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靠岸时天已经亮了。
叶诤没回酒店，直接打车奔扬州。后座上他眯了一会儿，梦里全是那个铁盒子——他妈年轻时住的老房子，阁楼，1998年的文件。郑骁那孙子到底留了什么？他睁开眼，窗外扬州的老街一晃而过，心里突然有点堵。这地方他小时候来过，他妈牵着他去买菜，街口有家烧饼铺子，刚出炉的烧饼能香半条街。现在烧饼铺没了，换成连锁超市。
手机震了。
【系统检测到新诈骗，类型：感官欺骗·食品工业级骗局，地点：扬州市江都区惠民路18号斜对面——“真味乳业·品牌体验馆”，受害人预估：日均300+，多为中老年及母婴群体，诈骗金额约1600万元。】
叶诤愣了愣。惠民路18号？那不正是他妈老房子的地址？
巧了，还是故意的？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惠民路口。他站在18号对面，老房子还在，斑驳的墙面，生了锈的防盗窗，阳台上晾着别人的衣服。他妈搬走快二十年了，房子换了几茬租客。叶诤盯着那扇窗看了几秒，脑子里闪过他妈年轻时的样子——扎着马尾，骑自行车带他，后座绑个铁皮饭盒。那会儿日子紧巴，但每天放学他妈都会给他热一杯奶，说长身体。后来才知道，那奶是附近奶厂处理的临期奶，便宜，但妈总说“一样有营养”。
然后他目光挪到对面。
“真味乳业·品牌体验馆”。门头整得跟苹果体验店似的，磨砂玻璃，极简灯带，门口排着二十多号人，清一色大爷大妈，还有推婴儿车的年轻妈妈。玻璃门上贴标语：“看得见的透明工厂，喝得到的鲜活营养”。
叶诤眯起眼。
系统AR界面直接给他透视了建筑：地下一层藏着磁场干扰发生器，二层左翼是经理办公室，右翼是投影控制室。骗局拆解写得清清楚楚——磁场干扰味蕾，左手植入投影仪伪造牧场视频，再加一套心理暗示，成交率73%。
叶诤看完，把手机揣兜里，骂了句：“行，骗到我妈家门口来了。”
他抬脚往体验馆走。
门口接待的是个穿粉色围裙的小姑娘，二十出头，笑得跟空姐似的：“先生您好，第一次来我们真味乳业吗？”
“路过，看人多就进来了。”叶诤随口答。
“那您太有眼光了！”小姑娘递给他一张导览卡，“我们今天是开放日，全程免费参观，还能试饮最新款鲜牛奶和酸奶。您往里走，第一站品牌故事厅——”
叶诤接过卡往里走。
穿过自动玻璃门，里面是个两百多平的展厅。正中央大屏循环播放牧场视频：蓝天白云，绿草地，黑白花奶牛慢悠悠走。空气里飘着奶香——系统标注是人工香精雾化，浓度卡在“闻得到但不腻”的阈值。叶诤吸了吸鼻子，想起小时候妈热奶的味道，那是真奶香，不是这玩意儿。
他跟着人群往试饮区走。前面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牵着个小孙子，小孩四五岁，踮着脚往试饮台那边看，喊“奶奶奶奶我要喝”。老太太一边哄一边排队。
叶诤扫了眼试饮区。十二个试饮位，每个位置一个销售员，端着一次性小纸杯。奶看起来不错，色泽乳白，挂壁均匀。但系统界面实时分析：【实际成分：复原乳87.3%+无水奶油3.2%+稳定剂1.5%+香精0.7%+水，磁场干预下感知偏差：醇厚度+42%，鲜甜感+37%，腥味抑制91%】
叶诤走到试饮台前。销售员是个穿白衬衫的男生，笑容标准：“先生，尝尝我们家明星产品，牧场直供，零添加。”
叶诤端起纸杯，没急着喝，先凑到鼻子边闻了闻——系统给的“气味解析”技能启动：【检测到人工香精“牛奶风味剂hF-7”（与天然牛奶香气差异度68%）、稳定剂“羧甲基纤维素钠”、微量消毒水残留】
他把杯子放回去。
“怎么不喝呀？”销售员笑容僵了一下。
“舌头疼，大夫说最近别喝奶。”叶诤随口胡诌。
销售员哦了一声，目光扫向后面排队的人。
叶诤退到一边，站在试饮区边缘，低头看手机。实际上纳米味觉解析器正扫描磁场：【磁场强度42高斯，超安全标准3.5倍；频率4-8hz，对味蕾抑制作用最显着；发生器位置地板下，坐标已标记】
他收起手机，往二楼走。
楼梯口站着个穿黑西装的男的，胸口别着“督导”铭牌——四十出头，方脸，左手总不自觉地往身侧藏。
“先生，二楼办公区，不对外开放。”他伸手拦。
叶诤看了眼他的左手。手背皮肤有一小块颜色略深，边缘规整。系统放大显示：皮下埋植了微型投影仪，型号mGp-7，续航8小时，无线充电。
“你是王经理？”叶诤问。
王冠雄愣了一下：“你认识我？”
“听说过。”叶诤笑了笑，“你们那个牧场视频拍得挺好，奶牛看着特精神。”
王冠雄脸色微变，下意识往后退半步：“先生您有什么事？如果是谈合作的，我们市场部在楼下——”
“别紧张。”叶诤摆手，“我就是好奇，你们这投影仪哪买的？我也想整一个。”
王冠雄瞳孔一缩，手猛地往背后缩。但叶诤动作更快——伸手按住他肩膀，力道不大，位置刚好卡在肩胛骨和锁骨之间的凹陷。王冠雄半边身子一麻，动不了。
