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还沉浸在七魄境一指重创一脉境天骄的震撼之中,人群之内,一道挺拔身影踏步而出,周身血脉三脉境的雄浑气血滚滚翻涌,威压远非方才那人可比,正是六国赫赫有名的天才常玉申。
他目光沉沉扫过地上重伤不起的同族天骄,又落向一身丹袍、气息稳稳停在七魄境巅峰的苏沉,嘴角扯出一抹冷硬嗤笑。
“你能随手碾压一脉境修士,确实有几分手段,但那又如何?”
常玉申胸膛起伏,语气笃定无比,周身三脉境气血震荡得周遭气流翻涌,“你本该一心苦修大道,却将大把光阴尽数耗费在丹道炼药之上,硬生生耽搁自身修行,如今境界停滞七魄境。每一脉境界都是一道天堑,气血底蕴、肉身强度层层暴涨,你纵然越阶胜了一脉境,在我三脉境面前依旧不堪一击。七魄境放在如今这场大战里,与蝼蚁毫无区别!”
周遭二十万修士纷纷点头附和,议论声此起彼伏。
“说得没错,血脉境每开一脉都是脱胎换骨,差距天差地别。”
“能跨一小阶不代表能跨两大阶,七魄境对战三脉境,根本没有胜算。”
“他方才那一手纯粹是底蕴浑厚,可境界之差摆在那里,气血之力他半点没有,如何抗衡三脉的肉身气血?”
所有人都认定常玉申稳操胜券,只等着看苏沉再度受挫。
苏沉闻言,唇角轻轻勾起一抹淡笑,目光平静望向常玉申,缓缓开口:“谁告诉你,我只有七魄境?”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惊疑不定,无数道探查灵力齐齐落在苏沉身上,反复扫探。
“气息明明是七魄境神魂修为,体内没有半分血脉气血流转,绝不可能踏足血脉境!”
“从头到尾展露的气息全是七魄境,做不了假!”
苏沉轻轻颔首,坦然承认:“我如今表面修为的确是七魄境,但这不代表,我待会儿依旧停留在七魄境。”
常玉申听完,当场放声大笑,笑声里满是讥讽嘲弄:“有意思,难不成你打算当着二十万修士的面,就地现场突破血脉境?你尽管突破,我倒要开开眼界,只是我没时间耗太久,速战速决!”
“无需太久,半个时辰便足够我突破。”苏沉淡淡开口,目光直视常玉申,“你可敢等我半个时辰?若是不敢,便自行退下。待我突破完成,胜你不过举手之劳。”
常玉申瞬间暴怒,周身气血轰然炸起,可心底却暗藏忌惮。方才苏沉仅凭肉身底蕴便一指重创一脉境,若是真让他突破血脉境,自己绝无半分胜算。怒火翻涌之下,他硬是不敢应下这场等待,进退两难,僵在原地颜面尽失。
苏沉不再看他,目光越过常玉申,投向六国一众顶尖天骄,声音清晰传遍四野:“你们六国天骄可敢应下赌约?给我时间突破,若我突破之后对战你们任意一人落败一场,草药熊一族不再抵抗,任由你们入山抢夺灵药,屠戮族群,绝不还手。”
此言落下,整片战场轰然震动,七国修士又惊又喜。
若是赌约成真,无需血战、无需折损一兵一卒,便能拿下整片秘境祖地,何其划算。可转念一想,众人又暗自嗤笑,只觉草药熊一族绝不会将全族性命押在区区一个七魄境人族少年身上,定然不会应允。
谁料妖族阵营前方,草药熊族长上前一步,古铜色熊毛无风自动,眉心逼出一缕草木精血,凌空而起,引动天地道韵轰鸣,当众立下沉重道誓。
“天道在上,我草药熊一族族长立誓!若众人肯给苏沉半个时辰突破,但凡苏沉对战六国天骄落败一场,我族即刻放弃所有防线,任由七国修士处置,绝不反抗半分!此誓刻入神魂,违则天道覆灭全族!”
道誓话音落地,虚空浮现淡淡的青金色道纹烙印,死死印在族长神魂之上,绝非随口空谈。
全场人族修士又惊又讽,议论声不绝于耳。
“真是天真到可笑,在秘境与世隔绝千年,脑子都待愚钝了,竟把全族性命赌在一个外人身上!”
“这族群空有一身伴药天赋,心思太过单纯,早晚要栽在自己的心软上。”
苏沉也猛地转头,满脸错愕看向身旁的草药熊族长,眼底满是意外。
族长厚重的熊掌轻轻拍了拍苏沉的肩膀,温和厚重的声音传入他耳中:“你孤身站在二十万修士面前,不惜与同族为敌,以性命护我全族,我们自然信你。”
短短一句话,滚烫情义直冲心头,苏沉只觉胸中豪气冲天,扬声一声大喝:“好!”
他抬眼望向六国所有修士,声浪震得群山回荡:“那我便需要整整一个时辰,安心突破血脉境,这段时间,尔等不得主动出手袭扰妖族半步!”
