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枢城,东域巨城,雄踞于万兽山脉东麓尽头,背靠无尽沧海,乃人族在东域最重要的据点之一,亦是通往四方海域与内陆的交通枢纽。
其城墙高逾百丈,通体由一种名为“黑曜钢岩”的巨型黑色石块砌成,历经无数岁月风雨与战火洗礼,依旧巍峨耸立,散发着厚重、沧桑而又威严的气息。城墙上符文隐现,灵光流转,显然布有极其强大的防御阵法。
此刻,凌战站在城外数里处的一座矮丘上,远眺着这座雄城。
只见巨大的城门楼下,车水马龙,人流如织。有驾驭妖兽坐骑、气息彪悍的佣兵;有乘坐华丽飞舟、前呼后拥的宗门弟子;更有无数穿着各色服饰、修为各异的散修和商旅。喧嚣鼎沸的人声即便隔着老远也能隐约听闻,一派繁华盛景。
与青石城、云墨城相比,天枢城无疑是一个更加广阔、更加精彩,但也更加复杂、更加危险的世界舞台。
凌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微微的波澜,眼神恢复一贯的冷静。他运转《敛息术》,将修为维持在练气二层巅峰,气息普通,毫不起眼,随着人流走向城门。
城门口有身穿制式银甲、气息精悍的卫兵把守,对入城之人进行盘查,并收取入城税。凌战缴纳了十块下品灵石,顺利入城。
一踏入城内,更加浓郁的天地灵气扑面而来,远比城外精纯数倍!街道宽阔整洁,足以容纳十辆马车并行。两侧店铺林立,丹药铺、法器阁、符箓店、酒楼、客栈…应有尽有,繁华程度超乎想象。往来行人中,练气境修士比比皆是,甚至偶尔能感受到筑基期大修隐晦而强大的气息掠过。
凌战并未流连于街市繁华,而是先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普通的客栈“迎仙居”住下。每日房费高达五十下品灵石,可见此地消费水平之高。
安顿好后,他并未立刻休息,而是稍作易容,去了城内几家最大的茶馆和酒楼,要了一壶灵茶,默默听着周围修士的交谈,收集关于天枢学院以及近期城内动向的信息。
“听说了吗?天枢学院三年一度的入院考核,下月初就要开始了!这次据说来了不少妖孽!”
“可不是嘛!据说东域好几个修真世家的嫡系子弟都来了,还有几个小宗门倾力培养的天才!”
“啧啧,竞争肯定激烈无比!据说今年名额比往年少,要求更高了!”
“再激烈也得拼一把啊!进了天枢学院,那就是鲤鱼跃龙门!资源、功法、人脉…哪样是外面能比的?”
“对了,前几天城外黑风涧那事听说了吗?好像有筑基前辈为了争夺什么宝物打起来了,动静不小!”
“嘘…小声点!那等事情岂是我等能议论的?据说牵扯不小…”
“最近城里好像多了不少生面孔,气氛有点不对劲啊…”
凌战默默听着,心中渐渐有数。天枢学院考核在即,各方天才云集,龙争虎斗不可避免。而城外筑基修士争夺宝物之事,似乎也引起了一些波澜,需多加小心。
随后几日,凌战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在客栈房间内巩固练气三层的修为,熟悉新增的力量,并将得自青铜古殿的《赤阳炼体术》残篇与《九幽雷体》相互印证,略有收获。同时,他也将身上用不到的妖兽材料和一些低阶丹药分批出售,换取了三千多下品灵石,手头宽裕了不少。
期间,他也去了一趟柳如烟提到的“丹草阁”。那是一家位于城西、门面颇大的丹药铺,生意兴隆。凌战并未进去,只是在远处观察片刻,感受到阁内隐隐有筑基期修士坐镇的气息,便悄然离开。那枚玉牌,暂时还不宜动用。
考核之日前三天,凌战退掉客房,前往天枢学院指定的报名点。
报名点设在城内广场,人山人海,聚集了数千名来自四面八方的年轻修士,年龄大多在十六至二十岁之间,修为从炼体七八重到练气三四层不等,个个眼神锐利,气息不凡,充满自信与期待,亦或是紧张。
凌战收敛气息,排在队伍中,毫不起眼。
报名流程简单,查验骨龄(不得超过二十)、测试基础修为(不得低于炼体八重)、登记姓名来历即可。凌战以“青石城散修”的身份,轻松通过。
领取到一枚刻有编号“丁字柒贰玖”的考核令牌后,凌战正欲离开,忽然听到旁边一阵骚动。
“让开让开!好狗不挡道!”一个嚣张的声音响起。
只见一群衣着华贵、气息骄纵的年轻修士推开人群,趾高气扬地走来。为首一名锦衣少年,约莫十七八岁,面容倨傲,修为赫然达到了练气四层!他身旁跟着几名扈从,也都是练气二三层的修为。
“是云岚城赵家的人!”
