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拉休眼底翻涌着近乎沸腾的癫狂，身躯深深躬伏下去，嗓音因极致的崇敬与激动而发颤。
“我的教母大人！请问有什么需要我安排去做的吗？无论任何事情，只要是大人的事，我都会抵上我的性命去完成！”
普奇尔面上覆着神职者特有的柔和悲悯，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她缓缓抬起手，指尖漫不经心地抚过蜜拉休的头顶，动作轻慢，宛如在摩挲一条温顺俯首的猎犬。
“很好。我现在就交给你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去除掉紫悦与初樱零。这不仅仅是我的意志，同样也是你的赎罪之路。好了，你可以离开了，你的另外一个队友，已经在外面等你了。”
她没有说真话。
这场行动的核心从来都不是“击杀”，而是拖延。但蜜拉休不需要知道真相，一枚足够狂热的棋子，只要坚信自己是在执行神圣的处决，就会爆发出最极致的破坏力。
“太好了！教母大人将诛杀叛徒的使命交付于我！我绝对不能辜负，绝对不能！”蜜拉休攥紧双拳，指节泛白，偏执的恨意从齿缝间泄出，“紫悦，初樱零，全部都去死吧！我会亲手把她们的头颅带到大人面前！”
话音未落，她便像被狂热信仰灼烧的狂信徒，猛地转身冲出办公室，急促沉重的脚步声在长廊里一路远去，转瞬便没了声息。她满心都是斩杀仇敌、完成圣命的狂喜，丝毫没有察觉自己不过是被抛出去的一枚弃子。
房间里重归死寂。普奇尔脸上的温柔假面缓缓褪去，只剩一片冰冷的漠然。她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紧闭的房门上。
“希望那两个家伙能活着回来。能完成任务自然最好。可若是完不成……仅凭我手中现有的替身使者，还有那些替身光碟，想要解决紫悦或是初樱零，依旧太过棘手。”
她缓缓向两侧张开双臂，仰起头，语调低沉而笃定，仿佛在向命运宣誓。
“算了，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我不需要赢，我只需要拖到最后就行了。命运会指引着我前行，登上天堂。最终的胜利者，终将是我——塞拉菲娜·普奇尔·罗西娜。我会成为登上天堂的最终胜者。”
绿海豚监狱的阅读区浸在昏黄的天光里，厚重的橡木桌摊着几本翻旧的律法书，空气里飘着纸张与油墨的淡味。紫悦一行三人回到此处后，既没等来狱警的盘问，也没受到任何追加惩罚——全监狱都清楚，初樱零这三个字，在这里有足够的分量。
紫悦坐在桌沿，伸手轻轻扶稳初樱零的后脑。她身侧浮起暮光星灵的半透明虚影，莹紫色的微光顺着虚影指尖凝成几缕纤细的丝线，顺着初樱零的耳侧缓缓探入颅内，动作精准又轻柔。
“再忍一下，最后一遍检查。”
丝线在颅内轻轻游走一圈，随即缓缓收回。暮光星灵的虚影晃了晃，重新融入紫悦身后。紫悦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淡淡的魔法光晕。
“中度脑震荡，损伤本身真的不算重。我已经用魔法修补了你受创的神经，之前反复头痛、头晕发胀的后遗症，以后不会再有了。”
初樱零闻言慢慢坐直身体，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她闭着眼认真感受了几秒，再睁开眼时，眼底多了几分讶异。
“确实清爽多了……之前总像脑子里蒙着一层湿棉花，现在通透了。”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语气沉了下去，“可关于那段记忆……我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紫悦俯身，指尖轻轻拂过她头皮上早已淡去的伤痕，眉头微蹙。
“伤口早就长好了，脑细胞也没有永久性损伤。按生理状态看，你根本不该有失忆的症状。”她抬眼看向初樱零，语气平静却一针见血，“不是你的脑子记不住，是你自己不想记。”
初樱零的指尖骤然收紧，书页被掐出一道深深的折痕。她垂下眼睫，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没有立刻反驳。
她不是完全空白。
