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中,诸葛亮立于舆图之前,指尖点在麦城北面楚军营寨的位置,目光灼灼。
“主公,如今我军八万将士齐聚麦城。城外楚军,只有踏雪卫、朱雀营、先登营合计两万兵力,乃是孤军深入。袁耀的中军主力丹翎军、靖安军还在后方赶路,距离此地尚有一两日路程。”
他抬手,手指重重叩击案几:“这便是天赐战机!”
帐下诸将纷纷看向诸葛亮。
“楚军先锋虽战力凶悍,步骑协同天下无双,可兵力终究单薄。丹翎军、靖安军尚未抵达。若是我们抓住这一两日的时间窗口,集中主力主动出城,合围歼灭眼前这两万楚军先锋。”
“一旦将朱雀营、先登营重创甚至歼灭,楚军锐气必将遭受毁灭性打击。待到袁耀后续大军赶到,我军手握大胜之威,依托麦城城垒,一样有能力与之正面周旋!”
此言一出,帐内诸将哗然。
黄忠上前一步,沉声开口:“军师所言有理!连日一路被敌军追袭,我军将士胸中早就憋着一口恶气。四倍于敌的兵力,若是困守城池坐待敌军主力全部合围,反倒白白浪费大好机会。末将愿为攻城先锋!”
陈到眉头微蹙,缓缓开口:“只是楚军骑兵战力强横。我军仅有三千轻骑且不能独立成军,数量差距悬殊。若是野战之中,不能快速击溃敌军步军,他们骑兵四处游走拉扯,我军很难彻底将其围死。”
诸葛亮微微颔首,眼中不见半分轻敌,早已经将这一层风险算计在内。
“陈将军所言,正是此战关键。我不求一战全歼两万楚军,只求重创其步军主力朱雀营、先登营。踏雪卫骑兵机动性太强,以我军现有骑兵实力,很难将其彻底围歼。但只要打垮他们的步军,骑兵失去步军依托,便只能远遁,无力继续死死纠缠我军。”
刘备点头,此时蜀军兵力数倍于对方,如果依然只是固守,必然士气受挫。
“此战便交由军师。”刘备捻须道。
诸葛亮深施一礼,他伸手拿起令箭,开始分派诸将。
“黄忠,严颜领兵一万五千以及各部精锐步卒,作为左翼主攻。开战后全力冲击楚军先登营的营垒方向,不求速胜,死死缠住先登营,不断施压。”
“孟达、霍峻,领一万五千兵马为右翼,进攻朱雀营当面。两翼同时发起猛攻,令楚军两处步军无法相互支援。”
“陈到亲率白毦兵,作为中路总压阵。白毦兵乃是我军最精锐的步军,列厚重枪阵,牢牢抵住楚军步军中路,同时防备踏雪卫骑兵从中路强行穿插。”
“刘封、糜芳领两万兵马,分为两支,分别埋伏于战场东西两处林地。他们不需要直接投入正面厮杀,任务是封锁战场两翼,构筑简易拒马壕沟,阻拦踏雪卫骑兵迂回包抄我军主攻部队的后路。多布置拒马、陷坑,限制骑兵驰骋空间。”
“主公和我,领三万兵马作为总预备队,屯于麦城城门之外,随时看战场局势,或是增援压力巨大的方向,或是扩大战果。”
“至于我军仅有的三千轻骑,便交由王平统一指挥。不可投入正面搏杀,分为数股小股队伍,四处游走,充当斥候哨探和紧急援军。一旦对方骑兵大规模向某一处调动,立刻跟随前往,但万不得已不得与踏雪卫正面硬撼。”
帐中所有人全部神色肃穆。
整套排布,主攻、牵制、伏兵、预备队各司其职,又提前布置大量工事限制敌军骑兵的机动优势,处处算计楚军骑步配合的长处。
“军师的布置,万无一失!”刘备眼中重新燃起斗志,一把接过一支令箭,掷于案上。
“明日清晨,全军开出麦城,主动出击,痛击城外楚军!”
诸将齐齐抱拳领命鱼贯退出帅帐,连夜回去调度各部,打磨兵器,秣马厉兵。
夜色笼罩麦城旷野,寒风呼啸。
可十里之外的楚军营寨之中,张勤、段离、李义三人早已接到源源不断的哨探回报。蜀军城内灯火连绵不绝,人喊马嘶不绝,不断有部队调动,大批士卒正在打磨军械。
“蜀军没有困守麦城,反倒在连夜调兵,看样子,明日要主动出城与我军决战。”
张勤、李义、段离立于身侧,神色皆肃然。
段离皱眉道:“如今麦城蜀军汇聚八万之众,四倍于我。若是他们全力合围,此地营垒尚不完善,硬守会损失惨重。”
张勤点头:“我们的目的本就不是以两万兵力硬拼八万蜀军。应该传令全军,连夜拔营,向后撤退十里,选择一处两面依靠林地的平缓旷野重新列阵。”
段离点头同意,两人的目光看向李义,后者思考了一阵也同意了这个想法。毕竟,袁耀下达的命令便是咬住对方,并没有要求他们固守待援。
“我踏雪卫在外围游走警戒。一旦蜀军大举杀出,便不断袭扰他们的侧翼,牵制敌军速度。”
段离手指这地图道:“朱雀营、先登营可步步为营,结成可相互依托的厚重步军方阵,绝不贸然主动接战。蜀军兵力虽多,可骑兵不足,只要我们不被他们快速合围,依托骑兵的机动优势,便可周旋到侯将军的丹翎军赶来。”
军令连夜传遍楚营。
士卒人衔枚,马裹蹄,悄无声息拆除部分营寨,大车、辎重先行向后转运。一万踏雪卫骑军四散铺开,如同一张张黑色大网,笼罩整片旷野。
第二日清晨,天色蒙蒙亮,薄薄寒霜铺满大地。
麦城城门轰然洞开。
轰隆隆的战鼓响彻四野。八万蜀军依照诸葛亮昨夜的部署,浩浩荡荡开出麦城。旌旗漫卷,刀矛如林,漫天旌旗在凛冽晨风之中猎猎作响。
黄忠左翼一万五千兵马,孟达、霍峻右翼一万五千,如同两只巨大的铁钳,向着北面楚军昨夜营寨的位置压过去。陈到白毦兵居中压阵,枪阵层层叠叠,寒光刺目。
东西两侧林地,刘封、糜芳两万伏兵已经悄然就位,大量拒马、陷坑、木栅连夜布设完毕,死死封锁两翼,用来限制楚军骑兵迂回。
刘备、诸葛亮亲率三万预备队屯扎在麦城北门之外,随时准备投入战场。王平的三千轻骑蓄势待发,随时支援各处。
数万大军铺展在旷野之上,声势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