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台上,死寂无声。
数千道目光聚焦在擂台之上,看着那道玄衣身影缓缓走下,又看向擂台下昏迷不醒、胸骨塌陷、鲜血淋漓的赵鲲,一时间竟无人言语。
秒杀!
练气四层、身负双灵根、修有家传绝学的赵家三少爷赵鲲,竟被一个名不见经传、修为“仅有”练气二层的散修,一招击败,重伤昏迷!
这结果,太过震撼,太过颠覆认知!
直到裁判执事回过神来,高声宣布:“丁字柒贰玖,凌战,胜!”
台下才猛地爆发出巨大的哗然声!
“我…我没看错吧?赵鲲…被秒了?”
“那凌战…他隐藏了实力!他绝对不是练气二层!”
“好恐怖的速度!好凌厉的指法!那是什么功法?”
“刚才那股阴寒剑意…隔着擂台我都觉得心悸!”
“这凌战到底什么来头?青石城散修?骗鬼呢!”
惊叹、骇然、疑惑、忌惮…种种情绪在人群中蔓延。之前那些嘲讽凌战运气好、实力平平的人,此刻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看向凌战的目光充满了惊疑不定。
李慕白站在人群中,温润的眼眸中精光闪烁,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果然…深藏不露。有趣,实在有趣。”
高台之上,那几位学院执事也是面面相觑,眼中难掩惊讶。
“此子…竟有如此实力?方才那身法,绝非黄阶武技!那指法蕴含的剑意,更是凌厉精纯!”一名中年执事低声道。
“竟能看破《厚土裂山剑》的运转节点,一击破功…这份眼力和对战机的把握,非同一般!”另一人附和。
为首的那位白发老者南宫长老,抚须的手微微一顿,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缓缓开口道:“心性沉稳,杀伐果断,是块好材料。继续看。”
台下,赵家的几名扈从惊慌失措地冲上擂台,手忙脚乱地给赵鲲喂下丹药,抬起他狼狈离去,临走前看向凌战的眼神充满了怨毒和恐惧。
凌战对此视若无睹,径直走到休息区,盘膝坐下,闭目调息,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击与他无关,那份从容淡定,更让众人觉得高深莫测。
接下来的比试,依旧激烈。但有了凌战与赵鲲那一战珠玉在前,其余战斗似乎都显得有些失色。不少人在比试时,目光都忍不住瞟向那个安静调息的玄衣少年。
李慕白也轻松击败了他的对手,同样是一招制敌,风采卓然,引得阵阵喝彩,但关注度似乎仍不及凌战带来的震撼。
经过数轮鏖战,最终百强名单出炉。凌战、李慕白等人赫然在列。
前十的排位战更为激烈,奖励丰厚,无人愿意放弃。
凌战再次登场,他的对手是一名练气四层中期、来自某个小宗门的剑修弟子,一手快剑颇为不俗。
这一次,凌战没有再“艰难”获胜。既然实力已经暴露部分,便无需再隐藏。
《幻雷步》展开,身影如鬼魅飘忽,轻易避开对方连绵剑势。
《玄阴指》点出,冰寒剑意后发先至,精准地破开剑招,点中其腕脉。
对方长剑脱手,败!
又是一招!
台下再次哗然!如果说击败赵鲲还有属性相克或侥幸成分,那这次击败以快剑闻名的练气四层中期剑修,则彻底证明了凌战的实力绝对远超表面修为!
“练气三层!他绝对是练气三层!甚至更高!”
“这是什么怪物身法?根本看不清!”
“那指法太可怕了!仿佛能洞穿一切防御!”
凌战面无表情,再次下台休息。
之后几场,他遇到的对手越来越强,甚至有练气四层巅峰、接近五层的世家天才。
凌战终于不再是一招败敌,但也多在十招之内解决战斗。他将《幻雷步》、《玄阴指》、《奔雷拳》交替使用,时而灵动飘逸,时而凌厉穿透,时而刚猛爆发,展现出的战斗技巧和功法底蕴,令人眼花缭乱,叹为观止。
最终,他一路过关斩将,竟生生杀入了前十,最终位列第七!
而李慕白则凭借练气四层巅峰的修为和一门精妙的浩然剑诀,夺得了第三名。
排名战结束,前十诞生。
高台上,南宫长老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台下前十的考生,尤其在凌战身上微微停顿,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本届考核,至此结束。尔等十人,表现尚可,可入我院外门。前三名,奖励灵石、丹药、功法不等。其余七人,亦有赏赐。具体事宜,稍后自有执事安排。”
“谢长老!”前十名考生齐齐行礼,不少人面露激动之色。天枢学院外门弟子!这身份足以让无数人羡慕!
凌战心中也微微松了口气。总算顺利进入学院,有了安身立命和获取资源的平台。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一切落幕之时,南宫长老却忽然目光一转,再次看向凌战,淡淡道:“凌战。”
凌战心中一凛,上前一步:“弟子在。”
“你修为虽仅练气三层,然实战之力不凡,功法特异,心志亦坚。”南宫长老语气平淡,却让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然你出手过于狠辣,同门较技,竟下重手,险些废人修为,此风不可长。”
台下众人心中一紧,这是要追究重伤赵鲲之事?赵家在天枢城也有些势力…
凌战面色不变,不卑不亢道:“回长老,擂台之上,刀剑无眼。弟子并未违规,且已留手。若收力不及,乃弟子学艺不精,甘受责罚;若对方技不如人却心生歹念,弟子亦不会坐以待毙。”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这话看似请罪,实则强硬!暗指赵鲲先起歹意,自己反击合情合理!
