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时,我醒了。
手臂发麻,肩膀酸痛,脊椎像被拆开重装了一遍。
我躺了几秒,等大脑跟上身体的节奏,然后才意识到原因。
昨晚。
扎罗带着孩子们离开后的事。
具体细节像浸了水的油画,色彩晕染开,只剩模糊的轮廓和灼热的温度。
我记得她被汗水浸湿的白色长发黏在我掌心的触感,记得她咬在我肩上的疼痛和之后更深的什么。
记得很多。
也忘了更多。
我侧过头。
拉普兰德睡在我身边,背对着我,白色长发铺满枕头,像一片融化的雪原。
她的呼吸很沉,很慢,肩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被单只盖到腰际,露出整个背脊和光滑的皮肤,还有流畅的肌肉线条……
和我留下的新痕迹。
很多新痕迹。
我轻轻坐起身,床垫的凹陷让她无意识地哼了一声,但没有醒。
她蜷缩着,一只手枕在脸下,另一只手搭在腰侧。
晨光在她背上移动,照亮了她肩胛骨上那个清晰的牙印——我的,昨晚留下的。
我看了一会儿,然后下床。
赤脚踩在地板上时,腿软了一下。
身体在说:你昨天做得太过火了。
我扶着墙站了几秒,等那股虚浮感过去,然后走向浴室。
镜子里的男人看起来……很糟。
黑眼圈深重,头发乱得像鸟窝,脖子上、锁骨上、胸口全是红色的印记——咬痕,抓痕,吻痕。
像刚打完一场硬仗。
某种意义上,确实是。
我洗了把脸,冷水刺激着皮肤,稍微清醒了些。
然后我开始准备早餐。
我打开“盒子”的虚影界面,筛选食材——高蛋白,易消化,补气血。
列表在意识中展开:枸杞、红枣、黑米、红糖、鸡蛋、瘦肉……
我选了所有需要的,确认支付能量。
光芒闪烁,食材出现在台面上。
我开始煮粥。
黑米洗净浸泡,红枣去核,枸杞冲洗,瘦肉切成细丝,用料酒和淀粉腌制,砂锅放在炉上,水烧开,米下锅,小火慢炖。
香气逐渐弥漫开来。
粥在锅里咕嘟作响时,我煎了两个荷包蛋,又切了一盘水果。
最后冲了一杯红糖姜茶。
全部准备好时,已经八点半了。
我端着托盘走回卧室。
拉普兰德还在睡,但姿势变了,她翻了个身,仰面躺着,一只手臂搭在额头上,遮住了眼睛。
被单滑到小腹,露出整个上半身。
晨光在她身上流淌,照亮了那些痕迹,也照亮了她平坦的小腹和肋骨清晰的轮廓。
太瘦了。
我放下托盘,坐在床沿。
“拉普兰德。”我轻声叫她的名字。
她没反应。
我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她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然后眼睛慢慢睁开。
初醒的迷茫只持续了一秒,然后那双蓝灰色的瞳孔聚焦,看向我。
“早。”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早。”我把托盘端到她面前,“吃点东西。”
拉普兰德盯着托盘里的东西看了几秒。
黑米红枣粥,煎蛋,水果,红糖姜茶。
然后她抬头看我,眉头皱起。
“这是什么?”她问,“临终关怀餐?”
“养生餐。”我说,“你昨天消耗太大,需要补充。”
她试图坐起身,但刚抬起上半身就僵住了。
眉头紧皱,嘴角抿紧,倒抽一口冷气。
“我……”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又看了看我,“你昨天是不是……”
“嗯。”我老实承认,“可能有点过火。”
“有点?”她嗤笑一声,但笑声里没什么力气,她重新躺回去,盯着天花板。
“扶我起来。”最终她说。
我放下托盘,伸手扶住她的背,慢慢把她托起来,在她身后垫了两个枕头。
她的身体很软,几乎使不上力,全靠我的支撑。
坐好后,她喘了几口气。
“水。”她说。
我把红糖姜茶递给她。
她接过去,小口啜饮,然后眉头皱得更紧。
“太甜了。”
“你需要糖分。”
“我不需要这么甜。”但她还是喝完了。
然后她开始吃粥。
动作很慢,每一口都咀嚼得很仔细。
阳光在她脸上移动,照亮了她睫毛上细小的汗珠。
吃到一半时,她忽然停下。
“远。”她说。
“嗯?”
