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堂文武皆以为董超大公无私、一心匡扶宋室社稷,人人心生感念、交口称赞。无人知晓,这位拯救万民于水火的鲁国公,早已布下一盘囊括天下的滔天棋局。他迎立赵构,从不是为延续赵氏江山,只为借大宋正统收拢人心、稳住朝野,给自己争取整军备战、积蓄实力的时间。
靖康元年,二月。
汴京枢密院临时行辕。
董超伫立在崭新的天下舆图前,身形挺拔,久久未动。
这幅舆图是麾下工匠结合实地探查、连夜重新绘制,精准标注了当下乱世格局:北至幽云平州、南抵江淮扬州、西接太原河东、东临东海登州。
凡梁山势力掌控的州县,皆以朱笔圈注京东两路、河北东路、淮南东路、河东太原以南全境、汴京京畿腹地,数州之地连成一片广袤疆域,横跨五路,麾下精锐整编完毕,共计十五万大军,治下百姓逾千万,已然是北方最雄厚的割据势力。
可舆图北方,整片黑墨标注的金国疆域,依旧压得人喘不过气。
女真人崛起十余年,覆灭大辽、踏破北宋两京,铁骑横扫北方大地,鲜有敌手。如今徽钦二帝被俘北迁,赵宋朝廷名存实亡,金国休整之后,必然会再起大军南下,一举踏平中原、吞并江南。
“公爷,应天府传来急报。”
吕文远推门快步而入,手中捧着一封加急密信,神色凝重难看。
董超缓缓转身,神色平静无波:“说。”
“康王赵构已于应天府登基即位,改元建炎,史称宋高宗。”吕文远将密信递上,语气沉郁,“新君登基第一道人事令,拜黄潜善为右相、汪伯彦为枢密使,把持朝堂军政。二人蛊惑圣听,如今朝廷已定计,放弃中原,预备南巡避敌。”
“南巡?”董超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说白了,就是弃土南逃。金人未动,天子先跑,这般君王,焉能守得住江山?”
吕文远长叹一声:“留守应天府的李纲极力死谏,跪地苦求陛下留守中原、坐镇汴京、督军抗金,直言天子南逃,则中原百万百姓尽数被弃、北方河山彻底沦陷。可赵构畏金如虎,全然不听。”
董超接过密信展开细看。
信中,忠臣李纲字字泣血,力劝新君北上坐镇、凝聚天下人心、合兵抵御金虏。可赵构的批复敷衍至极,通篇推诿,只以“初登大宝、百废待兴、局势未稳”为由,拖延北上之事,字里行间,满是苟安避战的怯懦。
“再议北上?”董超随手将密信重重拍在桌案上,眼底寒芒乍现,“等他所谓的局势平稳,金人铁骑早已踏平中原、兵临长江!”
吕文远见状,上前一步,骤然跪地,直言进谏:“公爷!赵宋气数已尽,赵构懦弱无能、贪生怕死,全然无守土抗敌之志,只会一味避战南迁。与其让这等庸君在江南遥控朝堂、掣肘我等抗金大局,不如公爷顺势在汴京登基立国,以北方百战之师号令天下,名正言顺驱逐金虏、安定山河!”
行辕之内瞬间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董超静静凝视吕文远良久,忽然轻笑一声,俯身将他扶起,语气深沉,尽显枭雄城府:“左军师,你可知我当下最缺的是什么?”
吕文远抬头拱手:“属下愚钝,请公爷明示。”
“是时间。”
董超迈步走到窗前,推开木窗,凛冽的北风裹挟细碎雪沫扑面而来,吹动他衣袂翻飞。
“我如今手握十五万大军、掌控北方五路之地,看似势大,实则根基未稳。天下士林、州县旧吏、观望义军,大半依旧恪守赵氏正统。我若此刻强行称帝,便坐实了乱臣贼子、趁乱篡国的骂名。届时不用金人南下,天下人心离散、藩镇非议、义军观望,无需外敌,我便自崩大局。”
他目光远眺南方,眼底算计深沉:“赵构想做这个苟安天子,便让他做。他在江南苟且偷安、畏敌逃窜,我在北方整军经武、死战抗金。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谁在守护山河万民,谁在弃土逃命,世人心中自有公断。”
“待到我扫平北方隐患、强军固本、人心尽归、根基牢不可破之时,赵氏这虚名帝位,随时可取、随时可废。”
吕文远恍然大悟,躬身拜服:“公爷深谋远虑,属下不及!只是眼下,该如何回复应天府的李纲?”
“传信李纲,令他继续死谏,催促赵构北上。”董超沉声下令,“同时,以我鲁国公、北方抗金大元帅之名,向天下颁布《讨金檄文》,昭告天下我军死守中原、誓死抗金之志,号召天下义军、州县义士齐聚汴京,共拒外虏、收复河山!”
“属下遵命!”
数日之后,汴京城外讲武堂。
这是董超效仿历代强军规制,在汴京设立的第一所官军讲武学堂,专门培养中下层骨干将官。堂下整齐肃立数百名青年军官,皆是从各路百战精兵中选拔而出,个个识字知理、兼具实战阅历、体魄强健,是未来大军的核心骨干。
董超立身高台之上,声音洪亮沉稳,响彻整座校场院落:“诸位将士!金人铁骑横行天下,十余年间灭辽破宋,看似无人可挡,实则并非无敌!他们最大的短板,便是不善攻坚、不擅守城!”
“太原孤城,粮草断绝、兵甲匮乏,三千军民死守三月,挡住五万金军轮番猛攻,靠的是什么?是坚城壁垒、是火器之利、是军民同心、是死战之志!”
他走到黑板前,手持炭笔,快速勾勒出金军经典拐子马、铁浮屠冲锋阵型,条理清晰地讲解:“金军惯用两翼拐子马包抄、中路重甲步兵平推的战术,野战无敌,却拙于阵战防守。想要破此战法,需用大宋叠阵御敌!”
“长枪兵列阵在前,阻敌骑冲锋;弓弩手列阵在后,远程压制;火器营分列两翼,以火炮轰击敌阵前锋、打乱其阵型节奏。敌骑冲阵,先以火炮破其势,再以弓弩削其锐,最后长枪近身绞杀,步步为营、稳扎稳打!”
台下数百青年军官凝神细听,纷纷提笔记录,不敢有半分疏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