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八,清晨,卯时初。
天色未明寒风刺骨,乾清宫东暖阁内。
李嗣炎身着常服未戴冠,在他下首是被连夜从府中,召来的五军都督府左都督、秦国公、太子太保云朗,以及兵部尚书李岩、罗网卫指挥使刘离。
三人的脸色十分凝重,显然都预感到有大事发生。
曹裕双手捧着一份加盖了,兵部火漆印信的紧急文书,快步走进来。
“皇爷,兵部八百里加急,直送内阁,内阁张阁老不敢擅专,连同他写的节略,一并送进来了,说是……京畿驻军异动!”
李嗣炎心一沉接过文书拆开,先是飞快地扫了一眼,兵部转来的前线急报,然后又看了内阁首辅房玄德的亲笔节略。
他的脸色转为铁青,捏着文书的手指微微抖动。
“好,好,好!” 李嗣炎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仿佛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带着令人心悸的暴怒。
“朕还真是小看了这群蠹虫!不仅自己要跑,还敢勾结将帅擅调大军,威逼京师?!他们想干什么?学那安史之乱,来一出‘清君侧’吗?!
还是想干脆把这金陵,把这紫禁城掀个底朝天?!”
李嗣炎猛地扫落在地,上好的歙砚摔得粉碎,墨汁溅得到处都是。
曹裕眼皮狂跳不敢稍动,云朗、李岩、刘离三人更是屏住了呼吸,他们从未见过陛下如此震怒。
“云朗!” 李嗣炎猛地将文书摔在云朗面前,“你是五军都督府左都督,总摄天下兵马!你给朕看看!给朕解释解释!这是怎么回事?!”
云朗深吸一口气,捡起地上文书快速阅读,此刻他眉头也紧紧锁起,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驻滁州之乙等第三师,由师帅张悍统带,额定兵员一万三千人,于昨夜子时三刻,以‘冬训’为名拔营而起,弃滁州不顾,全军沿官道向金陵方向急行军,前锋已过江浦,距金陵仪凤门不足四十里!”
“驻江宁镇之乙等第五师,师帅陈达开,额定兵员一万二千人,于昨夜子时正,以防务演练为名紧急集结部队,离开驻地,向金陵聚宝门方向而来。
目前位置不明,但斥候回报,其大队人马确在向金陵靠近!”
“驻镇江之乙等第七师,师帅赵魁,额定兵员一万五千人,于昨夜子时一刻,以‘换防至龙潭水寨’为名,全军登船,溯江而上,其先头船只已过栖霞山,距金陵水西门不足三十里水路!”
“驻芜湖之乙等第十二师,师帅胡彪,额定兵员一万二千人,于昨夜子时二刻,以‘弹压地方匪患’为名,离开芜湖大营,沿江东下,其前锋已抵当涂,距金陵不足百里!”
云朗每念出一条,暖阁内的空气就凝固一分,四条消息如同重锤,狠狠敲在每个人心头。
“而据兵部及五军都督府核实,自腊月十五至今,从未向上述四师签发任何调防、演练、出征之命令!
亦无虎符勘合下发!此四师,乃擅自行动,私离防地!” 云朗声音不觉带上一丝颤抖。
这不是普通的违纪,这是赤裸裸的军镇异动,是足以动摇国本的大事件!
兵部尚书李岩的胡子都在发抖,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语气锐利:“陛下!云公!此事……此事非同小可!此四师,虽皆为乙等师,装备训练不及甲等,但毕竟是成建制之野战部队,合计兵力超过五万!
且其驻地方位,分别位于金陵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如今同时向金陵运动,这……这分明是形成了合围夹击之势!
虽然他们目前尚未打出反旗,亦未攻击地方,但擅自向京师挺进,其心可诛!其行已同谋逆!必须立刻制止!
否则,一旦其兵临城下,无论其真实意图如何,都将震动天下引发朝野恐慌,边镇效仿,后果不堪设想啊陛下!”
老尚书是真急了,擅调兵马逼近京师,这是任何一个中央政权,都无法容忍的底线。
一旦处理不当,让这四师真的靠近金陵,哪怕不开一枪一炮,也足以让朝廷颜面扫地,让各地骄兵悍将生出异心,让那些本就对朝廷新政,不满的势力蠢蠢欲动。
罗网卫指挥使刘离,脸色也是极为难看,他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秦国公,李部堂,据我罗网卫安插在上述四师中的坐探,以最快速度发回的密报显示。
第三师师帅张悍、第五师师帅陈达、第七师师帅赵魁、第十二师师帅胡彪,皆于部队开拔前后不久,携带亲兵护卫及大量箱笼细软,脱离大队后便不知所踪。
目前带队者,多为副师帅或其心腹参将,此四人与马守财、王得功等人,在军需采买、屯田垦殖、乃至私纵海禁货物出洋等方面,往来密切,收受贿赂甚巨。
臣以为此绝非巧合,定是王得功等人知事已败露,狗急跳墙,以手中掌握的贪腐罪证为要挟,以事后共同逃亡海外、分享财富为诱饵,驱使或蛊惑此四师异动!”