“赵家三少爷赵鲲?据说他是双灵根天赋,十六岁就练气三层了,如今恐怕更厉害了!”
“啧啧,世家子弟就是不一样…”
周围人群传来低低的议论声,夹杂着羡慕与忌惮。
那赵鲲似乎很享受这种瞩目,下巴抬得更高,目光扫过排队的人群,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当他看到队伍前方一名穿着朴素、修为只有练气二层的瘦弱少年时,眉头一皱,嫌其挡路,竟直接伸手推去:“滚开点!穷酸!”
那瘦弱少年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脸色涨红,却敢怒不敢言。
凌战眼神微冷,但并未多事。修真界等级森严,欺软怕硬屡见不鲜。
然而,那赵鲲推完人,目光恰好扫过凌战,见他也是独自一人,衣着普通(凌战刻意换的),修为平平(敛息术效果),顿时又来了兴致,竟径直走到凌战面前,用命令的口吻道:“你!对,就是你!编号令牌拿来给本少爷看看!”
凌战眉头微皱:“为何?”
赵鲲嗤笑一声:“本少爷看看你的破编号,是你的荣幸!怎么?不服气?”他身后的扈从也立刻围了上来,面色不善地盯着凌战。
周围人群顿时安静下来,纷纷看来,有同情,有看好戏,也有幸灾乐祸。
凌战眼神平静地看着赵鲲,心中却已泛起冷意。他不想惹事,但绝不怕事。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际,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赵三少,何必为难一位道友?考核在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一名身穿白袍、气质儒雅的青年走了过来,面带微笑,对赵鲲拱了拱手。他修为也是练气四层,气息沉稳,丝毫不惧赵鲲。
“李慕白?你想多管闲事?”赵鲲脸色一沉,显然认识来人。
李慕白微微一笑:“岂敢。只是提醒赵三少,天枢城不是云岚城,学院脚下,还是收敛些为好。”他说话客气,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
赵鲲眼神变幻,似乎对李慕白有些忌惮,冷哼一声:“哼!本少爷今天心情好,不跟你们一般见识!”说罢,狠狠瞪了凌战一眼,带着扈从悻悻离去。
李慕白这才转向凌战,温和道:“这位道友,没事吧?赵鲲此人骄纵惯了,不必放在心上。”
凌战看了他一眼,此人倒是有几分正气,便拱手道:“多谢李道友解围。”
“举手之劳。”李慕白笑了笑,目光在凌战身上微微一顿,似乎察觉到他气息有些异样,但并未多问,“道友也是来参加考核的?预祝道友顺利。告辞。”说完,便转身离去。
凌战看着他的背影,目光微闪。这李慕白,不简单。
经此小插曲,凌战更觉实力重要性。没有实力,在这天才云集之地,只会任人欺凌。
三日后,天枢学院入院考核,正式开始!
