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离开的三人,宋怀瓷安排吴叔跟人要个兜子,把车上的私人物品都收拾出来。
蓝宣卿看着宋怀瓷走进水果店,不知道跟老板说着什么,蓝宣卿默默看了宋怀瓷的背影几秒,转身加入帮忙行列,等收拾得差不多才叫了拖车过来。
店里,宋怀瓷问了什么水果当季,老板正准备要往派出所去,招呼妻子看店,一听宋怀瓷问,他便介绍起当季的猕猴桃。
宋怀瓷爽快要了三盒猕猴桃,离开时多付了两百块,叫那听到收款电子音播报的水果店老板连连在身后唤道:“老板!老板!你这付多了!”
宋怀瓷转身看他,单手虚扶追上来的男人,笑颜温柔,说道:“今日多谢你了,回去罢。”
水果店老板一怔,老实本性使他说话也直接了许多:“这不行,我受不起,你都光顾我生意了,这就行了,多了这两百我收着心里都有愧。”
宋怀瓷只是摇摇头:“多谢你有心通报我家叔叔一声,一点薄礼,不足挂齿,回去罢。”
水果店老板摇手说道:“哎,这是应该的,就算说只是一个陌生人,这车我不认识,那我看他的车被砸成这样子了,我也得出声说一下,这也是人家花钱买的不是?怎么能让你这么祸祸。”
宋怀瓷对他的“顽固”颇觉无奈,说道:“在你店门口出了这种事,对你的生意或多或少会有影响,该惭愧的是我,无需挂怀,回去罢。”
水果店老板还欲再说些什么,宋怀瓷温声劝道:“回去罢。”
水果店老板欲言又止,只能眼睁睁看着宋怀瓷优雅地对自己颔首,他也连忙回应着点头。
再看时,对方已经走到那个黑发男生身边,跟对方说着话,随即被那黑发男生牵住了手。
看着两人十指相扣的手,水果店老板脸上露出惊愕,又随之淡去,捏着手里的手机,转身回到店里,叮嘱妻子看好店,自己迅速开上电动车往派出所去了。
跟着拖车司机把车拉到4s店,店员看到这车被砸成这样也是一惊,连忙开始检查。
约莫在等待区等了十几分钟,负责检查车伤的店员走过来,说道:“宋先生,我们对您的车辆进行了初步鉴定,目前可以确定的是后门侧窗的钢化玻璃爆裂性破损、左侧后门三道横纵刮痕、尾门凹陷变形,无法正常开闭、后保险杠松动,有两道斜向刮痕、左后侧光灯尾灯破损,转向失灵、尾灯左侧贯穿性灯带断裂。
我们建议是更换车窗玻璃,左后门整面喷漆修补,尾门修复喷漆,排查后门倒车雷达探头是否故障、灯组功能是否受损和保险杠是否存在内部损伤。”
宋怀瓷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还是礼貌微笑,点头道:“那么单据什么时候出示?”
店员如实说道:“具体的维修报价单据还需要一到两个工作日,加上红旗国雅的尾灯部件特殊,所损失配件都需要从厂家订购调材,前后加起来要大概一个月的时间。”
吴叔讶异道:“这么久啊?”
他想过调材料和检测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加起来得要一段时间,但没想到要这么久。
店员露出营业性微笑,说道:“是的。”
蓝宣卿稍作思索后说道:“那你先给我们出个整体维修所需的预估报价表和配件价格单吧。”
店员应了声好的,蓝宣卿又道:“顺便把车辆的损伤照片给我们。”
见店员点头,蓝宣卿示意对方下去,转头看见宋怀瓷眼有困惑,便对宋怀瓷解释:“哥,现在警力都很发达,到处都有天眼监控,这种人通常很快就能抓到的。
咱们也没空跟他耗那么长时间,不如先让4s店给我们出两份报价表,这样我们能直接拿给警方那边评定损失金额,看看是走治安民事还是刑事。”
宋怀瓷明朗颔首,目光落向那辆外观略显凄惨的红旗,面上的浅笑让人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
蓝宣卿如今已经不大喜欢这样的宋怀瓷了,太过神秘深沉,总会无端跟他们这些人生出一种说不上来的距离感。
就像只随时会崩断纺线的风筝。
他主动去牵宋怀瓷的手,只用两人听得到的音量轻声道:“哥,今晚我想陪陪你,来我家吧,明天我们可以一起去上班。”
宋怀瓷将目光投过来,眼中的冷漠淡去许多,道:“好。”
此时,宋怀瓷的手机响起铃声。
蓝宣卿吴叔看着宋怀瓷拿出手机,接通电话,叫了一句:“舒兄。”
电话那边,舒沐语看着电脑里手下传来的视频,不禁叹息一声,说道:“才刚出院不久,怎么又到处‘惹麻烦’?”
宋怀瓷低下头,声音也随之轻了些:“抱歉,是我疏忽。”
舒沐语又叹,语气满是无奈:“我没有怪你的意思,这种来自别人的恶意又怎么能怪你。”
宋怀瓷没有再说话,以沉默相对,舒沐语有心想为宋怀瓷舒解,便把视频转给宋怀瓷,道:“那些视频我看到了,不多,但我觉得不像是你办事的风格,你有什么打算?”