刘离冷静道:“其目的,臣推测有三:其一,制造大军压境、兵临城下之假象,迫使贺帅将龙骧军主力调出城外布防,从而造成金陵城内空虚,方便其趁乱出逃。
其二,制造巨大混乱与恐慌,吸引朝廷全部注意力,为其逃亡争取时间,并可能趁机裹挟部分部队,以为其逃亡之护卫或海外立足之资本。
其三,若朝廷处置不当,或可造成更大动荡,甚至引发……兵祸,彼等则可趁乱取利,或北投罗刹,或南窜南洋。”
“砰!” 又是一声巨响,李嗣炎再次拍在了御案上,震得茶盏跳动。
“反了!都反了!为了区区钱财,为了苟活性命,就敢挟持国家经制之师,威胁京畿,动摇国本?!他们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
他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气极,四个乙等师,五万兵马,擅自向帝国首都运动,这是自大唐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严重事件!
其性质之恶劣,影响之坏,远超马守财贪墨案本身!这是对中央权威的赤裸裸挑衅,是对军队纪律的彻底践踏,稍有不慎,就是一场波及全国的内乱开端!
“贺如龙现在何处?龙骧军如何应对?!” 李嗣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发怒的时候,必须立刻拿出应对之策。
“回陛下,” 云朗早已在来的路上,接到了贺如龙的急报,此刻沉声回答,“韩国公已接到急报。
龙骧军第二、第三师各旅正按预定预案,向各城门、要隘、制高点集结。
贺帅本人已亲赴仪凤门坐镇,因该门直面滁州方向之乙等第三师。
贺帅已派出使者,持陛下圣旨及五军都督府令箭,前往拦截、训诫四师兵马,勒令其立刻停止前进,返回原驻地,主官自缚,赴京请罪!
同时,贺帅已下令龙骧军进入临战状态,火炮上城,弹药分发,并已通知水师严密监视,溯江而上之乙等第七师船队,必要时可予以拦截甚至击沉!”
“告诉他,朕授他临机专断之权!” 李嗣炎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带着凛冽的杀气。
“若此四师兵马,遵令退回,则只诛首恶张悍、陈达、赵魁、胡彪及其核心党羽,胁从官兵,可暂不追究,但需解除武装,集中看管,听后发落!
若其敢抗命不遵,继续向金陵靠近……”
他眼中寒光暴射:“则视同叛军!无需再请示,可即行剿灭!龙骧军乃天下第一强兵,一个甲等师,足以击溃此等乌合之众数倍!
不必留情,不必顾忌!给朕打!狠狠地打!打出我朝廷的威严!打出我龙骧军的威风!要让天下人都看着,悖逆朝廷,挟兵自重,是什么下场!”
“是!臣遵旨!立刻传谕贺如龙!” 云朗肃然躬身。
陛下这是动了真怒,也是下了最大的决心。此刻任何怀柔、妥协,都是软弱的表现,只会助长叛军气焰,让各地持观望态度的边将,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唯有以雷霆手段,迅速扑灭这场未遂的兵变,才能震慑天下保住中央权威。
“李岩!”
“臣在!” 兵部尚书李岩连忙应道。
“你立刻回兵部,坐镇中枢!会同五军都督府,立刻查明此四师所有旅帅,以上将领之名单、籍贯、家眷所在!
着应天府、顺天府,即刻控制其在京家眷,严加看管,但不得虐待!同时,以兵部名义,发出海捕文书,全国通缉张悍、陈达、赵魁、胡彪等叛将!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有敢窝藏、包庇者,同罪论处!”
“臣遵旨!” 李岩磕头领命,踉跄着爬起来,也顾不上官袍凌乱匆匆而去。
“刘离!”
“臣在!” 刘离上前一步,躬身听令。
“罗网卫全体动员!给朕查!彻查!这四师异动,背后还有哪些人参与谋划、提供便利?王得功现在逃往何处?
那些逃跑的师帅,是北上出塞投靠罗刹,还是南下出海流窜南洋?他们在海内外还有哪些巢穴、同党、退路?
一查到底!凡有牵连者,无论其身在何职,身在何方,一律给朕锁拿归案!遇有反抗,格杀勿论!”
