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第三天,秦昊的车就停在了中传北门外的银杏道上。
一辆哑光黑的阿斯顿马丁,停在树荫底下,车窗半落,露出一截线条凌厉的小臂。
腕上那块星空系列在日光下泛着幽蓝的光,修长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周宗安坐在副驾,探着脑袋往外张望,回头对秦昊挤眼睛:
“昊哥,你还真来了?我以为你起码得拖几天呢。”
秦昊没搭理他,目光落在校门口进出的人流上。
表演系新生军训的操场在北区,从北门进去最近,他算过时间,中午休息的哨声刚响过十分钟,该有人出来了。
“我还以为你得拖延几天呢。”
周宗安继续喋喋不休,
“不过你现在赶着来也正常,这妹子的照片我昨晚又翻了翻,确实顶——诶,出来了出来了!”
校门里边,三三两两穿着迷彩服的新生正往外走,晒了一上午,一个个蔫头耷脑,像被太阳烤蔫的豆芽。
但在那一片灰绿色的方阵里,有个身影从人群里走出来,像一滴清水滴进了浑浊的颜料桶,周围的颜色瞬间都淡了几度。
秦昊眯起眼睛。
她穿着迷彩服,帽子摘了拿在手里,另一只手正被旁边的圆脸姑娘拽着往前跑。
长发在脑后扎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散在耳侧,被风吹起来又落下。
迷彩服的裤腰大了一截,她用皮带扎得紧紧的,多出来的布料堆在腰侧,显得那截腰细得不合常理,走路的动作间,腰臀的弧度被宽松的裤管遮了大半,但偶尔侧身时,那段流畅的曲线还是从布料底下透出来,若隐若现,更勾人。
她皮肤白得过分,站在一群晒得黑红的新生中间,像一截刚从井水里捞出来的藕,日光落在她身上都不舍得晒黑她,只在脸颊上染了一层淡淡的、运动后泛起的薄粉。
秦昊原本靠在座椅里的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些。
长腿交叉,试图掩盖些什么。
他看见苏淡月被同伴拽着跑,跑到校门口的时候停住了,弯下腰喘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她抬手把碎发拨开,露出一整张脸来。
隔着十几米,秦昊看清了她的眉眼。
比他昨天在照片上看到的,生动太多了。
照片是死的,拍不出她皮肤在日光下半透的质感,拍不出她睫毛颤动的弧度,更拍不出她那双眼睛。
漆黑、湿润,像浸在泉水里的黑曜石,抬眼时带着一点被太阳晒懵了的茫然,眨了眨,又弯起来笑,声音软软地跟同伴说了句什么,唇角翘起的弧度干净得像雨后的山茶花。
秦昊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活到二十四岁,见过的漂亮女人两只手数不过来,娱乐圈里环肥燕瘦什么样都有,投怀送抱的、欲擒故纵的、故作清高的,他见得多了。
但没有一个,让他隔着十几米就看晃了神。
周宗安在旁边“啧”了一声:
“怎么样昊哥?我没骗你吧?真人比照片还绝,靠!连我都想追了。”
秦昊没接话,他把车窗又落下一些,手肘支在窗沿上,目光追着那个方向看了几秒,然后收回视线,松开方向盘,推门下车。
“你干嘛?上去就搭讪?”周宗安在车里喊。
秦昊没回头,摆了摆手,长腿一迈,径直往校门口走去。
苏淡月正蹲在路边系鞋带。
迷彩鞋的鞋带松了,她弯下腰,把鞋带重新穿好,打了个双结。
刚站起来,一片阴影落在她面前。
她抬头。
日光被挡去了大半,面前站着的男人很高,逆着光,轮廓被镀上一层金边。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亚麻衬衫,领口松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线条凌厉的锁骨。
长得很好,眉骨高挺,眼窝深,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底带着点玩世不恭的漫不经心,偏偏目光落在她脸上的时候,有那么一瞬的停顿,像是被什么不期然的东西撞了一下目光。
苏淡月眨了一下眼睛。
她认得他。
网上全是铺天盖地的娱乐新闻、财经杂志封面,秦家那位出了名的浪荡公子哥,秦昊。
花边新闻比他正经新闻多三倍的那种。
不过嘛,秦家跟裴家是姻亲,秦昊的母亲是裴聿丞的小姨,也就是说秦昊跟裴聿丞两人是表兄弟。
“……你是?”苏淡月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带着点被陌生人拦住的局促。
秦昊垂下眼,看着她那双仰起来的、漆黑的、带着点警惕的眸子,刚才隔得远还不觉得,此刻近在咫尺,他发现她的眼睛生得也好看,睫毛又密又长,在眼下投出两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软软的东西轻轻挠了一下。
“秦昊。”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你是表演系的学生?”
“你……你有什么事嘛?”
苏淡月的眼睛睁大了些,像一只被惊到的小鹿,下意识地又退了半步,攥紧了手里的帽子,
“我、我好像不认识你……”
“现在认识了。”秦昊笑了,嘴角那抹痞痞的弧度加深了些,“我是秦昊,家里做点影视投资,正好跟你们学校有些合作。刚才路过,看见你出来,觉得你条件不错,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试试镜。”
他这套说辞信手拈来,面不改色。
苏淡月却只是一脸迷茫地看着他,犹豫了几秒,才小声说:
“我……我才刚入学,军训都没结束呢……试镜什么的,我还没准备好……”
“不急。”秦昊的声音放缓了些,“你先考虑着,不着急答复。”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名片是哑光的深灰色,上面只有名字和一串号码,连公司名称都没印。
苏淡月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来。
她的指尖从名片边缘掠过,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透着淡淡的粉色,在日光下像一片薄薄的贝壳内壁。
“那……那我先走了……”她握紧名片,垂着眼睛,睫毛颤了颤,转身往校门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