,一路冲过肘关节、肩关节,冲过任脉、督脉,冲过所有它遇到的窍穴和关隘,然后兵分两路,扎进了他的腹部和胸部。
墨羽翎的腹部神海中,雷泽骤然掀起狂涛。那些真气在雷海中东撞西突,最后在雷泽上方凝结成一团翻涌的白云。雷泽中的雷液被这团白云搅得翻涌不止,雷殛盘踞在雷泽底部,一下子被惊动了。
他的胸部风海中,都天风帐青光一闪,像是被什么东西触了一下,那枚悬浮的六方体青色晶柱微微转动了半圈,散出的青光短暂地亮了一瞬。
真气好像对都天风帐散发的青光有些畏惧,它在风海边缘盘旋了一阵,没有找到落脚之处,便又顺着经脉流向了腹部,汇入雷海中那团越滚越大的白云。
雷海成了真气进驻的临时落脚点。
这种感觉……很奇妙。真气刚进入身体的时候,有瞬间的疼痛感,可当真气在神海中沉淀下来后,疼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鼓胀感,就像吃撑了一样。
不是胃里的那种撑,是从腹部到胸口、从内到外的一种充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神海中不断膨胀,把经脉、血管、皮肤都撑得紧绷绷的。
墨羽翎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微微凸起,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猛地收回了手,手从白气中抽出的瞬间,一股明显的吸力从裂缝中传来,裂缝似乎不想放他走,那些白气像章鱼的触手一样缠上来,在他手腕处打了几个旋,才不情愿地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