“臣,领旨!定不负陛下所托!” 刘离抱拳应是,斩钉截铁。
一道道命令,带着皇帝的滔天怒意,从乾清宫东暖阁发出,通过不同的渠道传向龙骧军大营,传向兵部,传向罗网卫衙门,传向金陵城的每一个角落。
整个帝国的暴力机器,在李嗣炎的意志下,开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全速运转,如同一头被激怒的巨兽,露出了森然利齿。
寅时末,金陵城南,乌衣巷深处。
这里曾是东晋时,王谢两大豪门聚居之地,留下“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的典故。
如今,这里虽已不复当年繁华,但深宅大院依旧不少,只是大多换了主人,或在岁月中黯淡了颜色。
“陈记绸缎庄”是其中,很不起眼的一家铺面,门脸不大,生意似乎也平平,在这条以售卖文房四宝、古籍字画为主的巷子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此刻,绸缎庄早已打烊,黑漆木门紧闭,门板上贴着褪色的年画。
在后院一间堆满布匹的仓房里,地面的一块青石板被悄无声息地挪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王得功在两名忠心护卫的搀扶下,有些狼狈地从洞里爬了出来。
密道狭窄潮湿,下摆不可避免的沾满泥污,脸上也有几道擦痕,但那双眼睛,在仓房昏暗的光芒下,却亮得吓人,充满了绝境求生的警惕。
“老爷,您可算到了!” 早已在此等候的王福连忙迎上来,手里捧着一套干净的粗布袄,和一双旧棉鞋。
“快换上这个,船已经准备好了,就在后门外秦淮河的支汊里,挂着‘渔’字灯笼的就是。”
王得功顾不上多问,迅速脱下外面的锦袍和靴子,换上那身散发着鱼腥,和汗味的粗布衣裳,又把脸和手用准备好的锅底灰抹黑。
片刻之间,变成一个饱经风霜的老渔夫。
“外面情况如何?” 王得功一边换衣服,一边压低声音问。
“乱,很乱。” 王福语速很快,带着紧张颤抖。
“咱们的人在西市、码头、皇城根闹出的动静不小,五城兵马司和巡城御史的人,都被吸引过去了。
但龙骧军反应太快,现在各城门、水关都加了双岗,盘查得极严。咱们先前安排从水西门、江东门走的几路人,除了大公子那一路,用了兵部真勘合已经出去了,其他几路恐怕都悬。
另外,魏国公府已经被龙骧军围了,杨振带的人,正在里面掘地三尺地搜。”
王得功心头一紧,但听到儿子王武城可能已经出城,又稍稍松了口气。
“贺如龙果然名不虚传,那四个师呢?有消息吗?”
“派去送信的人还没回来,但刚才在巷子口,听到更夫和早起倒夜香的嘀咕,‘城外有兵马调动’、‘是不是要打仗了’之类的胡话,人心惶惶的,老爷的计策怕是起作用了。” 王福道。
“起作用就好。” 王得功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只要那四个师动起来,贺如龙就不敢把主力,放在城里搜捕我们,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他换好衣服,将装有金珠细软的皮囊贴身藏好,那柄装饰性的佩刀则留在了密道里,换上了一把短小但锋利的攮子插在靴筒中。
“走,从后门走,记住分开,隔开一段距离,装作互不认识,到了河边,看到挂着‘渔’字灯笼的乌篷船,直接上船,不要说话。”
“是,老爷。” 王福和两名护卫低声应道。
四人悄无声息地溜出仓房,穿过堆满杂物的后院,来到一扇隐蔽通往河边的小门。
王福轻轻拉开门闩,一股带着水腥味的空气,立刻涌了进来。
门外是一条狭窄的、仅容一人通过的青石板路,路边长满枯黄的芦苇,下面就是秦淮河一条不起眼的支汊,河水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显得幽深莫测。
一条毫不起眼的乌篷小船,静静地靠在岸边,船头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灯笼上写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渔”字。
船头蹲着一个黑影,似乎是个老船夫,披着蓑衣缩着脖子仿佛睡着了。
王得功深吸一口气,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金陵城,高大的城墙轮廓在深蓝色的天幕下,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那里有他几十年的荣耀、权势、富贵,也有他如今不得不抛弃的一切。
“李嗣炎……咱们,后会有期。”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说了一句,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踏上了湿滑的石阶,向着那条小小的乌篷船走去。
芦苇在他身后轻轻摇晃,很快吞没了他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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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初,当涂以西二十里,乙等第十二师前锋旅驻地。
寒风卷着湿冷的江雾,吹得猩红战旗猎猎作响,旅帅霍廷元按剑立在临时搭起的望楼上,脸色铁青。
他麾下这支额定四千余人的前锋旅,此刻如长蛇般瘫在官道两侧,兵士们神色茫然交头接耳,不安的情绪在晨雾中弥漫。
不对劲!霍廷元攥紧了拳头。
自昨日深夜,师帅胡彪便以“联络前哨、勘察路径”为由,带着师部直属的骑兵营,和几个心腹参将消失无踪,只留下副师帅李莽,与三位旅帅统兵。
军令是“向金陵方向运动,弹压地方匪患”。
可什么匪患需要调动整整一师——那可是近万人的野战兵团——向帝京方向“弹压”?
