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如今只剩下空洞的眼神和扭曲的躯壳，圣痕的纹路如同丑陋的烙印刻在她们苍白的皮肤上。
在短暂的激动后，丽塔立刻平复心情。
只是眼前惨无人寰的场景，还是让她为之感到愤慨。
眼前的实验室没有其他人。猎犬踱着小步，攀上主控电脑，开始接入终端。
在雪片般飞舞的文档中，她一眼抓住了那个自己想要寻找的目标——有关于圣痕的档案。
丽塔大概浏览一遍，目光飞速扫过那些冰冷的学术术语和实验记录。
最终，她找到了最后一条内容。
「天命组织曾以人工手段仿制圣痕，并且通过后天植入的方式使用。但该技术充满缺陷和危险，只是拙劣的模仿。」
「不过，在全知全能的蛇的启示下，我们的研究有了飞跃性的进展。」
丽塔眉头微蹙，低声自语：“蛇？难道是世界蛇...”
她继续向下翻阅，脑海中浮现出奥托曾经推行的At计划。
关于人工激活圣痕的尝试，最终只换来A级女武神们对崩坏能抗性的提升，而真正觉醒圣痕的案例被判定为偶然现象。
然后，她继续浏览。
「现在，我们已经知道如何通过人工干预的方式，激活并重组人类基因中潜藏的圣痕片段，使其完整表达。」
「这一过程异常艰难。无法承受的人将会死去，甚至成为行尸走肉。但活下来的人，将会拥有在崩坏中生存下去的力量。」
「代价十分高昂，但这代价也十分值得...」
「目前的激活进度仍然缓慢，与预期的数量相差甚远。我们计划在一座人口稠密的城市中进行实验。」
丽塔的手指停在屏幕上，瞳孔收缩。
“对整个城市的人口进行实验？”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读到的内容，“他们一定是疯了！”
“这样筛选可以活下来的人，与弱肉强食有什么区别？”
就在这时，实验室中央的培养舱中，机械与少女躯体混合的怪物有了活跃迹象。
同时，这一层的培养仓纷纷打开，预先存放的死士被释放出来。
面对突然苏醒的死士，丽塔没有慌张。她手持镰刀严阵以待，同时冷静地对分队发送了行动讯号。
在实验室尽头，巨大的屏幕忽然亮起，屏幕上出现一个人影。
正是丽塔之前遇见的希奥拉。
“晚上好，丽塔小姐。”渡鸦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
“果然是世界蛇的人吗？”丽塔抬起眼帘，直视屏幕中的身影。
“不愧是天命的女武神，”渡鸦轻轻鼓掌，“未经允许就敢肆无忌惮闯进别人的地盘，窥探别人的秘密。”
“丽塔小姐，既然你对这里充满了兴趣，不妨多看几眼。不过——”她的笑容加深了几分。
“用你和你属下的性命来交换在这里看到的一切，代价不算太高吧？”
丽塔手持镰刀，平静注视着现场的死士群。
“如果世界蛇以为仅仅靠这些东西就能消灭天命的女武神，”她淡淡开口，“我只能深表同情。”
“是吗？”渡鸦的笑容不变，“我可是为你准备了一份小礼物。”
“就让我看看号称精英的不灭之刃，是否能在绝境中一如既往发挥实力吧。”
突然，场内被投掷数枚类似手榴弹的东西，外壳撞击地板发出清脆的响声。
丽塔原本以为是爆炸物，本能地向后退了半步。但那几枚圆筒并没有爆炸，而是开始释放浓密的白色雾气。
雾气迅速扩散，带着淡淡的化学气味，眨眼间便笼罩了整个实验室。
“烟雾弹...不，毒气吗？”
丽塔看向屏幕，声音带着不动声色的嘲弄：“死士也好，下毒也罢...这些微不足道的手段，只能显得你更加可怜。”
说话时，丽塔旋动手中巨镰，信手将扑面而来的死士一刀两段。
影铁装甲内置监视系统，时刻掌控着使用者的身体状况。
丽塔感觉到装甲内衬的注射器轻微震动，肾上腺素和神经递质的混合物被推入血管，带来一阵清明。
同时，面具内置的高端过滤网开始工作，活性炭和纳米滤膜足以将空气中的有害颗粒拦截在外。
“哦？我可不这么认为。”
屏幕上的身影却依旧微笑着，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没有半分阴谋被挫败的沮丧。
忽然，丽塔意识到合围自己的死士正在不断退却。
那些怪物仿佛被抽干了力量，身躯开始不断萎缩，像是被无形的手榨干了最后一丝生机。
她们踉跄几步，然后像断了线的木偶般瘫倒在地。
“这里面装填的可不是什么催泪瓦斯，”渡鸦的声音从扬声器中传来，“而是hSN-b46血清。你应该知道那是什么。”
丽塔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血清是——”
“让生物体内崩坏能迅速失活并且发散的血清，出自天命某位科学家的杰作。”渡鸦轻轻笑了一声，“真是有趣的讽刺。”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中回荡，带着几分玩味。
“真可惜，那位博士因为孙女的逝世而叛逃了天命。最后他将这个技术给了可可利亚，然后又恰好被可可利亚转交给我们。”
“而这是专为你们特别调制的版本——不用通过呼吸，只要肌肤接触就能进入循环系统。普通人一样毫无还手之力。”
“机甲部队，动手！”
随着她一声号令，天花板上的金属盖板突然弹开，世界蛇的机甲重重落地。
钢铁巨兽的光学传感器锁定了丽塔的身影，发出冰冷的红色光芒。
没有了崩坏能强化躯体，此时的丽塔正处于衰弱状态。
现在她只能发挥出世俗中顶尖士兵级别的力量，但这不足以对抗钢铁机甲。
此时，现场的死士基本被清空，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枯萎的躯体。
丽塔由最初的从容应对，开始闪避机甲的攻击。尽管仍然保持仪态，但也渐渐力不从心。
忽然间，她在大屏幕中看见了渡鸦故意让她看见的画面——
不灭之刃的分队成员，此刻正在与死士对峙，但看起来情况不妙。
通讯频道中传来队友压抑的喘息声和武器碰撞的金属音，还有偶尔发出的闷哼。
丽塔以及其他女武神，危险了。
......
