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楼上李嗣炎微微颔首,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天下人看见,让史官记载,让后世知道:大唐是火器的时代。
个人勇武、骑兵冲锋、刀剑格斗,在这种力量面前都是笑话。
硝烟还未散尽,下一个方阵已入场,龙骧军三个营,三千六百人,分成十八个方阵。
深红色为底,领口、袖口、裤线镶着醒目的白色滚边,滚边外又有一道细金线。
方阵行进到城楼前二百步,全体立定,接着演示排枪,三轮射击,交替射击,阵型变幻。
一轮又一轮的演示,尽显大唐精锐风采。
李嗣炎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侧头对身旁兵部尚书李岩低语:“讲武堂这批学员,练得不错。”
李岩躬身:“都是陛下圣明,改制建军。”
这时,官道尽头传来了马蹄声,只见一匹纯黑的安达卢西亚战马,肩高超过五尺,马鞍镶银,蹄铁包金,在晨光下流淌着水一样的光泽。
马背上的人,正是李怀民。
他一身特制的“将帅常服”,剪裁极合身,衬得肩宽腰窄,金色绶带从右肩斜到左腰,末端缀着金穗。
他身后十二骑,清一色唐军高级将领,人人腰佩长剑,马鞍旁挂着特制的“骑枪”——专为骑兵设计。
李怀民在城楼前勒马。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前蹄重重踏地溅起尘土,旋即,他翻身下马独自登楼。
在御前,单膝跪地:“儿臣李怀民,奉旨征讨瀛州,十月鏖战,今已平定四岛,献俘于陛下!”
“平身。”李嗣炎亲手扶起,拉着儿子的手,走到城垛前,面向楼下人海。
“天下臣民——看看朕的儿子!看看大唐统帅!”
城下沸腾了。
“秦王千岁!秦王千岁!秦王千岁——!!!”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几乎要掀翻城墙,百姓挥舞着手臂,挥舞着赤色唐旗,不少人激动得泪流满面。
孩童尖叫,妇人呐喊,老人颤抖着作揖,而李承业在一旁笑着,不骄不躁,无懈可击。
孤只要一日是太子,你就永远只能是秦王!
..........
巳时三刻 正阳门
三十六辆硬木打造的囚车,缓缓驶入广场,铁栏粗如儿臂,车顶加了遮篷,四周垂下青色布幔。
——这是礼部特意设计的“仪制”,既彰显俘虏身份,又维持了基本体面。
百姓屏息,第一辆囚车在城楼正前方停下,布幔被礼官徐徐拉开。
车内只有一人,灵元天皇。
他没穿那身日月星辰御袍,而是一套素色直衣——这是退位后“自请为庶人”的装束。
头发已按唐制梳理束在脑后,他端坐车内双手平放膝上,目光低垂,看着自己交叠的手。
礼官上前,展开黄绫诏书,声音洪亮:“瀛州故主灵元,感大唐天威,自省失德,愿去尊号,退位献土。
今奉表归顺,乞为庶民。
陛下仁德,念其诚心,特赐‘瀛侯’,于金陵荣养!”话音落,全场寂静。
百姓们交头接耳指指点点,有人不解,有人低声议论:“看那坐姿,倒还有几分气度……”
灵元仍坐着,一动不动。只有离得近的人能看见,他平放的手微微颤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第二辆到第十三辆囚车,布幔同时拉开,十二藩藩主或继承人全部跪着。
岛津纲贵跪在最前,额头抵着车底板,肩背不住颤抖。
毛利纲广跪在第二辆,面如死灰,眼神涣散,山内忠丰、锅岛胜茂……一个个匍匐在地,如待宰的牲畜。
他们一身囚衣——粗麻制成,背后用朱砂写着,一个大大的“逆”字。
台上礼官语气转冷:“萨摩岛津、长州毛利、土佐山内、肥前锅岛等十二藩,袭天朝使臣,挟持故主,举兵抗命,罪在不赦!今已平定,逆酋就擒!”
“斩——!”
