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逸闭着眼，脸上有早已干涸的血迹，身躯冷硬，不会动了。
沈明柏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不知自己身在何方。
他一定是做噩梦了，只有梦中才会出现这种恐怖的画面。
其他丫鬟小厮也开始干活了，看到那具尸体，吓得爆发尖锐的惨叫声，“啊！死人了！”
沈明柏被刺耳的声音拉回神，低头，发现还是二哥那张脸。
他没做梦。
沈明柏闭了闭眼，再睁开，眼底一片猩红，厉声吩咐，“来人，去查到底谁杀了我二哥。”
沈明柏一把扯下麻袋，伸手在沈明逸身上寻找线索。
脸上有戳伤，木棍戳的，侧颈有横切的口子，匕首切的，二哥被人一刀毙命。
沈明柏想起昨日见到的二哥，脸色憔悴，眼下乌青，像是许久没休息好，他知道二哥最近很忙，忙得不见人影。
他问二哥在做什么，二哥不说，让他不要过问。
沈明柏呼吸顿了顿，伸手解开解沈明逸的衣服，一点一点检查他的身体，身上没有伤痕，又翻找衣服，从内侧一个隐秘的口袋翻出一条破旧的五彩绳。
五彩绳编制手法幼稚，歪歪扭扭，看着很丑。但沈明柏一眼就认出这是谁编的五彩绳。
这是五岁的裴昭沅送给十二岁的沈明逸的生辰礼物。
沈明柏五指收紧，五彩绳被他攥到变形，他把五彩绳放进口袋，抱起沈明逸，走去了祠堂，同时命人去刑部告假，又让人布置灵堂。
沈明柠听到消息赶到祠堂，看到那具冰冷的尸体，脑子嗡了一下，不敢置信，“二哥？”
沈明柏偏头看向她。
她这段日子不知道发什么疯，每日大吼大叫，像个疯子，此刻也是披头散发的，没想到她听到二哥去世，竟然跑过来了。
沈明柏：“二哥被人杀了，如今府里就剩下我们两人了。”
沈明柠身子一僵，声音颤抖，“谁杀了二哥？”
沈明柏声音冷静到极致，“我已经派人去查了。”
沈明柠又看了沈明逸一眼，扑过去摇沈明逸的手，眼泪簌簌落下，“娘走了，大哥疯了，四哥被抓了，你也死了，你不是还要给我说亲吗？怎么就走了？”
沈明柠害怕。
她回到武安侯府还没到一年，就发生了这么多事，人一个个离开，她怕自己也死了。
这时，暗卫来禀报，“三少爷，我查到二少爷昨晚去了肃国公府，见了裴昭沅，失踪了一段时间，再回来就是尸体了。”
沈明柠尖叫，“一定是裴昭沅杀了二哥，她恨二哥，一定是她杀了二哥！好歹毒的心！”
沈明柏在刑部任职多年，折磨犯人有八百种手法，找杀人凶手需要证据，这些消息根本无法证明裴昭沅杀了沈明逸。
但，沈明柏想到裴昭沅歹毒的性子，她有这个动机。
沈明柏换了一身黑袍，洗手净面，随后才前往铜石街。
裴昭沅在铜石街摆摊算卦。
一位年轻妇人提着一篮子鸡蛋放在裴昭沅的桌子上，满脸笑容。
“小大师，我多年未孕，你上次说我夫君身体有问题，我带他去看大夫了，我现在怀孕了，这些鸡蛋送给你吃。”
裴昭沅：“恭喜。但你生活不容易，把鸡蛋带回去吧，你比我更需要鸡蛋，好好补补身体。”
年轻妇人笑着摆摆手，“几个鸡蛋我还是能买得起的，我就是想感谢你，希望你能收下。”
裴昭沅见她笑容淳朴，是真心实意的，不再拒绝，而是说：“我送你一卦，你让你夫君接下来一个月不要进山。”
年轻妇人知道裴昭沅不会随便乱说，连忙应下。
不远处的沈明柏一身黑袍，脸色冰冷，站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从他身边路过的人都被他散发的冷气吓到，赶紧远离他。
他盯着裴昭沅。
她对百姓倒是和颜悦色，一副世外高人模样，完全看不出她的心狠手辣。
裴昭沅扭头看了沈明柏一眼。
沈明柏大步走过去排队，直接站在队尾。
他个子高，一脸生人勿近，血煞气息又毫不收敛，排在他前面的百姓回头看了一眼，吓得跑了。
沈明柏往前挪一步。
下一刻，排在他前面的百姓又被吓跑了。
沈明柏毫不心虚，一步步往前挪，一直挪到了裴昭沅面前。
裴昭沅：“……”
沈明柏盯着裴昭沅的脸，欲从她脸上看出什么，却只看到了从容、平静。
她见他过来，不躲不闪。
沈明柏不说话，裴昭沅也懒得搭理他，扭头跟其他百姓说：“大家明日再来，不着急。”
柴大娘看到沈明柏一来就把百姓吓跑了，瞅了他几眼，看着冷冰冰的，人高马大，身材强壮，像是来找小大师麻烦的。
柴大娘去磨刀了。
沈明柏看着裴昭沅，“我二哥昨夜来找你了，他找你做什么？”
裴昭沅：“说了一些话。”
沈明柏追问：“什么话？”
裴昭沅静了两息，“他发现了一个秘密。”
沈明柏手一紧，愈发盯紧了她，“什么秘密？”
裴昭沅：“知道就得死。”
沈明柏一听这话，彻底绷不住了，眼睛一红，“我二哥死了，你知道吗？”
裴昭沅：“我提醒他了。”
沈明柏呼吸一沉。
他把几句话拼接起来，也就是说，二哥发现了一个秘密，把秘密告诉了裴昭沅，裴昭沅提醒二哥有死劫，最后二哥还是死了。
沈明柏死死盯着裴昭沅，“你会这么好心提醒他？”
裴昭沅：“他毕竟告诉我一个秘密，我不欠人。”
沈明柏看着她冷漠无情的样子，扯了扯唇，丢下一个银锭，“我要算一卦，谁杀了他。”
裴昭沅收下银锭，说出四个字，“赫连霸月。”
沈明柏蹙眉，“二哥与她没有任何牵扯，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裴昭沅：“那是你的事，你自己查。忘了跟你说了，节哀。”
沈明柏深深看了她一眼，二哥到死都藏着她送的破烂五彩绳，可她知道二哥死了，脸上却没有任何伤心的表情。
沈明柏扭身就走，高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