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几个研究员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其实,你们再提升一下给这位妈妈的待遇,说不定人家就愿意让你们在水里进行一些测量活动了。”
沈秋郎看着蛟妈妈一直在水中翻腾,但眼神却死死锁定着自己。
它的眼中没有敌意,只有好奇。
“什么意思?”一众研究员有些不解。
“注意到它的动作了吗?是不是生下蛋之后,它就一直这样在水里游?就连喂食的时候,也这样上下快速地绕着蛋一直转?”沈秋郎指了指六目冥蛟。
“是的。”一位研究员端着平板汇报道,“该个体目前已经持续该状态长达107小时。一开始宠兽行为学专家认为该个体出现了刻板行为,但能量波动和脑波分析显示并无异常。”
“它这么做的原因,我告诉你们吧。”沈秋郎摊了摊手,“因为六目冥蛟会把蛋产在较深的海域。蛋会持续呼吸,通过蛋壳吸取周围海水里的氧气。又因为它会发光,很容易遭到掠食者袭击。所以在周围海水含氧量低的时候,蛟妈妈就会这样游动,用身体扇动周围的水流,提高蛋周围的溶氧量,同时也方便随时出击,撕碎不怀好意的捕食者。”
“所以,如果在水里安装氧气泵,让蛋能顺利呼吸,它就不会这么狂躁了,是吗?”吴羽飞看了看沈秋郎的脸色——很好,这次的问题不算弱智,应该不会挨骂。
“对。因为人造海缸再大,也比不上真实的海洋环境。所以它现在有点焦急,攻击性很强。但再这样下去,它自己也会累坏的。”沈秋郎点了点头,“可以安装几个大型氧气泵放在海缸的角落里,既不会打扰到它,也能持续给海水增氧。”
“等它能够休息了,你们就可以让蛙人潜下去给蛋进行测量了。”沈秋郎摆了摆手,“不要做坏事哦——它能察觉到恶念的。好了,具体就是这么回事,没事的话我就……”
“等等!”一名研究员叫住了她,“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一下。”
“说。”沈秋郎打了个哈欠。
“请问,您之前也提到过‘恶念’这个概念——那‘恶念’到底是什么?”
闻言,沈秋郎淡漠地扫了他一眼,冷哼一声:“好问题。”然后她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解起来:
“所谓恶念,就是恶灵赖以生存的特殊能量。但它与能从恶灵身上检测到的所谓‘恶灵属性能量’不同——恶灵自身散发出的能量波动更贴近它们本身的特性,而恶念的范围则更加宽泛。”
“极端消极的情绪、死亡的气场、憎恶、仇恨、对他人的霸凌或施虐欲……等等等等。恶念,顾名思义,是很负面的存在,比起一种属性能量,它的性质更像是一种特殊的精神力。”
“那么,这种……恶念该如何捕获,如何使用呢?”研究员继续追问。
“自己想去,我没有义务解答你的所有问题。”沈秋郎伸了个懒腰,“好了,我走了。”
“慢……慢着!”
“又干啥?”她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
“至……至少请告诉我们,该如何照顾这枚蛋。”一名研究员像是豁出去了,咬着牙把话挤了出来。
沈秋郎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海缸里仍在翻腾的六目冥蛟,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常世岐现在在被通缉,但他并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人。这条六目冥蛟,他很有可能再收回去。”
空气安静了几秒。有主的御兽卡,只有在主人靠近一定距离时,才会无视阻碍回到主人的御兽之书里。常世岐如果真有恃无恐,那肯定很强——说不定也会想办法处理掉自己这个妨碍他的人。虽然武装部一直在戒严,随时可以快速响应,为的就是要抓住这只老狐狸,但……沈秋郎在心里默默记下这笔账——自己以后得多加小心了。
“蛋就放在那里就行了,它又不用吃东西。现有的水温和盐度对这颗蛋来说正好,不需要改变什么。如果能弄一点水属性晶石粉末加进海缸的水里,会对蛋的发育更好,也能加速孵化。”说完,她抬腿就往外走。
然而,刚到门口,她就看到一男一女两位二级士官正站在那里,面带微笑地看着她:“沈研究员,大尉有请。”
好吧,麻烦一件又一件,接踵而来。
具体没说到底是哪位大尉,沈秋郎心里琢磨着,八成是金家的那两位——从金玥悦那儿听说了她在写的论文,想找她聊聊。结果跟着人一路进了武装部大楼,推开会议室的门,才发现事情比她想象的还要严肃几分。
会议桌前,端端正正地坐着四位军官。金昑、金澜,还有两位她不认识的面孔。但无一例外,肩章和胸前的徽章都清清楚楚地表明——四人都是武装部三级职称。好消息:有外人。坏消息:有外人。
四人似乎在她来之前正谈论着什么。门一开,四道凌厉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沈秋郎身上。
“大尉,人带到了。”女士官敬了个礼,随后与男士官一同退下,顺手带上了门。
金澜一看到沈秋郎,面上的威严瞬间融化,笑眯眯地朝她勾了勾手:“小沈同学,过来。”
面对这位既是自己姥姥辈、又比自己职称高出一大截的大尉,沈秋郎没法推脱,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
“这位是骆文山大尉。”金澜指着挨着自己坐的那位看起来与她年纪相仿的大尉介绍道。
“骆大尉好。”沈秋郎不好意思地鞠了一躬。
骆文山用赞赏的目光打量着她:“小小年纪就是一级研究员了,还搞出了那么重要的研究成果——少年英才啊!”