偶尔深夜从噩梦里惊醒，脑子里会闪过零碎的碎片：盛夏午后晒得发烫的天台，写着两个人名字的计划书，还有最后那个暴雨天，红发少女眼里翻涌的恨意与决绝，字字如淬了冰的刀，一刀刀斩断了她们所有的过往。
每一次碎片闪过，心口的钝痛都比脑震荡的头痛更难熬。比起直面那份被撕碎的信任与温情，倒不如封起来，假装从来都没有过。
“魔法能治好生理的伤，拉不动你刻意沉下去的记忆。”紫悦的声音放轻了些，没有逼问的意思，“你要是不想想起来，没人能逼你。但我得提醒你，普奇尔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疗伤。”
初樱零深吸一口气，再抬头时，眼底的茫然已经褪去，重新覆上了平日的冷静锐利。
“我知道。她吃了一次亏，接下来只会出更阴的招。”
话音刚落——
“砰！”
阅读区厚重的实木门被人从外侧一脚踹开，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灰尘顺着门框簌簌落下，却没有人立刻闯进来。
走廊里传来女人压抑又兴奋的喘息，混杂着尖利的笑。
“找到了……终于找到了！两个背叛教母大人的渣滓！”
紫悦和初樱零同时警觉起身，目光死死盯住门口。下一秒，一股暴戾的气息从门外压了进来，一个高大扭曲的身影猛地探进半个身子——
是替身。
通体由紫、白两色如同补丁般的装甲拼接而成，表面布满缝合般的裂痕，头部狰狞扭曲，没有清晰的五官，只嵌着一双凶光毕露的眼。它的身躯不住地痉挛抽搐，嘴角不断溢出浑浊的暗紫色涎水，一滴滴砸落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滋滋腐蚀声。双拳粗壮鼓胀，每只手的指关节都镶嵌着三枚半透明玻璃胶囊，里面的暗紫色液体随着它无意识的挥拳剧烈晃动，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它自己砸得粉碎。
随着替身彻底显形，一行冰冷的参数如同刻印般浮现在能力视界中：
替身名：紫烟（purple haze）
破坏力：A
速度：b
射程距离：c（本体半径5米）
持续力：E
精密动作性：E 成长性：b
“给我……站住！”
门外的蜜拉休额头暴起青筋，咬牙切齿地低吼着。紫烟的狂暴远超她的掌控，刚一现身就差点直接冲到她跟前来，她拼尽全力才勉强将替身往阅读区里推。可紫烟刚冲进屋内大约五米，就再也无法前进半分，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拽住了身形，只能在原地疯狂扭动、挥拳，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涎水甩得到处都是。
精密动作性E，意味着她根本没法精细指挥这头野兽，只能给出最粗略的指令。而五米的射程极限，注定了紫烟没法深入房间腹地。但这就够了——蜜拉休盯着密闭的阅读区，眼底闪过狂热的光。毒雾会替她走完剩下的路。
“杀了她们！把她们全部烂掉！”
蜜拉休歇斯底里地嘶吼着下达指令。紫烟像是终于收到了信号，猛地抬起布满胶囊的右拳，带着一股疯劲狠狠砸向身旁的金属书架。
“咔嚓——”
一枚胶囊应声碎裂，暗紫色的浓雾瞬间喷涌而出，像有生命的毒蛇般顺着空气飞速蔓延。可紫烟显然没打算停下，它狂乱地挥舞着另一只拳头，眼看就要把第二枚胶囊也砸在原地。
“蠢货！住手！”蜜拉休吓得脸色发白，赶紧往后猛退两步，屏住了呼吸。她知道这病毒不分敌我，真让紫烟在门口把胶囊全打碎，飘出来的毒雾第一个毒死的就是她自己。
紫烟充耳不闻，依旧在五米的极限范围内胡乱挥拳，身躯痉挛得更厉害了，涎水混着细碎的毒雾从嘴角不断滴落。它根本不听从本体的精细命令，只凭着杀戮的本能狂暴行动。蜜拉休只能拼尽全力压制着它剩余的五枚胶囊，一边死死盯着屋内飞速扩散的毒雾，一边疯狂地大笑。
“躲吧！尽管躲吧！这神圣的剧毒会填满整个房间！你们会一点点烂掉，连骨头都剩不下！”
“是病毒！别呼吸！”
紫悦反应极快，身后暮光星灵瞬间张开莹紫色的魔法屏障，将她和初樱零牢牢罩在其中。紫色毒雾撞在屏障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屏障表面立刻泛起一层细密的黑斑。
初樱零盯着门口那个疯狂扭动的紫色身影，眼神一沉。她看得清楚，替身只能在门口五米范围内活动，本体更是连门都不敢进。
“紫烟……有名的自爆型替身。”初樱零沉声说道，“敌我不分，本体也没有抗体，她自己也怕被毒死。而且这替身根本不受控，她撑不了太久。”
