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间里,俊秀男子面露沉吟,听到脚步声才慢慢抬起头:
“这烟花火星四溅,仿佛……”
见他说到一半不说了,许悦溪自然接话:
“贵客可是怕周围房屋太多走水?放心,我们特地请了京兆尹和锦衣卫的加强巡逻,一有走水的迹象,立刻扑灭,并确定是烟花所引起的火灾后,给与相应赔偿。”
俊秀男子要说的不是这个,他在想烟花迸发时的冲击力挺大,一下子蹿得老高,若是横着放……
但他没有多说什么,任由夫人夸着那小孩心细又聪明。
许悦溪照单全收,还挺得意。
谁让其他人都挺含蓄,夸都夸得委婉呢。
而大哥和姐姐他俩又都什么都见过,不觉得有多稀奇。
这还是她第一次被直白夸赞呢!
许悦溪听了高兴,随口说:
“您二位先看着表演,我到厨房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吃食,全当这位夫人夸奖我的谢礼。”
许悦溪一出门,厨房上了菜,两人身边的侍从即刻取出银针,挨个试了试。
从酒杯到碗筷,菜肴和米饭……一个不落。
试过之后,几个随从轮流夹了一点点饭菜酒水,人工试毒。
俊秀男子早已习惯,他若有所思地说:
“这个许悦溪,就是上回随梁国公府入宫的那位小许大夫的妹妹,两人的大哥,正是我夸过的那个彪壮进士。”
温和女子掩嘴轻笑:“说来陛……不是夸那位许进士有远见卓识,可堪大用?为何不将他的名次往前调调?”
俊秀男子缓缓摇头:
“他的确有远见,可提出的几样举措,容易得罪世家勋贵,不能太过惹眼。
倒是另一个姓许的进士,似也与他们一家有些亲戚关系,他的策问文章字句朴实,且更务实。
我特地提了名次,打算将他外放,去西南当县令。”
登基后第一次春闱,俊秀男子非常重视,几乎每一个还算不错的进士,都有印象,都能点评几句。
聊了没一会儿,鼓声响起,一群舞者上了台。
俊秀男子脸一黑,立刻抬手遮住夫人的视线。
厨房里,许悦溪还在翻找合适的吃食送贵客。
杨大厨在一旁忙得来回骂人,不是嫌这个做慢了就是气另一个切菜切的太难看。
许悦溪想了想,干脆出了厨房,找了个没人的地方,从空间取出一盘鸡蛋糕。
——今天清早,野堂哥给做的。
说是盼着她吃高兴了,就别搞事。
许悦溪端着鸡蛋糕来到三楼,正要等表演的间隙敲门进屋,管事领着一个戴了面罩的男子走来。
她定眼一瞧,这不是陈瑜吗?
“陈哥,你不在家好好休息,来我这酒楼作甚?”
陈瑜等管事离开,白了她一眼:
“还不都是你这处酒楼惹的祸。今日我刚回朝堂上朝,就听有几个御史跳出,骂你们这酒楼荒淫无度,不成体统,借机弹劾荣安郡主,还想拖我下水呢。”
许悦溪:“哪里淫了?青楼楚馆他们不吱声,我们这儿也就光个上半身,楼都不出更不在外过夜的。”
陈瑜心说酒楼关门都快三更天,天都要亮了,楼里的人哪来的时间在外过夜?
“反正你多长个心眼,你在朝中树敌不少,但凡有个什么差池,可就得……”
许悦溪听着听着不对啊:“我树什么敌了?我连朝都上不了,怎么就树敌了?”
陈瑜:“咳,我帮你树的。”
许悦溪:“……”
还能怎么办?不就只能原谅他。
说完正事,两个人趴走廊上,一边吃鸡蛋糕一边欣赏表演。
三楼贵客才能踏足,走廊除了几个同样在看表演的侍卫,并无其他人。
陈瑜吃了鸡蛋糕,拍去手上的碎屑:
“你们酒楼这表演还行吧,不算太过分,光着上半身的也就两三个节目,且整体上男女参半,并非全是男子。只不过……”
只不过,男的穿的一个比一个少,女子穿的一个比一个紧实。
还挺,别出心裁的。
许悦溪吃不下了,摸着肚子,不客气地将装着几个鸡蛋糕的盘子塞给陈瑜:
“没什么事你赶紧走吧,天外天只招待女客,你不如去小院,我大哥正念叨你呢,说你送的贺礼沉甸甸,他承受不起。”
陈瑜偏不,只当没听到前面那句话:
“这么急着赶我走,你藏人了?”
他探头要去看雅间。
许悦溪语气幽幽:“这处雅间,是特地留给荣安郡主的。”
万一他俩撞上,当场对骂,她酒楼生意还做不做了?
陈瑜可不怕荣安郡主,嗤笑一声,幸灾乐祸:
“她现下自顾不暇,哪还有空来你这小破酒楼?”
许悦溪顿时好奇,高景可是提过,要和荣安郡主拉近些关系的。
陈瑜压低声音:
“还不就是她不孝那件事?不知道哪个缺心眼的给她出主意,收买了几个御史,一有官员弹劾她不孝,就揭对方的老底。
这下可好,惹来不小的麻烦,敦王府那边又逼她成亲……”
“不小的麻烦是指……”
陈瑜抬头望天:“我与她的流言被当朝翻出,我当时不能出门,就上了封奏折,替她也树了不少敌。”
许悦溪服了:“陈哥,你没被打死,得亏这是在京城。”
陈瑜不置可否,看完两折《西游》新编后正要离开,荣安郡主气势汹汹走上楼梯,三个人六目相对。
许悦溪默默躲去陈瑜身后。
荣安郡主没管陈瑜,抬手揪出许悦溪,脸色有些难看:
“管事说你把我的雅间给外人了?”
许悦溪无辜脸,背在身后的手不停摆动着向陈瑜求助:
“呵呵,郡主,那二位说是您的好友,再加上……”
荣安郡主面无表情,威胁地瞪了眼打算替许悦溪说情的陈瑜,拽上许悦溪,走到视野最好的雅间前,不忘说:
“胡扯!我就那几个玩得还不错的,前两次都来过了,你们还能认不出?
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冒充本郡主的好友,忽悠你们这两个傻子……”
雅间里,俊秀男子悠悠放下酒盏:“荣安,不知,我,可算你的好友?”
荣安郡主和跟来解围的陈瑜脸色同时一变,噗通就跪下了。
许悦溪战战兢兢跪到陈瑜身后:“……”
他爹娘全家祖宗的。
皇帝了不起是吧?个个喜欢微服私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