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慕景潭当众严惩一众冒充贫民,抢占义诊名额的富贵之人,杖责罚银,杀鸡儆猴。
此举公正严明,直叫在场所有人看得大快人心。
原本惴惴不安,生怕名额被富人挤占的贫苦百姓,纷纷双膝跪地,满心怀戴感激。
“太子殿下英明仁德!为民做主!”
“多亏殿下严查乱象,不然我们这些穷苦人一辈子都排不上号看病!”
“殿下体恤万民,明察秋毫,真是储君之德!”
“从今往后我们穷苦百姓也有活路了!多谢殿下、多谢林姑娘!”
此起彼伏的称颂声连绵不绝,满堂皆是敬仰之色。
万民跪拜称颂,慕景潭立在人群中央,受人仰望崇敬,心底成就感爆棚,身姿愈发挺拔矜贵,眉宇间尽是春风得意、志得意满。
林白芷将他神色尽收眼底,眸光微转。
她怕太子闲下来,又惦记西城林芊雪那边的温柔苦情戏,当即适时上前,语气温和,恭维道:
“今日义诊秩序井然,病患安稳,全靠殿下坐镇震慑。若非殿下威严在此,这些投机取巧之人绝不肯自行退去,贫苦百姓也无从安心就医。百姓能遇殿下这般为民公道的储君,是万民之幸。”
她抬眸,软声补了一句:“义诊最忌无人镇场、人心浮动,殿下不可离开,有您在此,百姓方能心安。”
一番话捧得恰到好处,既给足太子颜面,又稳稳拴住他的心思。
慕景潭听得心头舒畅,越发觉得自己至关重要。他昂首挺胸,满心受用,彻底打消了前去西城探望林芊雪的念头,转身安静的重回二楼休息室坐镇。
看着太子乖乖归位,不再想着去西城那边,林白芷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清冷笑意。
她立刻暗中遣人,火速召来林天睿与潘云启二人。
二人匆匆赶来,避人耳目,立在她身侧听候吩咐。
林白芷压低声音,神色冷然:“林家二房、三房见我义诊声名大噪,想借义诊善举为她们的名声造势,今日悄悄在西城搭棚施粥,想博得百姓赞扬,取得善心美名,挽回他们连日败坏的口碑。”
林天睿闻言,双拳骤然紧握,眼底戾气翻涌,怒不可遏:
“这群人真是好深的算计!背地里阴毒害人处处构陷,如今见我们行善积德,便想跟风蹭热度,沽名钓誉!又当又立,令人作呕!”
一旁的潘云启比较沉稳,不做无用愤懑,只低声问道:“表妹既有察觉,定已有对策,我二人该如何行事?”
林白芷微微颔首,凑近二人耳畔,低声细语吩咐了几句细密计策。
二人听完,眼底瞬间一亮,唇角同时勾起一抹了然笑意,轻轻点头领命,转身悄然离去,分头布置。
街面人声喧闹,万民涌动,人人皆沉醉在太子贤明济世的盛景之中。
唯有斜对面茶楼的顶层雅间,静谧无人扰。
暗卫刚刚回来禀报:林白芷怒斥林芊雪的婢女,阻止太子前往西城,慧眼识人,当众指出冒充贫民的患者,三句两句就哄的太子甘愿安稳静坐。
慕九渊凭窗而立,一身玄色衣袍沉静如水,深邃眼眸穿透层层人潮,自始至终,只凝望着那道穿梭在病患人海里的素白身影。
楼下万民称颂太子,敬仰储君,人人皆看太子荣光。
唯独他,看清了这场风波背后所有的运筹帷幄,步步算计。
看似温和恬淡,济世仁善的少女,心底通透玲珑、智计百出。
四两拨千斤,轻轻几句话便稳住浮躁太子,拴住他的脚步;转瞬布局落子,不动声色碾碎旁人投机洗白的美梦。
她仁心济世,善待万民,却也恩怨分明,睚眦必报。
温柔是她,聪慧是她,冷静布局的亦是她。
陆逸坐在角落里,听闻探子回报:林天睿与潘云启二人,派人把全城的乞丐流民,全部引到西城,致使西城施粥的场面瞬间失控。
他心中不禁对林白芷的计谋叹服,看了眼失神的慕九渊,识趣的不再说话。
窗下暖阳落在少女眉眼间,衬得她清绝脱俗,眉目从容。
慕九渊薄唇微抿,漆黑眼底盛着旁人从未见过的滚烫宠溺与满心纵容。
世间万人追名逐利,沽名钓誉,唯有她清醒自持,善恶分得清明,手段温柔却凌厉。
他静静看着,眸底情愫层层漾开,深沉缱绻,无人窥见。
于他而言,朝堂万里江山,世人万般称颂,皆不及她从容一笑。
她的聪慧,她的隐忍,她的善良,她的锋芒,尽数戳中他心。
只要是她所愿,他便甘愿静坐高楼,默默看她风生水起,事事如意,护她所有筹谋,顺遂无虞。
……
一个时辰后,西城那边的消息飞速传回。
林千雅、林芊雪的施粥棚彻底大乱!