就算是宋怀瓷不在乎镜头议论,那么时常跟在其身边的蓝宣卿入镜也不足为奇,但舒沐语却在视频里看到了何崎。
这不像凑巧和无意,更像有意而为。
果然,舒沐语听见宋怀瓷说:“「不论是谁,都有向不公掀桌说不的权利」,既要如此,不如借机祸水东引,将议论矛头翻个角度。”
宋怀瓷看着舒沐语发来的视频,指尖轻叩手机侧面。
反正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砸了车,视频里也拍到了何崎的身影,结合当时现场吃瓜群众怀疑是被人报复的议论,不如顺水推舟,给何玟找点事干。
应该再找个机会,把萧凛如今在何崎身边上班的消息散出去,最好是间接或者最后才传到何玟耳朵里的。
在身边失了个得力助手,自己又是带病回岗的情况下,就不怕何玟近期再会出来蹦哒挑事儿了。
舒沐语明白了宋怀瓷话里的意思,问道:“需要我出手帮忙拉一下热度吗?”
宋怀瓷应道:“不必,流传度少才更显古怪。”
舒沐语理解宋怀瓷所为用意,既然对方没有需要,自己也就不用擅作主张,以免画蛇添足。随即转了话题,关心道:“你大病初愈,不要到处奔劳,有些事情不用你去亲力亲为,还是要把身体养好,不然出了事容易应付不来。”
宋怀瓷紧绷的神经稍有松懈,软了语调,说道:“我明白,劳舒兄为我挂心了。”
舒沐语会这么快得到消息,排除去手中权力所及,肯定有一些精力分在了他身上,否则也不会消息知道得这么快。
有些神奇,宋怀瓷发现自己竟然并不排斥舒沐语在自己身边留了眼线的行为。
这种感觉跟当初何玟派人跟踪自己、偷拍自己不一样。
反而觉得有些……安心?得意?
宋怀瓷说不清这种感觉。
舒沐语宽慰道:“是你不用太放在心上,好好解决目前的事,别太操劳,注意身体。
说句薄义的话,还需要靠你替我报仇呢,可别在关键时候出什么意外了,这会让我很头疼。”
宋怀瓷听出舒沐语话里的玩笑之意,唇边舒展弧度,道:“那可真是薄义。”
舒沐语让宋怀瓷有需要尽管开口,随后主动结束通话。
店员做事利索,很快就把两份报价表和车辆损伤照片打印出来,宋怀瓷简单看过,发现预估的保守价格就已经超过六万元。
这远远达到构成刑事标准的金额。
蓝宣卿说道:“这么大的金额,我没记错的话,一般超过五千就应该会进到刑事立案的流程,到了公诉的地步就已经不是私了能撤案解决的了。”
吴叔不懂概念,便问道:“蓝秘书啊,为什么到了这个五千才会进刑事啊?进公诉就不能撤案是啥意思?”
蓝宣卿逐张看着4s店拍的车辆损伤,说道:“一般纠纷会被纳入治安类型,比如平常的口角和肢体冲突闹到了要报警的程度,有一部分会被归于治安,因为情节较轻,不可能人人都判刑。
但比如故意损害他人财物这点就有一种金额定性,超过了这个保底金额就属于要立案走司法程序的阶段了,既能保护司法资源不被浪费,也能避免放纵形成更大的危害。
一般进到公诉就不归派出所这种公安机关管了,都会移交到检察院去走司法流程,该判的判,该赔的赔。”
宋怀瓷说道:“听起来跟公审差不多。”
蓝宣卿看向宋怀瓷解释道:“哥,性质不太一样,公诉是国家起诉,公审是公开审判的概念。”
宋怀瓷了解。
那看来到时泄密一事就是公开审判了,不出意外的话,届时何玟应该会到场旁听。
还是要做出对策,以免意外频生。
三人离开4s店,蓝宣卿说道:“吴叔,你先回去吧,让杜姐李姐先下班,哥今晚跟我住。”
宋怀瓷侧眸看着蓝宣卿安排做主,吴叔也听他的话,应了声好,就跟两人告辞离开。
蓝宣卿扭头问宋怀瓷:“那我打车?”
宋怀瓷故意道:“卿做主便好。”
蓝宣卿无辜地看着宋怀瓷,故作委屈道:“哥居然还跟我计较这个。”
宋怀瓷骄道:“吴叔毕竟主隶于我。”
蓝宣卿一边打车一边去牵宋怀瓷的手,说道:“我是为哥考虑,哥就不用操心这么多了,舒副董不也说了,哥不需要事事都亲力亲为,很多时候,我能为哥分忧。”
宋怀瓷看着蓝宣卿认真的眼睛。
他似乎有点瘦了。
可怜见的,下颔好像都因为这两周来分身乏术而明显了些。
指尖抚上对方下巴,挑逗般挠了挠,应道:“我明白,回吧。”
很多时候,宋怀瓷更希望蓝宣卿能过得舒心,按自己心意生活着,而不是跟他一起烦恼什么。
他不介意蓝宣卿自私,相反,他更希望蓝宣卿在感情中、在对待他时能更自私一些。
但爱人非常体谅他,总想着能为他做什么,为他分忧什么,希望能帮上他什么,叫他宋怀瓷欢喜之余,又有些愧疚。
事情还需要快些解决完,就算多累一点、多赶一点、多亲力亲为一点也无所谓。
只要事情全部告一段落,自己就不需要再去操心什么了。
这样的话,蓝宣卿至少不用跟他经历什么波折坎坷,不用再为他奔波烦忧。
这样的话,或许能够缓解蓝宣卿患得患失的焦虑,能在除了工作时间外,再多腾出些时间陪伴在蓝宣卿身侧,听他谈心聊闲,互诉衷肠。
爱人愿意与自己分忧同甘,他堂堂男儿,又为何不能为爱人开辟一片无忧天地呢?
只要心上人日子过得舒心,平平安安、顺顺利利、无忧无虑的,宋怀瓷甘心为了爱人这份安宁再努力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