几位执事也微微皱眉,觉得此子有些桀骜。
南宫长老却并未动怒,反而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缓缓道:“牙尖嘴利。也罢,念你初犯,罚你…即刻前往‘杂役谷’,负责看管‘废丹房’一月,以示惩戒。你可服气?”
杂役谷?废丹房?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窃笑和议论。
“杂役谷?那可是学院最没前途的地方,灵气稀薄,干杂活的!”
“废丹房?更是鸟不拉屎的角落,整天对着那些炼废的毒丹,搞不好还会中毒!”
“哈哈!还以为长老看重他,原来是明褒实贬啊!”
“活该!让他嚣张!”
李慕白也微微蹙眉,觉得这惩罚似乎有些…微妙。
凌战也是微微一怔。杂役谷、废丹房…这听起来确实像是发配。但他敏锐地察觉到,南宫长老在说“废丹房”三字时,眼神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波动。
他压下心中疑虑,拱手道:“弟子领罚。”
“嗯。”南宫长老不再多言,转身离去。其余执事开始安排后续事宜。
考核正式结束,人群渐渐散去。前十名被执事带走,前去领取奖励和办理入门手续。凌战则被一名面无表情的执事领着,走向学院深处,那所谓的“杂役谷”。
一路上,遇到的学院弟子看到他们前往的方向,大多露出鄙夷或同情的神色。
杂役谷位于学院西南角落,地势低洼,灵气确实远比外界稀薄,甚至有些浑浊。谷中房屋简陋,不少穿着灰色杂役服的弟子正在忙碌,劈柴、挑水、喂养低阶灵兽…看到有新人被领来,而且是由执事亲自带领,都好奇地望来。
那执事将凌战带到谷中最深处一间偏僻、陈旧的小院前,院门上挂着一个歪斜的木牌,写着“废丹房”三个字。
“就是这里了。”执事冷冷道,“你的任务,就是看守这废丹房,每日清点记录废丹数量,防止遗失。不得擅自离开山谷。一月后,自有人来接替你。这是谷规和你的杂役服,好自为之。”
说完,丢给凌战一本小册子和一套灰色衣物,便转身离去,仿佛多待一刻都嫌脏。
凌战站在院门前,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各种丹药混合的怪异味道,有些刺鼻。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走了进去。
小院不大,只有一间正房和一间厢房,院子里堆着一些废弃的药材和炉渣。正房大门紧锁,门上有禁制波动。
凌战拿出执事给的令牌,对着门禁一晃,房门无声开启。
一股更加浓郁、复杂、甚至带着些许毒性的丹气扑面而来!
房间很大,里面密密麻麻地摆放着数百个木架,每个架子上都堆满了各种颜色的玉瓶、玉盒,里面装着的全都是炼制失败的废丹!各种属性混杂,药力冲突,甚至有些散发着诡异的毒气!
这地方,确实不是善地。寻常练气修士在此待久了,恐怕真会丹毒入体,损伤修为。
南宫长老此举,到底是惩罚,还是…另有用意?
凌战目光扫过这些废丹,眼神微微闪烁。他走到房间最里面,那里有一张石床和一个蒲团,似乎是给看守者休息的地方。
他并未立刻坐下,而是运转《九幽雷体》,仔细感知着四周。
忽然,他目光一凝,落在石床角落的地面上。那里,似乎有一个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阵法痕迹!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那阵法极其古老复杂,似乎是一个…聚灵阵?但又有些不同,更像是…转化和提纯某种特殊能量的阵法?
而这阵法的核心,似乎正对着…那堆积如山的废丹?
凌战心中猛地一动!一个大胆的猜测涌上心头!
难道…这废丹房,这惩罚…并非表面那么简单?
他立刻盘膝坐在石床上,尝试运转功法。
果然!功法运转的瞬间,他感觉到身下那微弱的阵法似乎被引动,空气中那些混乱驳杂的丹毒和废弃药力,竟被阵法缓缓吸收,转化为一股极其精纯、却带着一丝狂暴属性的特殊能量,融入他体内!
这股能量,对普通修士而言或许是毒药,但对于修炼《九幽雷体》、需要淬炼肉身、甚至能吸收阴煞死气的他而言,却是…大补之物!
南宫长老…看穿了他的功法特质?这惩罚,竟是…一场机缘?!
凌战眼中精光爆闪!
好一个南宫长老!好一个废丹房!
他不再犹豫,立刻沉下心神,全力运转《九幽雷体》,疯狂吸收着这经由阵法转化的精纯能量!
他的修为,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开始增长!肉身强度也在稳步提升!
就在凌战沉浸于修炼之时,院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外门弟子服饰、面容普通的青年弟子来到院外,看似随意地扫了一眼紧闭的院门,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容,低声自语:“凌战?哼,得罪了赵师兄,还敢重伤赵三少…在这杂役谷废丹房,有你好看的…”
他左右看看无人注意,悄悄从怀中取出一个黑色的小布袋,手法娴熟地将其埋在了院墙根一株不起眼的杂草下,随即迅速离去。
他却不知道,院内,凌战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眼中寒芒一闪而逝。
《玄阴剑意》赋予他的敏锐感知,早已察觉到了院外的小动作。
“看来,这学院…也并非清净之地。”凌战低声自语,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风波,并未因考核结束而平息,反而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