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诤一步一步往上走。
楼道里黑得有点过分,就每层楼那扇小窗户透进来点光,惨白惨白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撞来撞去,咚、咚、咚,跟心跳似的。
四楼。五楼。六楼。
阁楼门口是扇掉了漆的木门,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叶诤站在门口,深吸了口气,抬手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个男声,带点南方口音。
他推开门。
阁楼不大,也就二十来平,斜顶,窗户正对着惠民路。靠墙堆着些旧家具,中间摆了张桌子,上头放着台笔记本电脑,旁边坐着个男人。
四十出头,深灰色休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金丝边眼镜,看着像个成功人士。他正对着电脑屏幕,听见门响,抬起头,冲叶诤笑了笑。
“来了?坐。”
叶诤没动。他站在门口,盯着那张脸。
林俊峰。
就是这货,让三百多个加盟商倾家荡产。也是这货,让王冠雄去换的笔。邮件里那句“他就是个普通人,吓唬两句就怂了”,说的就是自己。
他比照片上瘦点,眼窝有点陷进去,但神态很放松,甚至有点悠闲,不像在逃的诈骗犯,倒像在这儿等老朋友叙旧。
“别紧张。”林俊峰指指对面的椅子,“就咱俩,聊聊。”
叶诤慢慢走过去,坐下。
林俊峰打量他几眼,点点头:“比我想象的年轻。老王说你不好对付,我还不信,现在信了。”
叶诤没接话,扫了一圈阁楼。系统界面弹出来了:
【检测到高危诈骗目标】
【目标:林俊峰】
【当前状态:在逃,使用虚假身份“林峰”】
【携带设备:量子纠缠通信终端(伪装成普通手机)】
【实时定位:斐济·某海底酒店·抗压舱b3】
【备注:当前您看到的为全息投影,林俊峰本人位于斐济】
叶诤愣了一下。
全息投影?
他盯着对面那个“林俊峰”仔细看——果然,光影有点不自然,边缘偶尔闪一下,像高清投影。
“看出来了吧?”林俊峰笑了,“对,我不在这儿。我在斐济,海底酒店,抗压舱里。信号是通过量子纠缠传输的,你追查不到。”
他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叶诤,我知道你有本事。老王进去了,我堂弟也被你整了。但那些都是小角色。咱俩谈谈正事。”
叶诤看着他:“谈什么?”
“谈Z.x.。”林俊峰说,“你真想知道他是谁?知道了又能怎样?他是瑞士银行高级顾问,有外交豁免权,你动不了他。你妈那支笔,换了就换了,二十年了,翻不了案。”
叶诤手指攥紧,又松开。
林俊峰继续说:“我今天来,是给你个机会。铁盒子就在这阁楼里,我知道。密码你也知道——墙上那个钟指着几点,对吧?但你要想清楚,打开之后,你就没回头路了。”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郑晓在瑞士等着你呢。你去了,能活着回来?”
叶诤盯着他,忽然笑了。
“林俊峰,你跑这么远,就为了吓唬我?”
林俊峰脸色变了变。
叶诤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惠民路的街景就在眼前,卖早点的出摊了,热气腾腾的。他回过头,看着那个全息投影。
“你知道我为什么上来吗?”他说,“不是跟你谈的。是告诉你一声——你藏的地方,我找到了。”
林俊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别吹了。量子纠缠通信,没法追踪。”
叶诤掏出手机,点开系统界面——虽然林俊峰看不见,但那些数据在他眼前清清楚楚:
【目标实时定位】
【坐标:南纬17°48,东经177°22】
【位置:斐济·波塞冬海底度假村·抗压舱b3】
【深度:水下12米】
【当前状态:在线,正在使用量子通信终端】
【通信链路:已反向追踪完毕】
叶诤看着那些数字,一字一句念出来:“南纬17度48分42秒,东经177度22分19秒。波塞冬海底度假村,抗压舱b3,水下12米。林俊峰,我说的对吗?”
林俊峰的笑容僵在脸上。
“不可能。”他声音变了,“你骗我。”
叶诤没理他,继续念:“你订的是七天套餐,含三餐和氧气供应,每天房费3800美元。昨天你点了两份龙虾,服务员叫玛丽亚,菲律宾人。你给了她20美元小费,还问她有没有卖烟的——”
“闭嘴!”林俊峰猛地站起来,全息投影晃了晃,“你他妈怎么知道的?!”
