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常委会议开始了。
宋丽神色冰冷,开门见山。
“同志们,市委组织部正式批复,我县上报的全员竞争上岗改革计划,予以全盘否决。”
她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但银牙紧咬,内心异常愤怒。
当她把目光转向陈光明时,目光寒意更盛。
陈光明,你以为否决了我的全员竞聘方案,就能压住我的势头、保住你手下的班底?未免太过天真。
既然你敢拦我,那我今天便顺势而为,来一出“杀牛砍马”!
将牛进波和马晓红拿下,拿你的基本盘开刀!
宋丽刚想到这里,突然感觉到小腹一阵疼痛,她强忍着没有出声,林淑辉却看出了异常,宋书记脸色煞白,看样子是痛经又发作了。
自从林淑辉当了宋丽的秘书后,在各个会议室,都准备了红糖,以备不时之需。林淑辉赶紧找出红糖,泡了一杯红糖水,递到宋丽面前,宋丽喝了几口,这才压下腹疼。
宋丽放下水杯,继续说道:
“市委组织部的权威意见,县委完全尊重、全盘接受。因此,决定暂停全县全员竞争上岗方案,后续干部人事改革工作,由白如星同志牵头,拿出新的方案。”
话音落地,全场众人皆是一愣,没人料到宋丽会如此果断退让。
王建军摇了摇头,他认为以宋丽的性格,不会轻易退缩,应该还会有后手,只是这后手在哪儿呢?
宋丽接着说道:
“第二件事,通报一下传云汽车项目情况。”
“就在一个小时前,邱市长在传云汽车项目现场,把我和王县长狠狠批了一顿。”
“为什么要批我们?”
说到这里,宋丽停顿了一下,她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全场。
“因为传云汽车仅仅开工几天,就停止了建设,而且根据邱市长得到的消息,传云汽车将放弃明州基地,将整车项目转移到京城!”
此话一出,全场震惊。
那几个不知情的常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传云汽车落地后,他们个个都怀着心思。
有的还盼着快点投产,好以内部优惠价买辆电动汽车;有的打算把家里人安排进去干个管理人员;还有的瞅上了里面的餐厅,想安排自己的人进去承包。
结果这才几天,传云汽车就要黄了!
宋丽提高了声音:“传云汽车是我县头号重点招商项目、龙头产业项目,如今出现外流风险,负责项目落地服务、跟进保障的开发区管委会,难辞其咎!”
“开发区管委会一班人,履职不力、服务缺位、无所作为,导致重大项目跑路,这样的班子,根本不合格,必须整改重构!”
“我提议,免去牛进波、马晓红的开发区管委会主任、副主任职务,调到史志办,任主任和副主任;”
“招商局长刘敏同志,招商引资经验丰富,由他担任管委会第一副主任,主持工作。史志办主任马国斌同志,担任管委会副主任。”
会议室里瞬间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陈光明身上,眼神各异,有看热闹的、有担忧的、有观望的。
在场人人心知肚明,宋丽这一通雷霆操作、精准问责,看似针对开发区管委会,实则是当众打陈光明的脸,是对陈光明阻止全员竞争上岗的报复,是明目张胆的定点清算、权力压制。
牛进波和马晓红是陈光明的左膀右臂,把这两个人免了,陈光明的脸,还往哪里搁?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陈光明会如何反击这场针对性的打压。
众目睽睽之下,陈光明终于缓缓开口,他语调平淡温和,从容淡定。
“宋书记,你收到史传夫的通知了吗?”
“史传夫又没正式通知咱们,现在就说人家跑路,不合适吧?”
语气不卑不亢,没有丝毫被动窘迫。
宋丽见状,冷冷笑了一声,心想陈光明呀陈光明,你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你这是打算以拖待变吗?你却不知道,我已经让人把史传夫在京城设立的新工厂的资料,从网上都查出来了!
她眼底掠过一丝不屑,吩咐林淑辉,“把刘敏叫进来”。
很快,刘敏进来了,手里捧着一摞材料。
宋丽看向刘敏,“刘敏,传云汽车在京城设立的企业资料,你打印出来了没有?”
刘敏恭恭敬敬地道,“打印出来了。”
“给各位领导发下去。”
林淑辉立刻快步上前,从刘敏手中接过资料,给每个常委都发了一份。
陈光明轻轻翻动一页页材料,目光从容扫过每一条信息,神色始终平静无波。
可他的心底,却早已波澜暗生,暗自感慨不已。
史川夫啊史川夫,我倒是真的小看你了。
当初你迫于赵亦南的权势威压,不得已落户明州、投资建厂,看似扎根深耕,实则始终心存顾虑、暗藏退路。如今赵亦南被免去省长职务,你便自以为靠山倒台、危机解除,迫不及待想要抽身跑路、转移产业,属实精明过头,也短视过头。
你终究是商界商人,不懂官场深层规则,只看到了赵亦南免职的表面消息,却完全忽略了任免公告里至关重要的后半句——该同志另有任用。
你天真以为赵亦南仕途落幕,只能退居西海省政协养老,便急于和明州切割、抽身自保。
可你万万想不到,我早前在风雷汽车布局的那一步闲棋,如今恰好恰逢其时、刚好落地。
你急于出逃的举动,看似是自保上策,实则早已落入棋局,反倒帮了自己一个大忙。
陈光明合上材料,眼底掠过一抹深藏的笃定笑意,胸有成竹,一切尽在掌握。这场看似针对他的致命打压,到头来,终究是宋丽操之过急、白费功夫。
“宋书记,你说的对,传云汽车确实要跑路。”
“不过,即使是跑路,这责任也不能怪到牛进波和马晓红身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