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地底冲天而起的光柱,撕裂了圣芙蕾雅学园宁静的夜空。巨响从地底深处传来,紧接着是地面在震动,范围波及到宿舍区。
“呀——!”
“怎么回事?!”
“地震了?!”
“是武器研发部又搞出事故了吗?!”
宿舍区的女武神们从睡梦中惊醒,呼喊声在走廊中回荡。
姬子宿舍内,芽衣和布洛妮娅最先被惊醒。她们立刻换上衣服,打开房间门后看见对方错愕的脸。
“芽衣姐姐?”
“律...”芽衣的声音带着颤抖,“有律者出现在学园里了。”
“律者?”布洛妮娅的瞳孔微缩,“新的吗?”
“感觉应该不会错。布洛妮娅,你立刻联系琪亚娜和贞嗣,还有温蒂。”芽衣快速披上外套,一边系着纽扣一边急促地说。
说完,她就跑到屋外。
“芽衣姐姐,等等——”布洛妮娅还想说什么,但芽衣已如闪电般冲出门外,奔向前往装备库的方向。
宿舍外,女武神们几乎全都被这动静吸引。不仅如此,学园其他方位的女武神也是如此。
尽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现场的大家还保持着秩序。远处传来学园警报,红色应急灯开始在走廊上旋转闪烁。
现在,是天命潜伏部队出动的时候了。
芽衣脑海中不断回响着依影的警告——那个新出现的律者很危险,非常危险。
而且不知为何,芽衣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所以,芽衣沿着通往装备库的最短路径冲刺。
在穿过一片小树林时,破空之声自上而下袭来。芽衣瞳孔骤缩,身体立刻急刹。
一柄骑枪从天而降,深深贯入她面前不足半米的地面。龟裂的纹路以落点为中心蔓延,冲击波掀起的气浪将芽衣的紫色长发向后吹得狂舞。
芽衣缓缓抬头,发现一个身影从阴影中走出,她看见一双和琪亚娜一样的蓝色眼睛。
身着【辉骑士·月魄】,女武神将自己的骑枪【永寂之赫勒尔】轻松拔出,动作如同拾起树枝般。
“抱歉,”幽兰黛尔平静地开口,“我不能让你过去。请在这停下吧。”
“你是...幽兰黛尔?”芽衣认出了对方。
芽衣的手指悄然握紧,她能感觉到这位最强女武神来者不善。
“好久不见。”幽兰黛尔语气平淡,“上次见面还是在马尼拉,我协助贞嗣处理帝王级崩坏兽的时候。我们有过一面之缘。”
“雷电芽衣,第三律者。”
他们知道了?!
这句话让芽衣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忽然,体内的依影发出警告:
「小心点,胆小鬼。这家伙...超级强!」
芽衣没有回应依影,她保持着冷静,大脑飞速运转。结合今晚的异常,答案只有一个。
“总部的人?”芽衣沉声问道,“你们想抓捕我吗?”
出乎意料地,幽兰黛尔摇了摇头。
“放心吧,我们这次不是来带你走的。”她的语气依旧平静。
“那你们的目标是谁?”芽衣追问,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幽兰黛尔沉默了两秒。然后她开口,说出了那个让芽衣心脏骤停的名字。
“琪亚娜·卡斯兰娜。”幽兰黛尔说,“我们是来带走她的。”
“...什么?”有那么一瞬间,芽衣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我没有必要说谎。”幽兰黛尔手中的骑枪抬起,指向芽衣的咽喉,“因为你问我了,所以我回答了。”
她的眼神依旧平静,但芽衣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的寒意——那是身经百战的战士在杀戮前才会有的眼神。
“现在,请你留在这里。”幽兰黛尔说,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否则——”
骑枪的枪尖,崩坏能开始汇聚。
“你就是第一个死在我手上的律者。”
......
......