门外的蜜拉休还在疯狂地叫嚣，可只有她自己清楚，持续力E的紫烟，已经开始出现涣散的迹象。她咬着牙，拼命压榨着自己的精神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杀了她们，一定要杀了她们，回去向教母大人复命。
她丝毫不知道，自己拼上性命的这场刺杀，从一开始就只是普奇尔棋盘上，一枚用来拖延时间的弃子。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这里是图书区，没有窗户，只有高处狭小的通风口，但很明显，等这些烟雾从通风口流到外面的时候，我们估计早就被毒死了。
初樱零周身被云雾所笼罩，随后云雾化作一道人形，忏悔天穹轰然显现。
“落雷！”
转瞬之间图书馆的天花板便被厚重的云朵铺满，金色雷电在云层之中游走盘旋，一道耀眼的闪电猛地劈向紫烟。紫烟虽说心智癫狂混乱，却依旧保有野兽般的危机本能，侧身险险躲开这道落雷，随即不顾一切，猛地朝着紫悦她们的方向猛冲过来。
轰隆！
重重一拳狠狠砸在了防护罩之上，一道狰狞裂纹当即浮现而出。紧接着便是一拳接一拳疯狂的重击。
乌巴夏————！！乌巴夏————！！
“力气还挺大。”紫悦眉头紧锁，不断向暮光星灵输送魔力勉强维系屏障。
天花板上的云雾在忏悔天穹的操控下滚滚翻涌，向下沉降。初樱零高声喝道：“制造出更多的云雾，忏悔天穹，笼罩整个房间！”
浓密的灰白色云雾倾泻而下。
紫烟傻傻愣在原地一瞬，显然完全没有搞清楚眼前的状况。云雾所过之处，弥漫在空气当中的紫色毒物肉眼可见地被卷走，看上去如同消散，却并非真正被消灭。
初樱零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脑子懵了吧，一看就是学都没有上过的学渣，不知道云朵里是有水分的吗？水分，可以裹挟空气中的颗粒，就算是病毒这种活体微生物，水珠也可以将它们裹挟走。”
裹挟着全部p?4病毒颗粒的厚重云雾调转流向，顺着地板缝隙与隔间门缝，一股脑冲进图书区配套的厕所之中。
厕所隔间之内，F.F正把脑袋埋在马桶里面，咕嘟咕嘟大口喝水。
“哇，水水，为什么水要装在这个奇怪的东西里，不管了不管了，先喝几口。”
F.F正喝得尽兴，隐约察觉到异样，猛地转头。
“哎？什么东西啊，哎哎——！”
大量裹挟着p?4病毒的紫色云雾顺着门缝钻了进来，全部朝着她席卷而来。
剧毒的p?4病毒疯狂侵蚀进攻F.F体内赖以生存的浮游一族。
“该死！是哪个家伙在攻击我！”
F.F瞬间感知到体内微生物正在大批消亡，她抬脚狠狠踹碎身旁的马桶。哗啦一声巨响，大量积水从下水管道四处喷溅。得到充足水分滋养，浮游一族急速分裂增殖。
p?4病毒对普通生物而言是无解的死毒，可浮游一族本身便是微生物。两种族群狭路相逢，肉眼看不见的厮杀就此爆发，大量浮游一族凝聚成肉眼可见的绿色烟雾，在狭小厕所内掀起一场惨烈的微生物战争。
F.F连忙撞开厕所门冲出去，反手甩上门，身体分化出大量浮游生物，严严实实地堵死门缝，杜绝病毒再次飘回图书区。
时间一点点流逝，在云雾中的水蒸气与马桶水的作用下，厕所内部，裹挟病毒的雾气全部沉降，化为一滩滩混有毒素的液体淌在地板上，彻底失去空气传播的能力。
F.F长长松出一口气。
“总算活下来了。”
她抬起头，一眼就看见了正在疯狂捶打防护罩的紫烟。
“喂！那个紫色的家伙，就是你往我那边投毒的是吧！真是该死啊，你这样很没……没什么来着，对了对了，紫悦教过的，你这样很没素质的！”
紫悦闻言明显愣在原地，心底暗自吐槽：这句话好像不该用在这种生死搏斗的场合。
初樱零脸不红心不跳，抬手指向还在狂暴嘶吼的紫烟，一本正经地嫁祸：“没错，就是那个家伙。他把毒全部灌进厕所，打算把你困死在里面。还好我和紫悦并肩作战，拼死把他挡在了外面。”
心思单纯的F.F对此全然信以为真，浑身的浮游生物都泛起愤怒的绿光。
“考哇……你这该死的家伙！应该是这么说吧，算了，管不了那么多，总之把你解决掉就对了！”
另一边，门外的蜜拉休全然不清楚厕所内部发生的微观大战，只看见屋内紫色毒雾凭空消失，不由得瞳孔骤缩，心底满是难以置信。
而紫烟，依旧在五米射程的极限之内，对着布满裂痕的防护罩不停挥拳嘶吼。替身的身形开始隐隐虚化，持续力E的短板正在显现，它撑不了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