十二名刀斧手上前,手中鬼头刀高高举起,阳光下寒光刺眼,刀在逆酋颈后三寸停住——这是“死罪已定,暂缓执行”的仪式。
百姓哗然。欢呼、怒骂、唾弃声四起。
这次有烂菜叶、臭鸡蛋砸去,但只砸向这十二辆囚车,后面二十三辆囚车,是公卿、家老、高级武士,三百余人。
他们待遇更差——没遮篷,没布幔,每人颈套木枷,手足戴镣,在囚车里挤作一团。
臭鸡蛋、烂菜叶、石子如雨点般砸去,他们无处可躲,只能低头硬扛,礼官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生硬如铁:“从逆公卿、武士三百一十七人,助纣为虐,抗拒王师。
罪在不赦!斩”
囚车缓缓驶过,百姓的怒骂唾弃投掷,持续了整整半个时辰,最后一应死刑人员被押往菜市口,等待行刑。
城楼上,李嗣炎静静看着这一切,对身旁的礼部尚书钱谦益笑道:“牧斋,这安排……可还妥当?”
钱谦益躬身:“陛下圣明。灵元主动退位献土,若与逆酋同辱,恐失远人之心。
今区别对待,既彰天威,亦显仁德。后世史笔,当赞陛下胸襟。”
李嗣炎微微颔首,又看向李怀民:“怀民,你觉得呢?”
李怀民目光落在灵元那辆囚车上,看了片刻,缓缓道:“儿臣以为,区别对待是对的,但区别不在‘仁德’,在‘有用’。”
“哦?”
“灵元活着,且体面地活着,瀛州那些尚存观望的公卿、寺庙、豪族,才会觉得归顺大唐是一条活路。”
李怀民声音平静,“若连退位献土的倭王当街受辱,下次我们再征别处,那些土王酋长……就会抵抗到死。”
李嗣炎笑了:“你比你大哥实际。”
“儿臣只是觉得,”李怀民顿了顿,“有些体面是给别人看的,灵元今日坐在车里,穿着干净衣服没人砸他,不是因为他该得这份体面,是因为……我们需要他坐着。”
钱谦益在旁听了,眼皮微跳,没敢接话。
这时,囚车已全部驶过。礼炮再响九声,献俘礼成。
囚车在士兵护送下,驶向专门准备的府邸——那是朝廷赐给“瀛侯”的宅院,在金陵城西不大但清静,他将在那里“荣养”直至老死。
囚车过后才是真正的重头戏,三百辆大车缓缓驶入广场。
每辆车上都盖着猩红锦缎,锦缎用金线绣着“大唐万胜”四字,车在城楼前停下,礼官上前,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高喊:
“第一车——鹿儿岛银矿所出现银,计三百八十万两!”
锦缎掀开银光刺眼,整整一车银锭,码放得整整齐齐,每一锭都是标准的五十两官银。
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炫目的白光,不少百姓下意识眯起眼。
“第二车——长州藩百年库藏黄金,计二十二万两!”
金光灿灿,金锭比银锭小,但光泽更温润厚重,整整二十二万两黄金,在大唐这是一支万人大军,二年的军饷。
“第三车——萨摩、肥前等藩府库金银器皿,折银四百四十五万两!”
这次是各式器物——金壶、银瓶、玉盏、象牙雕件……堆满一车,有些器物造型奇异,明显是瀛州样式,但用料极奢,工艺精湛。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每报一项,每掀一车,声浪就高一分。
“万胜!万胜!万胜——!!!”
“大唐万世!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浪如海啸,如地震,如天崩。百姓跪倒一片,不少人泪流满面,不是为金银,不是为武力,是为这个国家的强盛。
城楼上,李嗣炎缓缓起身走到城垛前,双手按在冰冷的石头上,俯视着楼下沸腾的人海,俯视着正在剧变的时代。
良久,,儿子们,面向这个帝国,开口,声音不大,但穿透欢呼:
“瀛州已平,四岛归唐。此乃祖宗庇佑,将士用命,万民同心。”
他转身面向百官,顿了顿提高声量:“朕今日下旨——免征天下田赋一成,为期一年!与民同庆!”
“陛下圣明——!!!”
李承业适时上前,躬身:“父皇仁德!天佑大唐!儿臣提议,今日全城解除宵禁,设宴三日,普天同庆!”
“准!”
欢腾达到顶点,城上城下,宫内宫外,整个金陵城都陷入了狂欢的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