粥棚刚刚搭起不久,得到风声前来讨粥的乞丐,远远超乎预料,人潮汹涌,蜂拥争抢。二房三房准备不足,米粥顷刻间被疯抢一空。
无数慕名赶来,却颗粒无收的乞丐堆积不散,怨气冲天,怒骂声此起彼伏。
“说是施粥济民,结果连粥都不够分!纯粹拿我们消遣!”
“根本不是真心行善!就是想借着我们博名声!”
“假仁假义!沽名钓誉!”
怨气沸腾之下,众人怒极生乱,当场打砸粥棚。
场面彻底失控,侍卫阻拦不住。林千雅与林芊雪何曾见过这般暴乱场面,吓得花容失色、狼狈不堪,再也顾不上什么贤良美名,仓皇带着下人狼狈逃窜离。
原本想积攒善名洗白口碑,到头来美名没得到,反倒落得一身骂名,被全城流民怨声载道的唾骂不休。
听闻传回的消息,林白芷眼底漾开一抹微凉淡笑。
想踩着她的热度、坐享其成博取善名?
未免太过天真可笑。
她不会允许这群作恶多端,阴狠歹毒之人,轻轻松松洗白,依旧做他们的伪善人。
西城风波狼狈收场,而芷心堂这边,义诊一直忙至深夜。
全天秩序井然,行医顺遂,无数病患满怀期待而来,痊愈安康而归,人人心怀感念。
太子坐镇一日,收获满城民心万民称颂,声望大涨,心底极为满意。
芷心堂首日义诊,圆满落幕。
次日天光初亮,芷心堂门前的队伍比昨日更加绵长浩荡,街巷挤得水泄不通。
经过昨日之事,全城百姓皆知此处医者仁心,太子贤明义诊公允。
今日更有无数百姓自发从家中带来各色土特产,蔬果、土蛋野味,执意要赠予太子、林白芷与一众医者,以此报答恩情。
太子慕景潭出身东宫锦衣玉食,本对这些粗简土物瞧不上眼。但深知民意可贵,名声难得,便坦然受之,乐见万民归心。
林白芷与众位医者却是温声婉拒,耐心劝说百姓不必破费,行医济世本就是初心本念,不求回报,再三将众人礼物尽数退回。
百姓越发感念芷心堂众人清正仁善不贪名利。
与此同时,西城施粥棚。
昨日吃尽苦头,颜面尽失的林千雅,今日早有防备。
她带足府中侍卫严加镇守,备下数袋足量米粮,严防昨日混乱重演,一心只想扳回名声,挽回颜面。
起初秩序尚可,可不知为何,前来领粥的乞丐源源不断,越聚越多,仿佛永无止境。
短短半日,昨日备好足够支撑三日的米粮,片刻间便消耗殆尽。
可长队依旧蜿蜒不见尽头,流民层层叠叠、不肯散去。
林千雅心头焦躁,连忙命下人火速外出采买粮食。
可新购入的十几袋米下锅熬粥,依旧撑不住汹涌人潮,片刻便被分刮一空。
几番下来,她终于察觉不对劲。
皇城之内,乞丐流民数量有定数,断然不可能如此无穷无尽。
她越想越疑,立刻暗中派人尾随打探。
不多时,下人传回的消息,瞬间让林千雅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
原来今日聚集在此的数千流民,竟是有组织,有预谋而来!
他们排队领粥,到手之后根本不吃,悉数悄悄倒入暗处提前备好的几只大木桶中,攒满之后便由牛车悄悄拉至城外农庄,低价卖给农户喂猪!
一人如此,百人效仿!
越来越多流民跟风钻空子,领到热粥便转手低价卖给附近平民、小户人家。
白米热粥物美价廉,周边百姓争相购买,供不应求。
这群人借着施粥源源不断囤粥倒卖、暗中牟利!
难怪米粮消耗得飞快,再多粮食也填不满这般刻意消耗!
真相败露,林千雅又气又恨,瞬间看透其中猫腻。
这群流民有领头人,有组织、有套路,绝非普通乞丐。
她心知此刻一旦当众揭穿,数百流民定然当场暴乱,局面彻底失控,恐酿大祸。
万般无奈之下,她只能火速派人前往官府求助,想要借官差之力镇压那些暗中搞鬼的流民。
可这群流民耳目极灵、风声极快。
不等官差到场,他们早已察觉异动,纷纷骂骂咧咧,收拾离场,四散逃窜,瞬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人潮一散,空荡荡的粥棚只剩狼藉一片。
米粮耗尽,人人心力俱疲,银钱浪费不少,却没有得到多少善名。
林千雅眼睁睁看着这番闹剧,满腔怒火无处发泄,无可奈何,只能强忍憋屈,心有不甘草草收摊离场。
两日施粥,连续翻车,狼狈而归。
她本想借助林白芷义诊热度,为林家洗白名声,博得万民称赞,然而事与愿违,出师不利 ,两日施粥均是铩羽而归,她心中不服,继续筹备明日施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