中央教堂之下。
一个直径超过数十米的垂直坑洞出现,从地底深处一直贯通到地面,月光从坑洞顶部倾泻而下。
“哈哈哈哈——!!!”第二律者张开双臂,仰头发出肆意的大笑。
“月光果然好棒啊!”她痴迷地看着从坑顶倾泻而下的月光,金色眼瞳中倒映着银白光辉。
“果然,还是亲身感受才好啊!啊,真是太美妙了!”她转过身,目光落在德丽莎身上。
德丽莎勉强站立,犹大的锁链缠绕在她身周,刚才抵御了一部分伤害。此时她的修女服有多处破损,脸颊上也有血痕。
“哟,还活着呀。”律者饶有兴趣地看着德丽莎,语气轻佻得像在评价路边的花草,“不愧是S级☆~”
德丽莎咬紧牙关,鲜血从嘴角溢出。
“琪亚娜...”她嘶哑地开口,声音因内脏受损而颤抖,“醒过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律者的左手突然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猛地掐住了她自己的脖颈。
与此同时,律者左眼的金色褪去,重新变回原本的湛蓝。
“呃——!”律者发出短促的惊愕声。
但她的反应快得惊人。她的右手立刻扣住左手手腕,强行将左手从脖颈上掰开。
“在反抗...”律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因为我攻击了那两个女武神吗?居然还在关心别人...”
她忽然狂笑起来,笑声中满是嘲讽:“真是个顽强的蠢货!那个你认识的符华可是要加害你呀!”
她压制左手手腕,猛地抬起来按住自己的太阳穴。五指张开,覆盖住大半张脸,指甲几乎要嵌进头皮。
律者的指缝间,崩坏能的光芒蔓延。耳孔、鼻孔、眼角,同时渗出鲜血。鲜血顺着脸颊滑落,但她脸上露出狰狞狂气的笑容。
“呵...哈哈哈哈!”
脑部多巴胺正在疯狂分泌,痛苦被转化为快感。
她松开手。左手自然垂落,已不再反抗。左眼的蓝色最终熄灭,重新变回金色。
“控住了。”律者轻声说,露出轻松惬意的神情。
先用崩坏能破坏一部分大脑,切断琪亚娜的意识与身体的连接,接着加速这部分的组织再生。虽然粗暴了点,但效果拔群。
毕竟琪亚娜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格。如果静谧宝石还在体内的话,她可以做得更好。不过现在情况紧急...
当她再次抬起脸时,除了脸颊上未干的血迹,已看不出任何受伤的痕迹。
“琪亚娜...”德丽莎又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哀求,“求你了,醒过来...”
律者饶有兴趣地看着她挣扎。
“没用的哦,德丽莎。”她靠近一些,“那个人听不见你的声音了☆~”
“不过没关系,”律者的笑容天真又残忍,“我要让你们都活着。然后我会慢慢地把她爱的人,全部杀死在她面前。”
说完,律者不再看她。月光装甲的光翼完全展开,目光望向上方。
“不过现在,”她轻声说,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同时低语,“我要先解决一个人——不,现在杀不了,但至少可以出出气。”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向着坑洞顶部的夜空,向着月光倾泻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东方贞嗣——!!!”
......
......
“到底怎么了?谁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就在贞嗣走在路上时,忽然在远处看见那道光柱出现。
立刻察觉到不妙,他连武器和装甲都顾不上,立刻转身前去光柱所在的位置。
当他终于抵达那边时,看见的是这样一幅景象——
这边的树林被点燃,树木在燃烧。而在他面前,站着一个背对他的身影。银白的长发被扯开,在火焰的热浪中飘动。
那个身影孤零零地站在那里,面前是一个直径数十米的巨大坑洞。
“琪亚娜?”贞嗣喊出那个名字。
那个身影没有回头。
不对,有什么地方不对。那个背影是琪亚娜,但感觉...完全不同。
“琪亚娜!”他提高声音,迈步向前,“你怎么了?受伤了吗?”
他看见那个身影在颤抖。然后,他听见了她压抑的声音:“贞嗣,我好害怕...”
是琪亚娜。是她的声音没有错!
“别怕,我在这里。”贞嗣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你受伤了吗?让我看看——”
贞嗣,别过来!
琪亚娜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变得近在咫尺。
贞嗣愣住了。
因为他眼前的身影瞬间消失了。下一刻,在自己的正前方,一双眼睛正凝视着他。
在那对自己忘不掉的金色瞳孔中,倒映着贞嗣错愕的脸,倒映着燃烧的树林,倒映着这个疯狂的世界。
左侧太阳穴传来钝痛,整个颅骨都在震动;然后腹部传来第二击,沉重的踢击正中胃部,力量穿透肌肉与内脏。
攻击的力度很大,足以让一般女武神的头骨碎裂、内脏出血。但打在贞嗣身上,只是让他感觉到疼痛。
原本凭借贞嗣的反应力和感知力,任何形式的偷袭都不该起作用。
但是,这其中却只有一个例外。
贞嗣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身影,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月光装甲再次武装,背后的光翼舒展。她的长发无风自飘,脸颊上残留着血迹,脖颈上戴着自己的十字架项链。
“嘿。”她歪了歪头,露出一个天真到残忍的笑容,“好硬挺啊!连牙齿都没打掉啊。”
贞嗣没有回应,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琪亚娜...