六国众人细细权衡,赌约对己方百利而无一害,即便苏沉突破成功,大不了再联手围剿,若是败了便能不战而胜,当即齐齐应声应允,静静等候。
苏沉不再多言,缓步走到两军中央空地,盘膝稳稳落座,双手结起修炼印诀。
以他体内积攒无数修士回馈的混沌丹帝凡神道本源,本可瞬息之间冲破桎梏,直达血脉境,根本无需片刻等待。可他心中清楚,大黑驴修复上古传送阵足足需要三个时辰,眼下多拖一刻,妖族便多一分生机。
于是他刻意收敛体内磅礴本源,一点点引导灵力缓慢冲刷经脉、打磨肉身,装作突破阻滞、进度迟缓的模样,天地灵气缓缓萦绕周身,一丝一缕渗入身躯,乍一看便是突破遇阻、进展缓慢,硬生生将瞬息可成的突破,拉长至整整一个时辰,不动声色拖住全场所有人。
莫红衣、灵舟仙子一行人静静守在苏沉身侧,默默替他护法;对面五万妖族屏息凝神,满心期盼;二十万七国修士目光牢牢锁在场中盘膝打坐的少年,静静等候这场看似注定分胜负的突破。
一时辰的时光,在数十万双目光的死死注视下,缓缓流逝殆尽。
整片战场寂静无声,无人喧哗,所有人都在死死盯着场中盘膝而坐的那道丹袍身影。
终于,在最后一缕天地灵气归入身躯的刹那——
嗡!!
一声低沉浑厚的血脉轰鸣自苏沉体内炸响,宛若沉睡万古的古泉冲破岩层,磅礴温热的气血之力瞬间席卷周身。
原本萦绕在他体表的七魄境神魂灵光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缕崭新、厚重、充满生机的血脉威压。
筋骨齐鸣,经脉拓宽,肉身完成一次彻彻底底的脱胎换骨。
苏沉缓缓睁开双眼,眸底灵光一闪而逝,气息彻底定格——血脉境,一脉境!
他刻意压制住体内早已蓄满、足以直冲七脉的恐怖本源,只放开最基础的一脉桎梏,将境界稳稳锁在初入一脉的层次,不显半点异常。
看似耗时整整一个时辰、艰难突破一小境界,在外人眼中属实平平无奇、甚至略显笨拙。
可无人知晓,他是硬生生将瞬息可至的逆天突破,放慢百倍节奏,只为稳稳拖完这一个时辰,为大黑驴修复传送阵,再叠一层稳妥时间。
突破落幕,气息定型的一刻,全场瞬间回神,紧随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期待与戏谑。
“成了!真突破到血脉一脉境了!”
“折腾整整一个时辰,也就堪堪从七魄境迈入一脉境,可笑至极!”
众人纷纷嗤笑,眼底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
在所有人认知里,苏沉刚才能越阶碾压一脉境,靠的是多年丹道滋养、肉身底蕴远超常人,属于厚积薄发的底蕴碾压。
可如今他自己也只是一脉境初阶,再也没有境界差的优势,面对真正的天骄,根本毫无胜算。
先前被苏沉打脸、满心憋屈的三脉境天才常玉申,此刻终于扬眉吐气,大步踏出,满脸倨傲冷冽。
“折腾许久,终究只是一脉境罢了。”
他轻蔑俯视苏沉,语气嘲讽十足:“你先前靠着七魄境极致底蕴,勉强胜了我同族一脉修士,便自以为无敌?如今你我同处血脉境,我三脉压你一脉,天克地压!今日,我便亲手破掉你的虚妄,赢下赌约!”
六国一众天骄、长老尽数面露笑意,眼神笃定。
秦狩、魏宸、赵绝一众顶尖天骄默然伫立,冷眼旁观,全然没将此刻的苏沉放在眼里。
在他们看来,苏沉的极限,也就止步于此。
全场二十万修士,人人心态一致——
稳了。
赌约已成定局,草药熊一族必输无疑。
只需此战落败,无需大军厮杀,无需天骄死战,他们便可名正言顺攻入山脉,夺取全部灵药天材,屠戮妖族族群,收获整场秘境最大造化。
无数目光落在妖族阵营,满是戏谑与贪婪。
“真是可惜,白白赌上全族性命。”
“秘境千年不出,果然单纯得可怜,真以为一个人族小辈,能逆天改命?”
“一脉境而已,七国随便一位天骄都能碾压,今日这草药熊一族,注定覆灭。”
漫天嘲讽响彻四野,人族联军士气高涨,只等苏沉战败,坐等收割战果。
反观草药熊一族,一众妖族虽然心底依旧信任苏沉,可面对境界差距,也难免生出丝丝紧张,气氛微微凝重。
唯有草药熊族长目光坚定,丝毫不惧全场嘲讽,依旧静静望着那道丹袍身影,初心不改。
莫红衣、灵舟仙子、天女琴几人并肩而立,神色淡然,对于外界的轻视充耳不闻。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苏沉的强弱,从来不在于表面境界。
眼前这看似平平无奇的一脉境,只是他刻意展露的伪装,真正的滔天战力,自始至终,都未曾显露分毫。
场中,苏沉缓缓起身,丹袍无风自动,身姿挺拔如松。
他抬眸看向盛气凌人的常玉申,面对满场轻视与坐等看戏的目光,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一脉境?
旁人以为这是他的极限。
殊不知,这仅仅只是他拖延时辰、戏耍群雄的外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