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几步,林满满从旁边窜出来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压低声音絮叨:
“我的天!月月,你可千万别被骗了,那秦昊就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
“不过呢,秦昊对女朋友还是很大方的,基本上谈过的女朋友没有哪个说他坏话,而且他长得又高又帅,要是真跟他谈,好像也吃不了什么亏.....”
苏淡月见她说着说着,越说越来劲,赶忙转移话题,
“满满,快别说了,我又不认识他,我饿了,快去食堂吃饭吧。”
“好吧,正好我也饿了,那快点走。”
林满满被打断话题,赶忙拉着人走。
苏淡月被她拽着走,低着头没说话,指尖捏着那张名片,指腹摩挲过哑光纸面上凸起的名字。
秦昊。
她眼底那层怯生生的雾气淡了一瞬,像水面被风拂过,露出底下一点清凌凌的光。
不急。
有鱼,自动咬钩了。
校门口,秦昊站在原地目送那道纤细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好一会儿才转身走回车上。
周宗安探出脑袋,一脸八卦:
“怎么样怎么样?说话了吗?她说什么了?你要到联系方式没?”
秦昊拉开车门坐进来,把车窗升上去,发动引擎,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挡风玻璃前方那条被梧桐叶筛碎的日光路,手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叩了两下,然后偏头看了一眼后视镜。
镜子里,校门入口已经空荡荡的,刚才那道身影早就不见了。
“叫什么来着?”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比昨天低了些。
周宗安一愣:“苏淡月啊,昨天不是说过——”
“嗯。”秦昊打断他,唇角那抹弧度又浮了起来,比平时多了些认真,“苏淡月。”
他踩下油门,马丁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驶离了银杏道。
后视镜里,中传的校门渐渐缩小成一个模糊的点,融进梧桐树影里。
而车里,秦昊脑子里还留着刚才那双仰起来看他的眼睛,漆黑的,湿润的,像山涧里刚化开的第一道春水,带着点懵懂的、未经世事的清澈,却在看向他的那一瞬,让他这种见惯了风月的人,喉咙微微发紧。
...
秦昊等了整整两天。
两天里,他的手机安静得像块砖头。
第一天上午,他还在会所跟周宗安、陈铭宇喝茶的时候,漫不经心地把手机搁在茶几上。
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全是他那位二十出头的小助理在汇报工作进度,要么就是银行发来的理财消息,再不然就是狐朋狗友约酒的微信弹窗。
没有陌生号码发来的好友申请。
周宗安翘着腿,端着茶杯乜他一眼:
“昊哥,你名片给了没?”
“给了。”
“她说了什么?”
“说回去考虑考虑。”
周宗安“噗”地笑出来:
“考虑?她都接了名片了,不就应该当晚就加你微信吗?”
秦昊没接话,把杯里的茶一口饮尽,表情看不出什么波澜:
“急什么。”
但第二天傍晚,他开完一个冗长的投资项目会,手机里依旧空空荡荡的时候,他靠在高背办公椅上,转了转手机,盯着屏幕锁屏界面上那轮月亮壁纸看了几秒,脸上的表情渐渐有些微妙。
苏淡月没加他。
整整两天,没有给他发过任何好友请求。
秦昊倒不是没耐心,而是他想不明白。
以他的身份——秦家独子,自家手里握着半个圈的影视资源,他自己那张脸在圈里圈外也是公认的能打。
亲自递了名片给一个刚入学的表演系新生,正常的反应不是应该受宠若惊地立刻加上好友、然后乖巧地等着他抛出橄榄枝吗?
之前的几任,从模特到小演员,无一不是如此。
他撩过的人里,从来没有一个,让他等过两天。
陈铭宇第三天一早打电话过来幸灾乐祸:
“昊哥,听说你还没被加好友?要不要我去帮你打听打听,人家是不是根本没看那张名片?”
“不用。”秦昊站在落地窗前,外面是京城灰蓝色的天际线,他望着远处中传的方向,拇指指腹在手机边缘摩挲了两下,喉结微微滚动,“我自己去。”
...
这天,军训刚中场休息。
人群突然一阵躁动。
几个人抬着好几箱饮料过来分发。
身边的林满满捅了捅苏淡月的手示意,
“月月,是秦昊!!他竟然来给我们班送水诶!”
苏淡月的视线越过林满满的肩膀,落在那道正穿过人群走来的身影上。
秦昊今天没穿衬衫,换了一件黑色短袖t恤,手臂线条流畅地露在外面,肩宽腰窄,比那天在校门口见到的随意了几分,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公子哥气度一点没少。
他手里拎着一瓶水,商标朝外,是某个进口牌子的矿泉水,瓶身还沁着凉意,像是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
他一路走过来,周围的目光黏在他身上移不开。
表演系的新生们大多认出了他,有人压低声音惊呼,有人举起手机偷偷拍,几个胆大的女生已经开始整理头发和衣领。
但秦昊的目光从头到尾只落在一个方向。
苏淡月蹲在树荫底下,迷彩服的帽子摘了放在膝盖上,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了几缕,贴在光洁的额角。
她正低着头拿手机看什么,林满满捅她的时候她才抬起脸来,睫毛在日光下颤了颤,那双漆黑的眸子先是对上了秦昊的脸,然后往下移到他手里拎着的那瓶水上,眉头极轻极快地蹙了一下。
那一蹙的弧度很小,小到周围的人都注意不到,但秦昊看见了。
他脚步顿了一瞬。
她蹙眉的样子不像害羞,不像受宠若惊,倒像是……不太乐意看见他。
秦昊心里那个被轻轻挠了一下的地方,忽然变成了被不轻不重地刮了一下。
他活了二十四年,第一次在女人脸上看到这种你别过来的微表情,新鲜得让他喉结滚了一下,嘴角那抹惯常的痞笑反而更深了。
他走过去,蹲下身,和她平视。
距离拉近,他看见她皮肤在日头底下泛着薄薄的光,脸颊因为热而浮着淡淡的粉,鼻尖上有一粒极细的汗珠,在光线下像一颗碎钻。
苏同学。他开口,声音带着点沙哑的低沉,又见面了。
苏淡月往后退了退,后背抵上了树干,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动物,双手攥着膝盖上的帽子,指节微微泛白。
她抬起眼看他,睫毛颤得厉害,声音又轻又小:
秦……秦先生,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