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
挂星槎。卫烬说完，径直走到了坑洞边沿，朝下纵身一跃。
薛风禾小跑几步追到坑洞边缘，探身往下看。
卫烬已经落在了下方的青铜甲板上，正仰头朝她挥手。
薛风禾这才发现，这不是一座楼，而是一座青铜楼船。
坑洞底下露出来的甲板，和甲板上面的青铜高楼，都只是它的一部分，下面的船身、船舱，则深深嵌在坑洞底部的岩石中。青铜铸成的船首隐约可见，即便锈蚀严重，依然能看出当年的气势有多么强悍。
卫烬又朝她招了一下手：下来，这下面才是正门。
薛风禾纵身一跃，落到了卫烬不远处，有些激动地道：“我想起来了，挂星槎，就是专门用于在建木时空通道中行驶的载具。诸神乘坐它往来于九大星系神国。”
上古太一神朝，共有九大神域，各自分布在九大星系，在宇宙中相隔遥远的位置。
最初，九大星系互不相通。
精通时间术的神皇烛照，和精通空间术的神皇幽荧，将两术融合，合力运用时空术，搭建出了连接九大星系的时空通道。
由于时空通道错综复杂，以通往太一星系的主道为主干，往四面八方扩散光路，如同宇宙中的繁茂光树，故而取名为建木。
在灵山异世界，莫衡看到的那些巨大树根，实则并不是建木，由于当时的神史资料有限，她判断错了。那些巨大树根或许是上古神战时神明施展木行神通留下的神迹，抑或是类似寻木这样的巨树生长到极致后的景象。
总之并非建木。
因为建木不是真正的树，而是宇宙中连通各大神域的时空通道。
而能够在建木时空通道中行驶的飞行器，就被称为挂星槎。
关于挂星槎的传说，在东晋《拾遗记》中就有记载。古文中说它十二年在宇宙中往返一次，众神群仙都居住其上。
放到现在，应该称之为宇宙飞船。
记忆中，风宓也仅有过两次搭乘挂星槎的经历。
一次是乘坐挂星槎，被押送到旸谷神域作为质女。
第二次是在于师青的辅佐下偷偷藏在挂星槎里，逃回盘古界参与射日之战。
卫烬笑道：“你自己想起来了倒好，那就不用我从头给你介绍了。”
控制室的门是卫烬用匕首撬开的。
青铜门轴锈得太死，他撬了三次，最后一次把刀刃卡进门缝里用力别了一下，门扇发出一声干涩的闷响，然后慢吞吞地朝内侧滑开了半尺。
薛风禾跟在他后面侧身挤进去，站定之后环顾四周。
控制室非常宽敞，但墙壁上和几样立在地上的金属仪器表面都覆盖着大面积的铜锈。
那些玉质的操控台，以及不知道做什么用的玉质仪器，倒是保存得相对完好。
薛风禾问：“你说Ac的时空定点穿梭仪不能用，但这个大家伙都锈成这样了，还能用吗？”
卫烬答道：“Ac的那台时空仪器，探测不到妭帝那个异界位置，我之前悄悄试过了，它连那个坐标的影子都摸不到。至于这艘挂星槎，其实也够呛，它最多只能再用三次。”
“三次？”
“对，”卫烬答道，“所以我们只有一次机会用来找妭帝，借兵回来再用一次，送她们回去还得再用一次。三次用完，这艘老家伙也该寿终正寝了。”
卫烬从他的空间球里取出三样东西。
一个玉璇玑，白玉制成的，形状呈现扁平圆环状，外缘等距分布三个锯齿状玉牙。
一个玉衡窥管，黑玉制成的，形状类似没有孔洞的玉箫。
一个青铜璇玑轮，中心为圆帽状突起，周围有五道芒刺呈放射状等距排列，芒条与外缘的圆环相连接，构成轮形。形状酷似现代汽车的方向盘。
卫烬先把青铜轮装在了铜台上面，这样一看，这玩意儿果然就是个方向盘啊。
然后把玉衡窥管架在中央地面的玉台上，那上面有四根黑玉龙柱，四个龙首向上，刚好能稳稳衔住玉衡管。
窥管前方，是一个玉质圆环架，架子上刻满了细密的刻度线。
卫烬把璇玑玉环放在这个架子圈中，璇玑玉环就稳稳地悬浮在了中央。
玉盘上的刻度线依次亮起来，一些甲骨文在刻度的间隙中浮现，古奥而简洁。那些文字在幽暗中闪烁了几下，然后稳定下来。
卫烬转动外面的圆环架。他转得很慢，像是在校准——架子每转动一个刻度，里面悬浮的玉璇玑便跟着转动相同的角度。玉面上的光芒随着角度变化而微微波动，像是在感应什么。
前方的虚空中，宇宙星空的投影从虚空中慢慢铺展开来。
深蓝色的背景上缀满了细密的星光，远处有几团形状各异的星云，有两三条细细的绿色光脉，弯弯曲曲地在星云之间穿行。更远处，还有暗红色的光带，那是陨石飞星密集带。
薛风禾的目光落在那几道绿色光脉上。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来，问：这就是探测到的建木通道？
卫烬嗯了一声，认真调整玉衡窥管的角度，让它对准其中一条光脉的末端。
可是怎么这么短？我印象中的建木通道，都有上亿甚至百亿光年那么长，一个星图完全装不下，这几条光脉却只有这么一小截。
薛风禾顿了一下，想到了什么：“难道颛顼女帝绝地天通、摧毁建木的传说，也是真的？”
绝地天通，意思就是断绝宇宙中各个神域之间的通道，这样众神就只能滞留在当前所在的世界，再也无法去往别的神域。
卫烬道：“应该是真的，建木通道大部分都被摧毁了，现在用玑衡观星仪，根本找不到九大星系神国的位置，剩下的这些，是当年残余的支脉。”
妭帝所在的那个异界，就在这其中一条支脉的尽头。
薛风禾心中思索，根据现有的神史资料可以推测出，颛顼女帝绝地天通应该是在归墟之战期间，目的难道是为了阻止旸谷神族继续控制其它神域？
但这也是玉石俱焚、鱼死网破的一招。
那些被困在盘古界的旸谷神族和大羿同盟军必然要拼个你死我活，就算大羿同盟军赢了，也无法再回归各自的神国。若不是被逼到绝境，颛顼帝应该不会用上这种同归于尽的战术。
当年归墟之战究竟发生了什么？
卫烬盯着星图上那些断断续续的绿色光脉，粉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手指在圆环架外侧谨慎缓慢地转动了几格，玉璇玑随之旋转，星图上那条光脉的末端，忽然亮起一点极细的金红色微光。
“好，终于逮住了！”卫烬兴奋地咧嘴一笑，朝薛风禾伸出手，“快抓住我！这大爷一启动就跟野马似的，抓牢了，别甩飞出去！”
薛风禾伸手过去，卫烬牢牢抓住了她的手腕，结成了一个生死扣的手势。
挂星槎启动的瞬间，整艘船从内部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
然后世界碎成了光。
像有人一拳砸碎了面前的镜子，碎片朝四面八方飞溅，每一片里都映着不同的星空、不同的颜色、不同的时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