考核地点位于天枢城东郊的“演武山”,此山乃学院专门用于考核与比斗之地,设有诸多阵法与试炼设施。
清晨,演武山下已是人山人海,数千名获得考核资格的年轻修士聚集于此,气氛紧张而热烈。
凌战手持令牌,随着人流进入山门,被引导至一片巨大的青石广场。
广场前方的高台上,端坐着数名气息渊深、身穿天枢学院执事服饰的修士,为首一名白发老者,目光开阖间精光隐现,威压深不可测,赫然是一位筑基后期的大修!
“肃静!”一名中年执事上前,声如洪钟,压下全场嘈杂。
“本院本届入院考核,现在开始!考核共分三关!第一关,‘测灵根,验悟性’!第二关,‘闯幻阵,炼心志’!第三关,‘擂台战,定排名’!三关综合评定,择优录取!现在,进行第一关!”
规则宣布,简单直接。
很快,广场上亮起数十座测试阵法。考生们分批上前,将手按在阵法中心的测灵晶石上,注入真气。
晶石会根据灵根属性、纯度以及瞬间的悟性反馈(对阵法变化的适应速度)亮起不同颜色和高度的光芒。
“王林,金木土三灵根,纯度丙中,悟性丙下!不合格!”
“李雪,水木双灵根,纯度乙下,悟性丙上!合格!”
“张铁,金土双灵根,纯度乙中,悟性乙下!良好!”
测试结果当场宣布,有人欢喜有人愁。灵根天赋和悟性,是修真的基础,这一关直接刷掉了近三分之一的人!
轮到凌战,他平静上前,将手按在晶石上,缓缓注入一丝真气(刻意控制)。
晶石微微一颤,亮起黯淡的灰黑色光芒(模拟最普通的杂灵根),上升高度也极其有限。
负责记录的执事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宣布:“凌战,五行杂灵根,纯度丁下,悟性丁下!不合格!”
周围顿时传来一阵低低的嗤笑声和议论声。
“杂灵根?纯度还丁下?这种资质也敢来考核?”
“浪费名额…”
“赶紧下去吧!”
不远处的赵鲲更是毫不客气地大声嘲笑:“哈哈哈!废物就是废物!赶紧滚蛋!”
凌战面色平静,仿佛没听到一般,转身走下测试台。他早已料到如此。《九幽雷体》和系统的存在,岂是这普通测灵阵能探查出根底的?他刻意压制,只为低调。
然而,高台上,那位一直闭目养神的白发老者,却微微睁开眼,目光在凌战背影上停留了一瞬,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第一关结束,淘汰者黯然离场,合格者留下,还剩约两千人。
中年执事再次上前:“第二关,‘幻心阵’!入阵者,会遭遇各种幻境考验,心志不坚、神魂弱小者,轻则淘汰,重则神魂受损!坚持一炷香者为合格!现在,入阵!”
广场地面亮起复杂符文,一座巨大的阵法升起,将剩余考生全部笼罩!
瞬间,凌战只觉眼前景象大变!
不再是广场,而是出现在了一片尸山血海的战场!无数狰狞的恶鬼和强大的敌人嘶吼着扑来!杀气冲天!血腥刺鼻!
换做常人,早已心胆俱裂。
但凌战经历过的生死厮杀何其之多?心志早已坚如磐石!更别提他识海中还有《玄阴剑意》坐镇!
他眼神冰冷,无视幻象,守心如一,步伐稳定地向前走去。
幻境再变,出现无数金银财宝、神功秘籍、绝色美人诱惑…
凌战心如止水,视若无睹。
又出现前世仇敌林凡的嘲讽、父母的哭诉…
凌战眼中寒光一闪,剑意微吐,幻象瞬间崩碎!
一炷香时间到。
幻阵散去,大部分考生脸色苍白,冷汗淋漓,甚至有人瘫倒在地,眼神涣散。又有近千人被淘汰或失败。
凌战神色如常,平静站立。
高台上,那白发老者再次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
中年执事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朗声道:“第二关结束!合格者,随我来第三关考场——风云台!”