霍廷元熟读《武经总要》与《大唐军律》,深知铁律如山:无兵部调令,无五军都督府勘合虎符,擅自率成建制之师离开防区,形同谋逆,罪可诛族!
他私下试探过另外两位旅帅,第二旅旅帅王镇坤顾左右而言他,只说“师帅自有方略”;第三旅旅帅刘振彪更是眼露凶光,反问“霍兄可是要违抗军令”。
而派往金陵方向打探消息的三拨亲兵,六人六马,竟如泥牛入海,无一返还!
但真正让他心惊肉跳的是昨夜以来,那些零星从金陵方向而来的行商和百姓。
他们带来的消息字字惊心——金陵城九门戒严,龙骧军衣甲鲜明的兵士在街头奔驰,有说宫里出了大事,有说锦衣卫抄了某位国公的府邸,更有甚者,窃窃私语着“要变天了”。
霍廷元的心一点点沉入冰窟,他想起师帅胡彪平日里与那些豪商巨贾、勋贵子弟的宴饮酬酢,想起军中隐约流传的关于空额吃饷、倒卖军械的传闻。
还有那位在朝中树大根深的魏国公……一个可怕的念头如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
他们这万余大军,怕不是去“弹压匪患”,而是被人当了搅乱乾坤的刀子!
“旅帅!”
悄悄派往前方哨探的斥候队长,惊慌失措的奔上望楼,脸上血色尽失,“前方十里,江浦镇外,发现龙骧军游骑!人数不多,但警戒极严,而且……而且卑职隐约看见,更远处烟尘微起,似有大队人马正在抢筑工事!”
“龙骧军?!”霍廷元手一抖,单筒望远镜险些脱手。
那支被誉为帝国第一劲旅的龙骧军,竟已前出至金陵城外设防!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自明——朝廷已将他们视为叛逆,甚至可能已布下天罗地网!
“李副师帅何在?”霍廷元强压心悸,急声问道。
“还在中军大帐,与几位……几位旅帅饮酒,说……说让弟兄们吃饱喝足,未时初刻,加速向金陵开进。”斥候队长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
“还,加速开进?这是去送死么?!”霍廷元震怒无比。
李莽此人,要么是蠢钝如猪,要么就是与胡彪一般,明知是死路,却要拖着全师将士陪葬!
不能再等了!霍廷元下定决心。
他匆匆下了望楼,回到自己的营帐唤来两名心腹团长,随后屏退左右亲兵后,他盯着三人,一字一句道:“情势危矣,我等恐已为人挟持,行那大逆不道之事。”
三人脸色瞬间惨白,一名团长颤声道:“旅帅,那……那该如何是好?不如……走?”
“走?你我之家眷亲族,皆在军籍黄册之上,能走往何处?”另一人摇头苦笑。
霍廷元看向那位团长:“周团长,我记得你有一同乡,如今在龙骧军贺大帅麾下任营总之职?”
周团长目光一闪,缓缓点头:“确有此事,卑职那同乡,如今在龙骧军第三师第二旅任营总。”
霍廷元再不犹豫,自怀中摸出一枚贴身玉佩,又“刺啦”一声,撕下一片白色内衬衣角,咬破食指,以血疾书:“乙等十二师第一旅旅帅霍廷元,为奸佞所挟,兵向帝京,罪该万死。
今迷途知返,乞贺大帅给条生路,戴罪立功!” 写罢,他将血书与玉佩一并,塞入周团长手中。
“你即刻挑选三五名绝对可靠、身手矫健的总旗或小旗,换上百姓衣物,分散潜行,不惜一切代价,务必将此物送至龙骧军大营,面呈贺大帅或其麾下可信将领之手!记住,莫寻官府,直投军营!”
此为破釜沉舟,孤注一掷,此事若成,或能为麾下这数千弟兄,也为自家老小,挣得一线生机。
周团长面色凝重,重重点头,将血书与玉佩仔细藏于怀中贴身处,抱拳一礼,转身疾步出帐,消失在渐明的天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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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新书,天启1621我和魏忠贤一起搞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