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江城已经死了。
不是那种“废墟里还能抠出半块砖”的死,是彻底被活物吞没的那种死。
这里是原来的东江城区域。
当然,现在谁还管它原来叫啥。
cbd、高架桥、居民楼,全他妈成了巨树的养料。
那些曾让人类吹着空调敲键盘的写字楼,如今从每扇窗户里都伸出粗壮的枝干,幕墙被树根挤得粉碎,钢筋被拧成了麻花。高架桥像一条被巨蟒勒死的蛇,桥面断裂、桥墩歪斜,藤蔓从每一道裂缝里钻出来,把水泥缠得密不透风。
车轮飞站在悬浮的房车里,仰头看着天空那片绿得发黑的海洋,突然觉得人类挺渺小的。
“这哪是城市,”他咂咂嘴,“这是地球长了脚气,还挺严重。”
一千亿棵树。
白瑜给出的估算数字冷冰冰的,但落在眼里就是一片望不到头、会呼吸的绿色地狱。
每一棵树都在疯狂地从根部吸水、蒸腾、再把水汽送上万米高空。
然后,下雨。
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文艺范儿,是那种“噗、噗、噗”砸在阔叶上跟擂鼓似的实在劲儿。
起初只是试探的几滴,像老天爷在咳嗽。
紧接着便是大雨。
当然和之前那场能把人砸成肉饼的暴雨比起来,这雨温柔得像个刚学会按摩的学徒——力道不够,但胜在态度诚恳。
班开闻把身上的斗篷又往下拉了拉。
这玩意儿是黄金树特制斗篷,防雨又防爆闪。
唯一的缺点就是穿上跟裹了层保鲜膜似的,闷得能让人当场悟道。他的后背已经湿透了——不是雨水渗进来了,是汗。斗篷不透气,汗水排不出去,就在衣服和斗篷之间夹着,像一层黏糊糊的、会流动的保鲜袋。
“这雨要是再下个不停,”班开闻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咱们今晚的夜生活估计又得在树上挂满了。”
班开秀走在前面,闻言脚步一顿,那张精致的小脸在兜帽阴影里冷笑了一下。
“你还有脸说?”
她猛地凑近自家老哥,小巧粉嫩的鼻尖像雷达一样在他身上扫了两个来回,眉头瞬间拧紧。
“哥,你昨晚是不是背着我玩了?”
班开闻果断摇头:“玩什么玩!都是那些人在玩,我可是站得老远了!”
“你觉得我会信?”班开秀翻了个白眼,嫌弃道,“你身上起码有十几个不同男人的味道!”
“……那些人的味儿是风吹过来的……”
班开闻嗫嚅了一句,辩解道。
他是去参加了夜生活不假,但他真的只是看了看,连根手指头都没动——排队排了半小时,结果发现有人在他前面把“白粥倒进了锅里”,他那点兴致当场就凉了。
可这话他能跟妹妹说吗?
不能。
“那车轮飞呢?”班开秀冷不丁又问了一句,“他参与了没?”
班开闻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觉得身边跟着十几个女人的男人,会看得上那种货色?”
班开秀想了想,点点头。
也是。
今天来找车轮飞,她可算见识到了那家伙的排场。
房车里窝着一群女人,两辆厢货里还各藏着两个,甚至其中一辆还有个小女孩!
而且每一位都精致得像是从末日前的时尚杂志上抠下来的,皮肤白得发光,头发顺得能拍洗发水广告。
在这蛮荒年代,能养出这么一群女人,比养一支军队还难。
班开闻突然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
妹妹这关注点,是不是有点偏?
从昨天她莫名其妙瞪人家一眼,到现在又问人家参没参加荒乱夜生活。
“老妹儿,你这么关注那个男人干嘛?”
班开秀的表情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变了。
那张被兜帽阴影遮住大半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慌乱——快得像林间飞过的一只马蜂,扎一下就跑。
然后这慌乱迅速被恼怒取代。
“哥,你这张嘴要是不打算说人话,我可以帮你把它缝上。”
“卧槽!”班开闻低声惊呼,“你他妈不会真看上他了吧?!”
“你再说?”班开秀的声音冷了下来,但那粉嫩的小鼻头却不争气地红了个通透。
班开闻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严肃,又从严肃变成了警告。
“你最好绝了你的心思。”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只有他们两兄妹能听见。
“上面已经发话了,今天就得动手。”
班开秀身形一顿。
“我们只需要把他带到地方,剩下的议事长们自会处理。你可千万别把事情搞砸了。”
班开秀没说话,只是下意识地往后瞥了一眼。
车轮飞的车队正静静地漂浮在地面一两米的高度,紧紧跟随着他们的步伐。
打头的是西风天龙,那顶狰狞的尖刺王冠在雨中泛着冷光。
后面依次是房车、储能车,还有那几辆装满物资的厢货。
整个车队整整齐齐,一辆不少。
班开秀收回目光,心里叹了口气。
本来黄金树还不打算这么快就动手的。议事长们想再多观察几天,摸摸这车队的底细。
可车轮飞倒好,出一趟外勤,把所有车辆全给带上了。
这操作在议事长们看来,要么是想溜,要么是在示威。
不管是哪种,都触动了他们那根敏感的神经。
“走吧。”班开闻拍了拍妹妹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两兄妹继续在前面带路,车队在后面跟着。
雨势渐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