剩下的千余名考生,跟随执事来到山腰一处巨大的圆形擂台广场。广场四周设有观战席,此刻已坐了不少学院弟子和前来观礼的修士。
风云台中央,矗立着十座较小的擂台。
“第三关,擂台战!抽签决定对手,胜者晋级,败者淘汰!最终排名前一百者,可入我院外门!排名前十者,更有丰厚奖励!现在,开始抽签!”
抽签完毕,战斗立刻开始!
能连过两关到此的,无一不是心志、天赋俱佳之辈,战斗异常激烈精彩!
凌战的第一个对手,是一名练气三层巅峰的使刀散修,刀法狠辣。
凌战并未暴露真实实力,仅以练气二层的身法和小成剑法应对,看似惊险,实则游刃有余,在交手十余招后,寻个破绽,一剑挑飞对方兵刃,轻松获胜。
随后几场,对手渐强,有练气三层的宗门弟子,甚至有一个练气四层初期的世家子弟。
凌战依旧维持着“练气二层、剑法尚可、身法灵活”的形象,每次都是“堪堪”获胜,引得观战席上议论纷纷。
“丁字柒贰玖?那小子运气真好!每次都险胜!”
“实力平平,倒是挺能躲…”
“估计走到头了,下一轮肯定被刷下来!”
赵鲲更是看得一脸不屑,嗤笑道:“废物就是废物,赢都赢得这么难看!”
只有高台上少数几人,目光越发深邃。
李慕白看着台下“艰难”取胜的凌战,眉头微蹙,若有所思。
那白发老者嘴角,则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终于,经过数轮淘汰,剩余考生不足两百人。接下来,将是决定最终排名的关键之战。
凌战的新一轮签号亮出。
他的对手是——甲字零叁陆,赵鲲!
场下顿时一片哗然!
“哈哈!这下那小子完了!碰上赵三少了!”
“看他还能不能靠运气!”
“赵三少,狠狠教训他!”
赵鲲飞身跃上擂台,狞笑着看向凌战:“废物!没想到吧?老天爷都看你不顺眼,让你落到本少爷手里!现在跪地求饶,自断一臂,本少爷或许可以考虑让你输得好看点!”
凌战缓缓走上擂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淡淡道:“废话真多。”
赵鲲脸色瞬间阴沉:“找死!”
裁判执事一声令下:“开始!”
赵鲲怒吼一声,练气四层的修为全力爆发,手中长剑绽放出土黄色光芒,一出手便是赵家绝学《厚土裂山剑》!剑势沉重磅礴,如同山岳压顶,直劈凌战!
他要一招废了这可恶的小子!
台下众人屏息,仿佛已看到凌战被一剑劈飞的惨状。
然而,面对这凌厉一击,凌战眼中终于闪过一抹冰冷的厉色。
他不再隐藏!
《幻雷步》瞬间爆发!身形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轻松避开剑势!
同时,《玄阴剑意》凝聚于指尖,并指如剑,快如闪电般点向赵鲲手腕!
“什么?!”赵鲲大惊失色,完全没料到对方速度如此之快!他慌忙变招格挡!
但凌战的指尖如同未卜先知,轨迹一变,精准无比地点在其剑招真气运转的节点之上!
嗤!
玄阴剑意瞬间侵入!
赵鲲只觉手腕一麻,一股阴寒刺骨的剑气顺着手臂经脉疯狂窜入!他闷哼一声,剑势瞬间溃散,整个人踉跄后退!
“你…你隐藏了实力?!”赵鲲又惊又怒。
凌战根本不答,《幻雷步》再动,如影随形,《奔雷拳》轰然爆发,一拳直捣其胸膛!
赵鲲仓促间凝聚土甲术防御!
嘭!
雷霆拳劲爆发!土甲瞬间崩碎!
赵鲲如同被巨锤砸中,胸骨碎裂声清晰可闻,鲜血狂喷,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擂台边缘,昏死过去!
秒杀!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台上那道玄衣身影,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凌战看都未看赵鲲一眼,转身走下擂台。
台下,李慕白眼中精光爆闪。
高台上,白发老者抚须微笑:“有点意思。”
凌战之名,第一次,真正落入某些人的眼中。
风波,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