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锐挂断许天的电话,站在海联仓储b区外。
他看了一眼远处紧闭的三号库大门,那张封条在昏黄的路灯下不断挑衅。
曹锐没让人冲上去踹门。
对付这帮西装革履的商场老狐狸,光靠拳头没用。
必须要用规矩,用程序,用白纸黑字的铁律,把他们砸得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曹锐掏出手机,接连拨出三个号码。
不到二十分钟,两辆警车呼啸而至,直接横停在仓储区大门口。
紧接着,榕州辖区派出所值班民警、市场监管局值班干部大步流星走下车。
仓储公司法务也被连夜从被窝里拽了出来,顶着一头乱发,神色仓皇地赶到现场。
排场拉满,一张法理的绞肉网,在午夜的榕州悄然张开。
仓储值班经理披着件军大衣,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他平时见惯了各路老板,自认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换上一副油腻的笑脸。
“哎哟,各位领导!这大半夜的,什么风把您几位吹来了?我们海联可是合法经营的模范企业啊。”
值班经理搓着手,试图打太极。
曹锐面若冰霜,没空给他拉扯。
他打开公文包,直接抽出三份文件,甩在值班经理面前的引擎盖上!
“看清楚。”
省政府研判会会议纪要!红头大章!
省公安厅经侦总队协查通知!
梁启诚依法传唤后的供述摘录!
三把利剑,明晃晃地悬在值班经理的头顶。
值班经理的笑脸僵硬,冷汗刷地一下就冒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他都不敢伸手去拿那些文件,双腿已经开始不听使唤。
“曹、曹总……”值班经理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不是我不配合,三号库今晚要做春节盘点,南桥那边说要搞虫害消杀,钥匙……钥匙真不在我手里啊!”
“不在手里?去查钥匙借用登记本!”曹锐转头看向派出所民警。
两名民警立刻冲进值班室。
不到两分钟,登记本被拍在曹锐手里。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当晚八点十五分,南桥行政主管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拿走了备用钥匙。
理由栏填的正是:虫害消杀前资料归拢。
恰在此时,曹锐的手机震动起来。
孙国良在电话那头的声音急促又凶狠:“曹总!刚核实完梁启诚的口供细节!南桥这帮人清理旧账,从来不用公司自己人!他们找的都是外包搬运队,直接拉去城郊的废品站化浆!连渣都不剩!”
曹锐眼中精芒暴射。
“堵住后门!”曹锐猛然转身,发出一声冷喝。
两名经侦干部和派出所民警如离弦之箭,直奔仓储区后门。
后门处,一辆破旧的厢式货车连大灯都没开,正准备悄悄溜出铁门。
“停车!熄火!双手抱头!”民警举起手电,强光直接打在驾驶室的挡风玻璃上。
货车司机吓得一脚踩死刹车,发动机发出一声闷响,彻底憋熄火。
曹锐大步走过去,一把拉开货车后厢的门,手电光扫进去,车厢里赫然堆放着七个硕大的牛皮纸箱。
每个纸箱外面都用马克笔草草写着几个字:旧办公用品。
外包搬运队长被从副驾驶揪了下来。
他就是一个拿钱办事的粗人,什么时候见过这种阵仗,吓得当场腿软。
“政府明鉴啊!”搬运队长瘫在地上,连连摆手,“是南桥那边下的单!给了一倍的加急费,让我们连夜把这些废纸拉去北郊废品站绞碎!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就在这时,一辆雅阁轿车停在不远处。
南桥行政主管推开车门,踩着高跟鞋快步走来。她虽化着精致的妆,但脸色苍白,眼神里藏不住慌乱。
不过,她手里捏着一张盖了公章的A4纸,这给了她最后的一丝底气。
“干什么?你们这是干什么?!”行政主管强撑着气场,大声叫嚣,“我们南桥是合法注册的外资合作企业!这是我们公司内部下发的春节盘点通知!清理过期废旧资料是我们的企业自主行为!你们凭什么拦车?”
她扬起手里那张纸,试图用“企业自主”来压人。
曹锐看着她,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连看都没看那张所谓的盘点通知一眼,向前逼近半步,高大挺拔的身躯自带压迫感。
“企业自主整理?好!”
曹锐冷喝出声,短句如连珠炮般砸下。
“谁下达的清理通知?”
“哪个领导签的字?”
