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瑁几乎是逃一般地回到了襄阳城。
他一路上面色铁青,脑海中不断回响着耿武那番雷霆般的怒斥,以及那句“三天之后,我亲率大军,兵临襄阳城下”的最后通牒。他原本以为,带着刘琮这个傀儡,再抛出孙策这张底牌,至少能让耿武有所忌惮,坐下来好好谈判。没想到耿武根本不给他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直接掀了桌子。他摸了摸额头,才发现自己冷汗涔涔,后背的衣衫早已湿透。
回到州牧府,蔡瑁来不及换下那身被冷汗浸透的衣袍,立刻召集了所有蔡氏的核心成员以及荆州的主要将领,紧急议事。他命人紧闭府门,不许任何人进出,以防消息走漏。
大堂中,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蔡夫人坐在侧席,面色苍白,手中紧紧攥着一方手帕,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刘琮被安置在主位上,却低着头,一言不发,仿佛一只受惊的小鹿,时不时偷偷抬眼看一下四周,又迅速低下头去。蔡瑁站在堂中,将今日在新野与耿武会面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他说到耿武拍案而起、怒斥他的那一幕时,声音依然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
“……耿武的态度非常强硬,根本不接受任何条件。他说,三天之后,就要兵临襄阳城下。他让我要么开城投降,留一条全尸;要么顽抗到底,蔡氏满门一个不留。”蔡瑁的声音低沉,却在大堂中回荡,撞击着每一个人的耳膜。
此言一出,堂中顿时炸开了锅。
“打就打!怕他不成!”一名蔡氏家族的年轻将领猛地站起身,满脸怒容,正是蔡瑁的族弟蔡勋。他拍着胸脯,声音洪亮,“我荆州带甲十余万,难道还怕他耿武不成?他刚从徐州打完仗, troops疲惫,粮草消耗巨大,我就不信他还能有多少战力!他若敢来,我蔡勋第一个出城迎战,杀他个片甲不留!”
“说得对!”另一名将领也附和道,那是蔡瑁的心腹张允,“他耿武再厉害,也不过是个人!咱们据城而守,他还能飞进来不成?只要撑过一段时间,他粮草不济,自然就会退兵!到时候,咱们再趁势追击,定叫他吃不了兜着走!”
几名年轻将领群情激愤,仿佛耿武的大军已经兵临城下,而他们已经准备好出城痛击一般。然而,堂中还有一些人,却始终沉默不语,面色凝重。他们是荆州的老臣,经历过刘表时代的多次风雨,深知耿武的可怕。
终于,一名年长的文士站起身,他是蔡瑁的幕僚尹籍,素以足智多谋着称。他轻轻咳嗽了一声,压下了那些激昂的声音,缓缓开口:“诸位冷静一下。耿武此人,用兵如神,从西凉打到中原,未尝一败。董卓、李傕、郭汜、曹操……哪一个不是一时豪杰?结果如何?董卓伏诛,李郭败亡,曹操更是被他逼得弃城而逃,最终死于荒野。我荆州虽带甲十余万,但能比当年的曹操更强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沉重:“更何况,我们如今面对的,不只是耿武。还有江东的孙策。若我们与耿武开战,孙策会不会趁虚而入?到时候,我们两面受敌,如何应对?诸位可曾想过,一旦战事不利,我们退路何在?”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那些主战派的头上。蔡勋和张允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另一名文士蒯越也站了起来,他是蒯良之弟,在荆州威望颇高。他叹了口气,缓缓道:“尹先生说得对。孙策与我荆州有杀父之仇——当年孙坚死于黄祖之手,这笔账,孙策一直记在心里。他之所以迟迟没有大举进攻荆州,一来是因为耿武在北方牵制,二来是因为他需要时间整合江东和交州。若我们主动向他求援,无异于与虎谋皮。他就算答应出兵,也必然是要索取巨额报酬,甚至可能趁机吞并我荆州土地。到时候,就算打退了耿武,荆州也未必还是我们的荆州。”
堂中再次陷入了沉默。那些主战的将领们,也纷纷低下了头。他们虽然勇猛,但并非没有脑子。蒯越和尹籍的分析,句句在理,让他们无法反驳。蔡瑁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站在堂中,双手紧握成拳,指甲几乎嵌进了掌心。他知道,蒯越和尹籍说的都是实话。与孙策联手,无异于饮鸩止渴。但不与孙策联手,他又拿什么去抵挡耿武的大军?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我知道,与孙策联手,是与虎谋皮。但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耿武只给我们三天时间。三天之后,他就要兵临城下。以我们现在的实力,能挡得住他吗?”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语气中带着一丝决绝:“挡不住。所以,我们必须寻求外援。孙策虽然危险,但他至少是目前唯一可能帮助我们的人。至于以后的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也许,我们能在击退耿武之后,再想办法与孙策周旋。也许,我们能利用孙策和耿武之间的矛盾,从中取利。无论如何,总比现在就束手就擒要好。”
他转过身,对一旁的书记官道:“即刻起草文书,派最快的船,送往江东建业。就说我蔡瑁,代表荆州,愿与孙将军结盟,共抗耿武。只要孙将军愿意出兵,一切条件,都可以谈。另外,在信中暗示孙策——若耿武吞并荆州,下一个目标,必然是他江东。唇亡齿寒,望他三思。”
书记官领命而去。堂中众人,面面相觑,却无人再开口反对。因为他们都知道,这已经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蔡瑁站在堂中,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他本以为,刘表死后,他终于可以大权在握,实现自己的抱负。却没想到,这权力的滋味,还没尝到几天,就要面临如此艰难的抉择。
“耿文远……你非要赶尽杀绝吗?”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与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