“您过誉了。”沈秋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这位是孙桂馨大尉,三称四职。”金澜又指向骆文山另一边的那位大尉。
这位明显比前两位资历更深——头发已经开始花白,皱纹也悄悄从眼尾爬了上来。
少说也得八九十岁了吧,沈秋郎心里默默估算着,但更让她震惊的是“三称四职”这四个字。
三称四职,指的是表面上是三级职称,但工作职务和权力地位却与被联盟承认并任命的四级职称相当。
这让沈秋郎越发摸不着头脑了——四个这么重要的人物凑在一起找自己,究竟想干什么?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拘谨,孙桂馨露出了慈爱的笑容,拍了拍她的手背让她放松:“是我和骆大尉拜托两位金大尉安排和你见面的。你不必紧张,找个地方坐吧,我们聊聊天。”
沈秋郎心里清楚,两位陌生的大尉绝不会只是为了和一个小卡拉米研究员闲聊才专程跑这一趟。
她找了把椅子一屁股坐下,目光瞟向金澜。
金澜轻咳一声,开口道:“是这样的,关于小沈你发明的那个【恶灵水烟-求生】……上一次我不是自己揽下了找临床志愿者的活儿嘛。虽然医药科给了不少压力,还搬出伦理法律之类的条款据理力争,但我们武装部……嘿嘿自愿试药的志愿者没几个,紧急抬下来半死不活的伤员倒是一抓一大把。”
“所以我就紧急按照你的专利,原封不动地找材料试做了一小批,给我手底下的人发了一点,让他们试完给我写报告。现在大概有个……二十几份吧。”
金澜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她知道,二十几份报告对于一种新药的一期临床样本来说,肯定还是太少了,但她也有她的苦衷。
“唉,那个……就是,我手里的报告,差不多都说这个药好用,能给那帮兔崽子多吊一会儿命。还有试用过的作战小组上表请求多配备一些的。但这毕竟临床试验期还没结束,再者,也没有那么多材料去生产……”
她说话拐弯抹角的,但沈秋郎听懂了——没有足够的材料。
【恶灵水烟-求生】的原料里,其他的都好找,最难获得的是小剥皮这一条进化链的血。
金澜手底下能有原料,还是因为她私底下打钱,让沈秋郎分批卖了六百毫升敖鲁日的血给她,省着点用能生产出一小批成品溶剂。但不能总靠这个法子——一来获取的量少,二来,沈秋郎肯定也不愿意。
“然后,我手底下的人月初的时候和金大尉手底下的人联合作战,发现了这种好东西,于是我费了不少功夫才查到这里。”孙桂馨笑眯眯地看着沈秋郎。
沈秋郎摸了摸鼻子,语气有些为难:“嗯……这个……敖鲁日不卖。而且……就算敖鲁日是恶灵,一直抽它的血什么的,应该也算虐待宠兽,犯联盟法的。”
金澜面露尴尬,搓了搓手:“我不是想找你商量买你的狗,而是想问问,能不能找到这个叫小剥皮的恶灵宠兽。听说你上次办了一场恶灵领养会,就有这种恶灵宠兽出现。我们愿意收购,会给你一个合适的价钱。”
沈秋郎的嘴角微微往下耷拉了一下:“这……不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