“你刚才说‘养生餐’。”她盯着碗里的粥,“为什么突然这么讲究?”
我没有立刻回答。
她放下勺子,看着我。
蓝灰色的眼睛很锐利,即使刚睡醒,即使浑身无力,那眼神依然像手术刀。
“我昨天……”我顿了顿,寻找合适的说法,“可能……有点失控。”
“我知道。”她嘴角勾起一个很淡的弧度,“我也失控了,所以呢?”
“所以……”我深吸一口气,“所以我在想,会不会……有意外。”
空气安静了几秒。
拉普兰德盯着我,眼睛眨了眨。
“意外?”她重复,语气没什么变化,“你指什么意外?”
“你知道的。”
她没说话,只是继续盯着我。
然后她的目光下移,落在自己的小腹上,又抬起来,看着我。
“你觉得我怀孕了?”她问,声音很平静。
“有可能。”
“就因为这个?”她指了指托盘里的粥和茶,“所以你准备了这些?”
“嗯。”
她又沉默了。
窗外有鸟飞过,影子掠过地板。
然后她笑了。
不是嘲讽的笑,也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带着荒谬感的笑声。
“远。”她说,声音里还有残留的笑意,“你知道我受孕的概率有多低吗?”
我摇头。
“很低。”她舀起一勺粥,送进嘴里,咀嚼,吞咽,“长期的源石病感染,高强度训练,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伤,我的身体早就不是正常女性的身体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即使现在那些好了,子宫内壁还是太薄,激素水平不稳定,排卵周期也紊乱。”
她说得很平静,像在陈述别人的事。
“所以。”她看着我,“你不用担心,昨天再疯狂,也不会有‘意外’。”
我没有说话。
她继续吃粥,动作依旧很慢。
阳光在她头发上跳跃,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边。
吃到一半时,她忽然又停下。
“不过……”她开口,声音很轻,“如果真的有了呢?”
我看向她。
她的眼睛盯着碗里的粥,没有看我。
“你会怎么想?”她问,“会高兴吗?还是会觉得……麻烦?”
“会高兴。”我说得很肯定。
她终于抬头看我。
“为什么?”她问,“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至少九个月我不能拿剑,不能战斗,不能做任何剧烈运动,意味着我们的生活会彻底改变,意味着……”
她顿了顿。
“意味着你要承担更多,照顾我,照顾孩子,照顾这个家,而我还可能因为身体原因出各种问题。”
“我知道。”
“那你还要?”她挑眉,“你不是最讨厌麻烦吗?”
“你不是麻烦。”我说,“孩子也不是麻烦。是……礼物。”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她别过脸,看向窗外。
“礼物。”她重复这个词,声音很轻,“说得真好听。”
但她没再说下去。
我们沉默地吃完早餐。
她吃得很慢,但把粥、蛋、水果都吃完了,红糖姜茶也喝得一滴不剩。
吃完后,她靠在枕头上,闭上眼睛。
“扎罗他们呢?”她问,声音带着倦意。
“昨晚没回来。”我说,“可能带着孩子们在外面过夜了。”
“呵。”她短促地笑了一声,“那老东西还挺识相。”
“嗯。”
“给他记一功。”她说。
“好。”
她又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她睁开眼,看向我。
“远。”
“嗯?”
“如果真的有了……”她顿了顿,“我是说如果。那孩子……可能会像我,可能会很麻烦,很难搞,很……”
“那更好。”我打断她,“像我太闷了,像你才有意思。”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很软,很真实。
“傻子。”她说,然后伸出手。
我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小,很凉,但慢慢回暖。
“再睡一会儿。”我说,“我在这儿。”
“嗯。”
她闭上眼睛,手指还扣着我的手。
呼吸逐渐变得绵长。
阳光继续在地板上移动。
我坐在床沿,看着她睡着的脸,看着她平坦的小腹,看着那些旧伤疤和新痕迹。
心里很平静。
没有期待,没有担忧,只有一种……准备好的感觉。
无论有没有“意外”,无论未来怎样,我都会在这里。
和她一起。
这就是全部。
人生不也就是如此吗?
我现在真的什么也不缺了。
窗外,新的一天完全开始了。
而屋里,时间好像还停在晨光里。
停在粥还温着的时候。
停在她握着我手的时候。
停在所有可能性都还敞开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