叶诤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点开手机,按了个播放键。
滴答。
滴答。
滴答。
是银行账户余额变动的提示音。一声接一声,像倒计时。
林俊峰脸色刷的白了:“你干什么?!”
叶诤把手机屏幕转向他——虽然全息投影看不清,但他相信林俊峰能看到自己手机上的通知。
“瑞士银行,账户号码ch。”叶诤一字一句说,“余额,正在清零。”
滴答。滴答。滴答。
“你名下一共有三个账户,两个在瑞士,一个在开曼。总额大概4700万美金。”叶诤说,“现在,第一个账户还剩1200万。第二个,800万。第三个——”
滴答声突然停了。
叶诤笑了笑:“清零了。”
林俊峰瘫坐在椅子上,全息投影跟着晃了晃,画面有点花。
“不可能……”他喃喃说,“密码只有我知道……”
叶诤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几秒后,林俊峰身后突然出现一个人影。
是个女人,六十来岁,穿件旧式碎花衬衫,头发花白,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她站在那儿,看着林俊峰。
林俊峰猛地回头,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似的,僵在原地。
“妈……?”
女人笑了笑,开口说话,声音温柔:“小峰,密码是你生日。你忘啦?”
林俊峰瞪大眼睛,嘴唇哆嗦着,眼泪刷的就下来了。
“妈……妈你……”
女人慢慢走近他,伸手想摸他的脸——但手穿过了他的脸,穿过了全息投影,消失在空气里。
林俊峰愣愣地看着那只手穿过自己。
“你已经走了十年了。”他哑着嗓子说,“我亲眼看着你进的火葬场……”
女人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心疼。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么温柔:“小峰,密码是你生日。以后别用生日当密码了,不安全。”
说完,她慢慢消失了。
林俊峰呆呆地坐在那儿,脸上全是泪。
滴答。
手机又响了。
他低头看,是银行通知:三个账户,全部清零。4700万美金,一分不剩。
叶诤看着他,轻声说:“林俊峰,你妈要是真活着,看到你这样,会怎么想?”
林俊峰抬起头,眼神空洞。
“那些加盟商,”叶诤说,“三百多个人,有人把养老钱投进去,有人把给孩子留学的钱投进去。他们也有妈,也有孩子。你骗他们的时候,想过没有?”
林俊峰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叶诤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全息投影——画面已经开始花了,信号不稳定。
“对了,忘了告诉你。”他说,“刚才那个AR影像,是系统生成的。你妈的音容笑貌,是从你手机里的老照片和录音合成的。”
林俊峰愣住。
“但密码是你自己说的。”叶诤说,“你刚才喊那声‘妈’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就是你生日吧?”
他推开门,走出阁楼。
身后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
叶诤没回头,一步一步走下楼梯。楼道里还是那么暗,脚步声还是那么响,咚、咚、咚。
走到一楼,推开铁门,阳光扑面而来。
他站在门口,点了根烟。
手机震了。
【任务完成:拓扑学反杀矩阵】
【评价:S级——精准定位,心理攻防,彻底摧毁诈骗分子心理防线】
【任务奖励发放】
【1.反诈等级提升至Lv.8:解锁“量子通信干扰”高级权限】
【2.拓扑学反杀矩阵永久权限:可构建任何诈骗分子的心理画像与行为预测模型】
【3.神豪基金额外奖励:4700万美元(从林俊峰账户扣除,已到账)】
然后是一条新消息:
【碎片收集进度更新】
【目前解锁:液氮服务器数据、Z.x.转账记录、老K引流团伙证据、冠雄生物掺假案、林旭东恐吓案、林俊峰心理崩溃案】
【关键线索更新:铁盒子密码——墙上钟表时间】
【剩余碎片数:1(惠民路铁盒子)】
【倒计时:4小时18分钟】
叶诤看着屏幕,深吸一口烟。
四小时。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栋灰楼。六楼那个窗户,灯光已经灭了。
他转身往楼道里走——突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
密码是墙上钟表时间。
他妈当年没签成文件那天,墙上的钟指着几点?
他掏出手机,给老家的表哥发了条微信:“哥,咱妈那老房子客厅的挂钟,还在吗?”
不到一分钟,表哥回了:“在啊,一直走着呢。你妈走之前刚上的发条,走了二十年了,还挺准。”
叶诤盯着那条消息,手微微发抖。
二十年了,还在走。
他转身,再次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楼道里还是那么暗,但这一次,他走得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