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老三神色一动,瞥着许悦溪,没说话。
在旁扎马步的小七吃力接话:“说不定被盯上的不是你们三个,而是溪儿他们,或你姐呢。”
许梦章老早就想问了:“溪儿,这谁啊?”
许悦溪想想小七和许梦章之间,好像没什么交集,她含糊地说:
“一个朋友,小时候认识的。”
并不是有意瞒着许梦章,但许梦章的警惕心,明显不如三叔三婶,容易被忽悠套话。
又恰好有个不怀好意的人蓄意接近他们。
许悦溪不得不瞒下她和定南大将军府之间的交情。
小七一泄气,身形一瘫,刚要说话。
盯着的刘德一甩竹枝,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小七苦着脸看向溪儿,见溪儿不搭理他,只好重新扎起马步。
哎。
每天扎个半炷香,时间不算久,但次数多啊!
许老三拦下好奇的许梦章,又聊了些旧事:
“你送信回潭州时,我和你三婶本来还在犹豫,不是舍不得潭州那间油坊,只是我们并无所长,来了京城,反倒成了孟九的拖累。”
孟九嫁到段家,又随段家来到京城,一个人本就非常为难,现在又怀了身孕。
他们就算过来,也没什么助益,反而会平添麻烦。
这不,一进京城,麻烦就来了。
许悦溪点点头表示了解,段常贤他爹在潭州时官位不算高,三叔三婶都有颇多顾虑。
更别说段常贤他爹被调入京,成了个清贵的礼部员外郎。
她拍拍胸膛:“三叔三婶,你们放心就是,我大哥现下可是正六品的工部主事。
虽说工部不比礼部,但正六品主事,和从五品的员外郎,差别不算太大。
再有我姐靠医术结交了很多人脉,咱们不怕他段家!”
许老三绷紧的脸舒缓了些,露出一个笑容,正要说话,门外传来敲门声。
许梦章跑去开了门,门外那人一愣,仔细打量他几眼。
跟随许梦章来到小院后,那人又多看了许老三夫妻两眼,朝许悦溪一拱手:
“小许姑娘,我家少爷命我来问问,夫人的家人大概何时进京,也好派人到城门口守着。”
正沉思的许老三和孟倩猛一抬眼,同许梦章同时看向那人。
许悦溪笑着一指他们:
“人已接来了,你回段府和堂姐提一句,她现在身子重,别急着出门。
我带叔叔婶婶收拾过后再下帖子到段家,三日后便登门来看她。”
孟倩攥紧许老三的衣袖,张了张嘴。
许老三并未插话,脸色看似平静,实则有些紧张。
直到段家的人离开,许梦章不解地问:“不能明天就去吗?我好几年不曾见过姐姐,我好想她……”
许悦溪叹口气,瞅瞅三叔三婶两人:
“京城规矩多,我和我姐平时登门都得提前送上帖子。
你们身为段常贤正儿八经的岳父岳母和弟弟,不送帖子贸然登门,段常贤不一定会说什么,但他爹娘心底会有意见。
到时候这事再往外一传,孟九堂姐会被笑话的,就算堂姐不在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许梦章拧紧眉头,嘟囔了几句,不外乎在说这些当官的规矩就是多。
许老三平静地说:“孟九独自在京城本就艰难,几乎仰仗段家过活。
常贤又不能时时待在府上,孟九和段夫人相处的时间更久,是得多考虑着些。”
他郑重看向许悦溪:“这些时日,多谢你和你姐他们对孟九的照顾。”
许悦溪笑了笑:“三叔,你我都是亲戚,不用这么客气,孟九堂姐对我不也照顾颇多?”
寒暄过后,许悦溪亲自将三叔一家,带到离状元街最近的一处客栈住下。
……没法子,小院住不下了。
至于付的银子,是段家下人临走前留下的。
许悦溪叮嘱许老三,有什么事大可以到小院,或书铺或酒楼来找她。
又送了三人一块铁令牌。
“你们带这块令牌,到我名下那几间铺子,或高家名下的铺子,买东西不用给钱。”
许老三送许悦溪回小院后,折返客栈厢房,关上门看看扑在榻上的许梦章,和孟倩一起收拾包袱:
“溪儿今天说的有理,在京城行事不比临海镇和潭州,不能随便着来。”
孟倩不说话,倒不是为这个:
“唉,孟九不成亲,我发愁;成了亲,我更愁。”
他们其实不打算来京为孟九多添累赘,只是她一时兴起问了程瑶几句。
程瑶毫不犹豫就说,一家人当然得在一块儿。
程瑶和许仲早早就在着手分出手头上的活,纺织厂和私房菜馆,慢慢交给信得过的人。
一问就是要去京城或外地继续打拼。
至于是去京城,还是到别的地方,就看许空山考没考上进士,是外放还是留京。
许空山那么大个人,许老二两口子都放心不下,要和他随行。
孟九孤零零待在京城,又怀了身子,万一段家不做人事可就……
孟倩回家后和许老三一商量,两人都挺惦记远嫁京城的孟九。
熬了一宿没睡,次日就和爹娘说了这事,又将油坊以一个不高也不算低的价钱盘给老大,全当路上的盘缠。
孟倩清点了包袱里的碎银子,开始发愁:
“还得寻个活计……你还想盘油坊吗?京城的油坊,价钱可不低,不是我们盘得起的。”
更重要的是,京城中的杂货铺,家家都有花生油等各种油。
盘了油坊,可不像在潭州时那般好做。
许老三琢磨了下,开玩笑般说:“不然我给溪儿种辣椒也成。”
孟倩白了他一眼:
“说正经的呢,孟九管着段家的产业,自个儿应当也做了什么小生意赚银子。我们总不能全靠孟九,或溪儿他们接济过日子吧?”
真要这样,孟九以后在段家,哪里抬得起头?
许老三摸摸她手上的老茧:
“不急,我们先在京城逛上两天,看看有没有招人的铺子。
再不行,就厚着脸再请溪儿帮个忙,不是她出银子,找份活计就行。”
孟倩脸臊得慌,可也没别的办法。
总得找份活计糊口,先在京城活下去,再说帮衬孟九的事。
许老三次日带上妻儿一下楼,熟悉的声音传来:
“呦,这不是许老弟吗?你们住这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