......
几个小时前。
天穹市边缘，琪亚娜的地下室据点内。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城市地图，用图钉固定着形形色色的情报——照片、报纸剪报、手写的笔记——和不同颜色的线条。
这些日子里，琪亚娜在符华的帮助下，一直在羽渡尘制造的梦境中进行着战斗特训。
每一次闭上眼睛，她就置身于一片虚无的梦境空间中，面对符华幻化出的各种敌人。
她摔倒、爬起、再摔倒、再爬起，直到身体记住每一个动作。
效果十分显着。如今的她单凭自身实力已经不下于丽塔——至少在纯粹的战斗技巧上如此。
同时，她们也在天穹市的灾害现场之间不断游走，发现了不寻常的细节。
这些看似无关的事件，在反复比对后逐渐呈现出某种规律。
于是，她们不断查验遗骸，挖掘线索，寻找着谜团中的每一块碎片。
最终，她们将所有碎片拼合于一处，答案逐渐明了。
“话说回来，琪亚娜。”符华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中响起，带着一丝好奇。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天穹市的灾难是背后有人在捣鬼？”
琪亚娜站在地图前，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图钉。她的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但脊背挺得笔直。
“某一次清理死士的时候，我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她的语气有些落寞，像是在讲述一件不愿回忆的往事。
“那是我曾经救过的一个带着女儿的母亲。在看清她的脸时，我受到了很大的打击...”
她转过身，望向符华的方向，眼中有一丝疲惫。
“班长，还记得吗？我问过你，天穹市的崩坏兽灾害，是不是我体内的‘她’再一次醒来的迹象。”
“我解释过，这些灾害与你无关，”符华靠在墙边，双臂环抱。
“毕竟我始终在观察着你的状态。如果有律者级别的崩坏能从你体内泄露，我不可能察觉不到。”
“是的。你解释说，如果是我体内的律者人格召来了崩坏兽，那么它们应该在我的周围出现。”
琪亚娜转身，重新面对地图。她从桌上拿起一把新的图钉，一枚一枚地拿在手中。
“这句话让我找到了方向。崩坏兽和死士，永远会被崩坏能浓度更高的地方吸引。”
“瞧，把天穹市边缘每一个发生灾害的地点，都标在地图上。你就会发现，这些地点隐隐围绕着一个中心。”
她的手指沿着那些图钉画了一个不规则的圆，最终停在圆心处——那里已经被一枚红色的图钉占据。
神城医药的工业区。
“简单又有效的思维方式，”符华的声音中带着赞许，“真不像你啊。”
琪亚娜轻笑了一声，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流浪生活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让人没法变得懒惰吧...”
“毕竟，我可不是头一次体验这种生活。”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声音变得轻了些。
“不过，在学园里的我似乎太娇气了，总是麻烦别人...”
“如果你推测得没错，”符华开口道，“那座巨大的工业区里应该藏着这些灾难背后的秘密。”
她走到地图前，凝视着那枚红色图钉：“遗憾的是，我们找不到什么决定性的证据。”
“所以你提议我要把天命拉下水，由他们来查清背后的关键。”琪亚娜补充道。
“天命应该比我们更担心这件事，”符华平静地说，“毕竟那是他们参与的援助计划。”
“凭我的对奥托了解，他不会允许有人借着他的名义来兴风作浪。”
听闻此言，琪亚娜沉默了片刻。
“我不敢信任天命。我无法想象，丽塔最后到底会怎么做...”
她伸手握住胸前的十字架项链，冰凉的金属贴着她的掌心。
“不过，不管丽塔怎么选，我都会把这件事挖到底。”
她抬起头，目光变得坚定：“这是一个考验，既是对她的，也是对我自己的。”
符华注视着她，片刻后轻轻点头：“琪亚娜，是时候该去看看情况了。”
......
......
此时，神城医药外围区域。
琪亚娜于夜色中，遥望着远方的建筑园区。远处灯火通明，在夜幕中缓缓消散。
造型呈金字塔状的行政大楼，位于整座工业区的中心，像一座沉默的纪念碑。
但是在某处，有着炮火的光亮传来，伴随着隐约的爆炸声——
那是，女武神们的战斗信号。
“看来我们的猜想没错，”符华的声音在琪亚娜耳边响起，“女武神们开始行动了。”
琪亚娜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
“那么，轮到我们出场了。”
行动之前，她伸手握住脖颈之间的十字架项链。她闭上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祝福我吧，我的天使（teishi）...”
然后她睁开眼，迈步冲入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