“销毁现场由谁在场监督?”
“你们的销毁清单在哪里?”
连续四个致命逼问,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喘息和狡辩的空间!
行政主管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心气被这四句话砸得粉碎。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她手里那张薄薄的纸,抖得发出哗哗的声响。
她答不上来。
因为根本没什么正规流程,这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毁灭证据行动!
与此同时,一台便携式传真机在警车里滴滴作响。
方得志从侯官发来的传真到了。
梁启诚的证词已被正式编号列为卷宗证据,确凿指控三号库藏有涉案旧件。
曹锐拿过传真,直接将其作为协查依据,拍在仓储法务面前。
“现场见证,开库!”曹锐下令。
仓储法务哪敢有半句废话,立刻和民警、市场监管干部一起在现场说明上签了字。
值班经理哆嗦着拿出备用钥匙。
“哗啦”
三号库的卷帘门被猛然推了上去。
仓库内部的景象映入眼帘。
原本整齐的货架被翻得乱七八糟,满地都是散落的碎纸屑,地面上还有纸箱被拖拽留下的清晰痕迹。
他们确实清理过,而且非常匆忙。
但曹锐冷笑一声,狐狸就算跑得再快,也一定会留下骚味。
“搜!连一张碎纸片都别放过!”曹锐大手一挥。
经侦干警们扑了上去。老经侦的眼睛比鹰还要毒辣。
一名干警在角落的废纸堆里,用镊子夹出一份被揉成一团的复印件。
展开一看,是一份传真收发目录。
页眉处,那几个英文字母清晰可见:SSK coNFIRm。
另一名干警用刀划开一个被丢弃在货架底部的破纸箱。在纸箱的夹层里,找出一张泛黄的残页。
残页的表格抬头写着南桥至金桐过桥资金平账表。
在最下方的备注栏,赫然写着六个字:先过桥,后平账。
紧接着,一本破旧的通讯录复印件被翻了出来。
曹锐戴着白手套,翻开那一页。
在“沈办”这个名字后面,印着两个号码。
一个是尾号3867。
另一个,正是梁启诚供述出来的尾号3865!
最后,干警在最深处的架子上,找到了一份遗漏的旧保函副本。
曹锐拿过手电,光束打在文件边缘。
那几个装订孔的位置、大小,与他白天在金桐码头档案室里看到的原件,分毫不差!
证据链在这间狼藉的仓库里,被硬生生地重新拼接了起来。
曹锐捏着那张写有3865号码的通讯录残页,走到南桥行政主管面前,将残页直接拍在货车车厢上。
“这就是你们要清理的废旧资料?”曹锐冷冷说道,“签个字吧,写清楚,你今晚清理的资料,与南桥历史保函项目毫无关系。”
行政主管看着面前的残页,面若死灰。
她彻底崩溃了,一旦签了这个字,她就是销毁证据的主犯。
她浑身发抖,双手抱住胳膊,泪水混合着汗水弄花了精致的妆容。
她拿起笔,笔尖在纸上剧烈颤抖。
最终,她没敢扛下这个雷,她歪歪扭扭地在空白处写下一行字。
“按领导通知办理,具体内容不清楚。”
曹锐看着那行字,眼中闪过一丝嘲讽。大难临头,这帮人互相推诿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搜查进入尾声。
相关证据全部被装入证物袋编号封存,货车和纸箱也被警方全面接管。
曹锐站在仓库中央,环视着四周空荡荡的货架。
他目光最终落在最深处一面斑驳的背板上。
那里,一张泛黄的旧标签贴在角落里,边缘已经卷起,显然是很久以前贴上去的。
曹锐走过去,手电筒的强光打在那张标签上。
上面的墨迹已经有些褪色,但依稀能看清几个字。
【b7副库移入,2004年1月二批】
站在一旁的仓储经理值班经理,顺着手电光看清了那行字。
值班经理双腿一软,“扑通”一声,整个人像烂泥一样瘫倒在地。他的嘴唇完全失去了血色,哆嗦着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曹锐没理会地上的值班经理的异常,他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许天的电话。
“许书记。”
“狐狸尾巴抓到了。但我们只抓到了一半。”
电话那头,许天没出声,等待着他的下文。
曹锐缓缓说道:“这是一个摆在明面上的幌,标签显示,还有个地方叫b7副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