“别怕，我就看看。”叶诤把他手拉过来，拇指按在那块颜色略深的皮肤上。系统弹出界面：【皮下植入物：mGp-7微型全息投影仪，三无产品，风险提示：锂电池接触皮下组织，可能导致溃烂、过敏、甚至电池泄漏中毒】
叶诤看完，松开手。
王冠雄踉跄退出去两三步，脸色煞白：“你、你到底什么人？！”
“你左手最近是不是经常发麻？晚上睡觉的时候植入位置发热，疼得睡不着？”
王冠雄僵住。
“那是电池漏液的前兆。”叶诤看着他，“三个月内不取出来，手就废了。”
王冠雄嘴唇哆嗦起来，过了好几秒压低声音：“……兄弟，你是哪个部门的？市场监管？公安？咱们有话好商量——”
“我不是官面上的人。”叶诤打断他，“我就是路过，看你快死了，好心提醒一句。”
他转身往楼下走，走了两步回头：“对了，楼下那些大爷大妈，你让他们喝了三年掺稳定剂的劣质奶——你觉得他们家里人会怎么对你？”
王冠雄脸色惨白。
叶诤没再理他。
他回到试饮区，站在人群边缘，打开手机启动万倍补偿。1600万乘一万，1600亿到账，账户余额变成8249万亿。数字多了少了，他现在没感觉，只是看了眼就收起来。
他走到试饮区中央，拍了拍手。
“各位，打扰一下。”
人群转过头看他。
“刚才喝的奶，味道怎么样？”
“好喝！”前排一个大爷竖大拇指，“比我小时候喝的鲜奶还香！”
“醇厚！”旁边大妈接话，“我买了十箱！”
叶诤笑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设备——刚奖励的“纳米节点清除器”，调到“磁场干扰反向破解”模式。
“那我现在给大家变个魔术。”
他把设备举起来对着地板按了一下。设备发出轻微的嗡嗡声，持续三秒。
然后停了。
叶诤端起一杯试饮奶喝了一口，皱起眉：“这味儿不对啊……”
旁边大爷也端起来喝。一口下去，大爷脸都绿了：“噗——这什么玩意儿？！”他把杯子重重砸在台面上，“酸了吧唧的！还有股怪味儿！”
销售员慌了：“大爷您刚才喝着不是挺好的吗——”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大爷把杯子往他手里塞，“你自己尝尝！”
销售员尝了一口，表情瞬间僵住。
试饮区炸了锅。二十多个人端着杯子你尝我尝，最后统一结论：这奶又酸又腥，还有股说不清的化学味儿，跟刚才喝的根本不是同一种东西。
“你们这什么破奶？！”
“退款！我要退款！”
“骗人的吧？刚才还那么香！”
叶诤退出人群。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王冠雄站在二楼楼梯口，浑身发抖，左手紧紧攥着栏杆。
系统弹出新界面：【诈骗团伙资金流向追踪，主犯王冠雄，账户余额872万元准备转移境外，已冻结；团伙成员12人，坐标已发属地公安。】
【额外奖励：1.技能“磁场感知”（可主动探测半径50米内电磁场异常）；2.黑科技“味觉还原芯片”（植入手机扫描食品显示真实成分）；3.神豪特权“社区守护者”（本人房产半径1公里内自动预警中老年诈骗）；4.特殊道具“郑骁的笔记本·附录页”——夹在笔记本封皮内侧的隐藏纸张】
叶诤愣了一下。
他掏出《郑骁的笔记本·第四卷》，翻开封皮——内侧果然夹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纸。纸上只有一行手写字：
“你妈当年没签那份文件，不是因为她不想签——是因为她签的时候，笔被人换了。换笔的人，你刚见过。”
叶诤盯着那行字，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想起他妈偶尔提起过，当年有人拿着文件找她签字，她本来要签，笔突然写不出字，换了支笔签完，后来就出了事。他一直以为只是巧合。
原来是被换了笔？被谁？
他猛地抬头，看向体验馆二楼。
王冠雄已经不在了。但玻璃窗上，有人用手指匆匆写了一个字，水汽凝成，还没干透：
“跑”。
远处传来警笛声。警察到了。
叶诤把笔记本收起来，转身往惠民路18号走。老房子就在对面，他掏出钥匙——这钥匙是他妈几年前给他的，说万一回来看看，没想到真用上了。
手有点抖。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单元门开了。
他走进去，楼道里黑漆漆的，还是那种老式的楼梯，水泥台阶磨得发亮。爬到六楼，顶层，阁楼就在上面。
他正要往上走，手机又震了。
【碎片收集倒计时：还剩21小时44分钟】
【下一站：惠民路18号·阁楼——铁盒子里有你需要的东西】
【提示：打开之前，先看看窗外——对面体验馆二楼的灯，亮了几盏？】
叶诤收起手机，没急着开阁楼门，而是走到楼道窗户边，往外看。
对面体验馆二楼，灯亮着三盏。但其中一盏，忽明忽暗，像是有人在按开关。
他眯起眼。
那盏灯的窗户后面，有个人影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