什么...
我在哪?
琪亚娜!
可是,现在..
她是...
不对!
笨蛋!
千头万绪,万语千言。但最终,只是一句带着最后一丝侥幸的话语。
“琪亚娜...”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别吓我了。这一点都不好笑。”
“哈?”她像是听到了笑话,露出戏谑的表情,“请问你叫谁啊?不要上次在新加坡后就忘了人家啊☆~”
她的每个字都像刀子,一点点切割着贞嗣的理智,让贞嗣的情绪崩溃。
“搞什么呀...发生了什么啊...”
贞嗣喃喃道,双手不自觉地握紧。当他抬起头,眼睛因强忍着情绪而布满血丝。
“你——”他的声音在颤抖,“怎么回来了?!你不是早就走了吗?!”
“真高兴,原来你没忘了我啊。”她的语气轻快。
“走?不不不,你搞错了。”她伸出一根手指,在贞嗣眼前摇了摇,“我不是‘走了’,是‘睡着了’,而现在我醒来了。”
看见贞嗣还是一脸疑惑,律者一只手摸着头:“唉,解释起来很麻烦。总而言之...”
“她本来就是律者啊。”
“哈啊?”贞嗣脸上的肌肉在抽搐。
他死死盯着那双金色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属于琪亚娜的痕迹。
没有。
那双眼睛里只有非人的漠然,以及毫不掩饰的恶趣味。
律者似乎很享受他这副痛苦的样子。她甚至歪了歪头,做着这个曾经属于琪亚娜的、带着点天真疑惑的小动作。
“怎么了?贞嗣?你要哭吗?”
“呵呵呵...哈哈哈!” 她十分痛快地笑了起来,“真是个蠢样!还没明白吗?琪亚娜·卡斯兰娜,天生就是作为律者出生的!明白了吗?!”
“骗人的吧...你在骗我,对吧?”
“这是现实☆~”律者微笑着纠正他。
贞嗣低垂着头,火焰在他身侧燃烧,投下晃动的阴影。他双手紧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疼痛。
忽然,想到了什么,他猛地抬起头。
就算是律者又怎样?只要他们好好聊聊...
“打住。”律者竖起一根手指,抵在自己的唇前,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贞嗣。”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用爱和羁绊唤醒她的意识,就像你对那个第四律者做的那样?”
“省省吧。” 律者摇了摇头,“我和那两个家伙不一样。你就不用白费心思,妄想用来感化我了。我对于你们,对于你——”
她的金色眼瞳紧紧盯着贞嗣,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只有憎恨。”
“为什么?”贞嗣呆呆地问了一句。
“为什么?” 律者重复了一遍,仿佛听到了一个有趣的问题。她上下打量着贞嗣,目光像是在评估一件有趣的玩具。
“呵呵,越看越好笑。” 她轻声说,“居然还在试着和我对话,还在试图理解我,没有像我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攻击我。”
“你这样子...” 律者用指尖描摹着他的轮廓,眼神复杂难明,“可比2000年时的你好玩多了。”
什么...她在说什么啊?
“是因为她是琪亚娜吗?” 律者自顾自地继续说,“所以面对这张脸,这副身体,你下不了手?还是因为...”
律者抬起头,露出死寂的眼神,却保持着恶趣的笑。
“你还记得吧?在新加坡的时候。我曾告诉你的——‘就这样一无所知地,好好享受你短暂的童年吧’。”
“现在你无忧无虑的童年结束了,该迈入苦涩的成年了。”说罢,律者露出轻松愉悦的神情。
她看着眼前的银发青年,用最轻柔、也最残酷的语气,问出了那个她一直期待的问题:
“看见你爱的人这副样子,你现在感觉如何了?东方贞嗣。”
......
......
“初次见面,我叫琪亚娜·卡斯兰娜。”
“我的名字是东方贞嗣,请多关照。”
“贞嗣,今晚谢谢你。”
“嗯。”
“为什么?你明明不用受伤的!”
“我不是正义的伙伴,我只想保护你们。”
“回应我吧,琪亚娜。”
“贞嗣,我喜欢你!”
“如果有一天,我变得不像一个人类,我该怎么呢?”
“世人在怨恨你之前,必先怨恨我。”
“要是琪亚娜打我的话,我会哭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