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究竟是不是来古士,这一点还有待考究。毕竟,星也不能只凭几本文献就去片面的判断一个人。而且,能成为奥赫玛女皇的心腹,那个来古士一定具备过人之处。
虽然星已经开拓了三个地方,但让她做侦察这事她可干不了。看来,只能先将这里的事告诉呼蕾姐姐,让呼蕾姐姐做决定吧。
星缓缓合上古书,指尖残留着千万年轮回的微凉与沉重。方才铺展在石廊间的无数真相、无数遗憾,并未随流光消散,尽数被这本无边书册妥帖封存,成为了独属于她、独属于时光的独家印记。书页轻轻合拢的刹那,周遭浮动的细碎光影缓缓敛息,仿佛千万年的沉浮起落,都在此刻归于静默。
迷迷蜷回她的掌心,蓬松的绒毛微微颤动,软糯的语气裹着化不开的怅然:“三千万次轮回……整整三千多万次覆灭与重来。每一次逐火之人都拼尽所有,每一次君臣羁绊都刻骨铭心,可结局从没有过半分偏差。”
是啊,从未有过偏差。
星垂眸凝视掌心软糯的小家伙,心头沉甸甸的。她终于彻底通透了翁法罗斯所有的诡异,明白了这片土地永恒的悲剧根源。
这里从不是天灾肆虐的苦海,而是一场被精准演算、刻意操控的永恒实验。
智识命途的极致推演,记忆命途的往复刻录,毁灭命途的终末清算,三重命途缠绕交织,构筑成一座无人能破的时光囚笼。
“昔涟的叛变、奥赫玛的黑潮、泰坦的陨落……所有看似偶然的灾厄,都是轮回算法预设的轨迹。”星轻声低语,脑海中纷乱的线索尽数串联,豁然开朗。
星抬眸望向长廊尽头,幽深的石廊尽头,隐约有沉沉黑雾翻涌,那是未散的黑潮余烬,是无数轮回积攒的绝望,是这片囚笼世界的冰冷目光。
她终于懂了赛飞儿当初欲言又止的凝重,懂了前文明逐火全员殉道的悲壮,懂了为什么无数英雄倾尽所有,终究留不住一寸山河圆满。
个人的爱恨、众生的抗争、文明的火种,在智识的算法与毁灭的宿命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
“不能再任由轮回继续下去了。”
星握紧手中的溯世古书,衣襟间的忆尘羽笔轻轻震颤,莹白月华流光再次漫出。记忆命途的权能在她身上彻底稳固,她不再是置身事外的开拓者,而是三千万次轮回真相唯一的见证者、收纳者、留存者。
别人看不见的过往,她看得见;别人被篡改的记忆,她守得住;别人挣脱不了的宿命闭环,她有机会亲手打破。
“走吧,现在我们去找呼蕾姐姐。”
星敛去眼底所有唏嘘与沉重,抬步朝着长廊外走去。破碎归位的石廊缓缓延展,沿途尘封千万年的古籍残卷微微发烫,无数细碎的记忆碎片缠绕在她周身,化作最坚实的底气。
长廊之外,天光清浅微凉。
呼蕾静静伫立在阴影之下,帝弓狼灵的虚影盘踞身侧,银辉内敛,戒备未消,却多了几分沉静。她早已感知到长廊内的神力更迭,感知到那股覆盖整片南区的记忆神性彻底稳固,也隐约捕捉到了无数流转的过往碎片。
微凉天光穿过层层叠叠的石檐缝隙,落在星的衣袂上,将她周身萦绕的细碎记忆碎片映得如同漫天流萤。
那些封存了三千万年的悲欢与覆灭,轻轻浮动在她身侧,没有半分戾气,只剩沉淀万古的肃穆与坚定。
呼蕾的目光遥遥落来,掠过她掌心温顺蜷伏的迷迷,最终定格在星眼底褪去懵懂、彻底澄澈通透的眸光之上。她身侧帝弓狼灵的虚影低低呜咽一声,盘踞的身姿稍稍舒展,紧绷许久的戒备姿态,悄然松去了大半。
“小灰狼崽,看来你收获不错。”呼蕾合上书,从西区出来。
星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将自己所看到的全部说出来。说完后,星微微抬头偷看呼蕾的反应。
呼蕾倒没有表现的太意外,实际上从初次见到来古士的那一刻,从对方身上感受到的那股强大的智识能量起她便看出来古士的不同之处。呼蕾上一次感应到同等级别的智识波动,还是面对黑塔、原始博士以及波尔卡几人。
所以,呼蕾便断定来古士应该也是一位智识令使。至于究竟是哪位智识令使,呼蕾暂且不知。
风穿过空旷的石殿回廊,卷起地上细碎的尘絮,无声落定。
星听完呼蕾的低语,心头最后一丝疑惑也彻底落地。
原来从来不是她多想。
来古士的异常、奥赫玛女皇毫无缘由的信任、这片土地层层叠叠解不开的诡异谜团,根源全都落在智识命途的棋局之中。
“智识令使……”星轻声重复着这四个字,指尖轻轻摩挲着溯世古书微凉的封皮,书页内里封存的千万段轮回记忆轻轻共振,像是在印证这个答案,“所以三千万次轮回,根本不是自然往复的宿命,是他在配合这套算法,一直在维持这座囚笼,对吗?”
迷迷从她掌心抬起小脑袋,蓬松的耳朵耷拉着,软糯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寒意:“每一次文明覆灭、每一次英雄战死、每一次希望燃起又被碾碎,都是被计算好的剧本。他站在奥赫玛女皇身边,就是这套永恒轮回最稳固的推手。”
呼蕾缓步走到星身前,立于微凉天光之下。她身侧的帝弓狼灵虚影缓缓散去,周身凛冽的戒备化作深沉的凝重。
狭长的眼眸望向黑雾翻涌的长廊深处,那片沉淀了万古绝望的黑暗,此刻看来不再只是灾厄余烬,而是智识算法千万年不停运转的痕迹。
“呼蕾姐姐,要告诉镜流姐和丹恒吗?”星询问道。
呼蕾摇摇头:“这件事不宜太多人知道,毕竟我们也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来古士是幕后黑手。不过,我听说云石天宫的大臣们在奥赫玛中心都有自己的私人别墅,我会找到来古士的房间,看看能不能从里面找到什么线索。”
星攥着溯世古书的指尖微微收紧,莹白的记忆流光在纸页间静静蛰伏。她彻底明白了呼蕾所言的顾虑,三千万次轮回的剧本早已被智识算法打磨得天衣无缝。
来古士藏身于奥赫玛皇权之下,以心腹贤臣的面目行事,无半分破绽,若没有实打实的证据,贸然揭穿只会打草惊蛇,甚至落入对方预设的圈套,让所有人的抗争变成轮回里又一段注定覆灭的徒劳。
“我跟你一起去。”星抬眸,眼底的懵懂彻底褪去,只剩历经万古记忆沉淀的清明与坚定,“我身负记忆命途权能,能捕捉被篡改、被隐匿的细碎痕迹,算法可以遮掩事实,却抹不掉时光留存的残忆。”
迷迷在她掌心轻轻蹭了蹭,蓬松的绒毛凝着微凉的光:“我也跟着。三千万次轮回的细碎执念与残响,我都能感知到,绝不会放过他藏起来的蛛丝马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