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淡月在旅馆那张咯吱作响的床上躺了一夜,没怎么睡。
倒不是不安,是新生的身体过于敏感娇气,睡得她腰酸背痛。
她枕着自己新长出来的那把海藻般的长发,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一缕发尾,触感冰凉滑腻,像最好的丝绸。
天光从碎花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时,她起身洗漱。
镜子里的那张脸在晨光里愈发显得不真实。
皮肤薄得近乎透光,迎着光看,脸颊泛着淡淡粉色,像刚剥了壳的荔枝。
她凑近了些,连毛孔都几乎看不见,睫毛长得投下一小片阴影,密密匝匝地颤。
苏淡月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个笑。
唇角微微上扬,眼尾略略下垂,带一点怯生生又藏不住欣喜的弧度,配上那双漆黑湿润的眼睛,像一只刚离开巢穴、对世界既好奇又害怕的幼鹿。
很好。
清纯,娇媚又带着小镇姑娘初到大城市的不安与憧憬。
她收起练习好的表情,在心底默默过了一遍人设,然后拎起那只破旧的行李箱,退了房,走向地铁站。
京城传媒大学在城西,地铁要倒三趟。
苏淡月拖着行李箱站在拥挤的车厢里,周围的目光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纷纷落在她身上。
有人假装玩手机,屏幕却半天没划一下;有人明目张胆地扭头看,然后被同伴捅了腰眼,讪讪转回去。
她垂着眼,睫毛轻轻颤着,把那些视线当作不存在,耳根却恰到好处地透出一点粉。
下了地铁,步行十分钟就到了校门口。
九月的京城还热着,梧桐树叶子绿得浓郁,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青灰色的柏油路上打出细碎光斑。
校门口拖着行李箱的学生三三两两,家长在后面拎着编织袋大呼小叫。
苏淡月站在那块刻着校名的石匾前,微微仰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拖着箱子走了进去。
她穿了一件白底碎花的棉布裙子,是原主妈妈在镇上裁缝铺做的,样式有些过时,裙摆过膝,腰间收得紧,露出那截堪堪一握的腰线。
脚上是洗得发白的帆布鞋,露出一小截细白的脚踝。
全身上下唯一的点缀是耳垂上两粒小米粒大小的珍珠耳钉,还是原主外婆留下的。
就这副模样,从她踏进校门的那一刻起,周围的空气就像被按了暂停键。
先是对面走来三个抱着书的女生,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正偏头跟同伴说什么,余光扫到苏淡月,话说到一半卡了壳,愣愣地看着她走过去。
然后是两个男生骑着单车从身边掠过,骑出去十米远,后座那个猛地扭回头,差点把车带翻。
苏淡月目不斜视,脸上挂着那种初来乍到的、小心翼翼的浅笑,步子不大不小,裙摆随着走路的节奏轻轻摆动,偶尔拂过小腿肚,那截露在外面的皮肤白得像刚落下的雪。
迎新帐篷搭在主干道两侧,各个学院的横幅拉得花花绿绿。
她走到表演系的帐篷前,排队的人不少,男男女女都是精心收拾过的模样,但当她站到队尾的那一刻,前面几个女生下意识地回头,然后又迅速转回去,后背挺直了些,有人悄悄抬手捋了捋头发。
轮到她了。
负责登记的是个大三的学长,戴黑框眼镜,正低头在本子上划拉。
他把登记表往桌上一推,习惯性地抬头说签个名字……然后声音就没了。
他盯着苏淡月看了足足三秒,喉结上下动了一下,才找回来自己的声音:
同、同学,签这里就行。
苏淡月接过笔,微微俯身,长发从肩头滑落一缕,垂在桌沿。
她写字的时候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但透着一层薄薄的粉色,像贝壳内侧的光泽。
苏淡月。她小声念自己的名字,声音不高不低,软软的,带着点南方口音的糯。
学长接过表格的时候指尖不经意碰到了她的指背,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飞快缩回手,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苏淡月抬头冲他弯了弯眼睛,嘴角的弧度怯怯的,像在说谢谢你。
然后她就拖着箱子往宿舍楼的方向走了,留下一道纤细的背影,和周围此起彼伏的、极力压低又压不住的低语。
刚才那个……是新生?
表演系的吧,名字好像叫苏什么月……
皮肤白成那样,是打了粉底吗?但看着不像啊,连毛孔都看不见。
我去,那腰……比我这胳膊还细。
苏淡月听得清清楚楚,但没回头。
她一路走到女生宿舍楼,爬了三层楼梯,推开307的门。
宿舍是四人间,已经有人在了。
靠窗的下铺坐着一个圆脸姑娘,正盘腿吃薯片,见门开了抬头,手里的薯片差点撒出来。
哇——她张嘴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惊叹,你是我们宿舍的?
苏淡月抿着嘴轻轻点头,声音软糯:
你好,我叫苏淡月。
圆脸姑娘把薯片袋往床上一扔,蹦下来握手:
我叫林满满!你你你……你也太好看了吧!我还以为咱系那几个入学前就上过杂志封面的够顶了,你一来她们全得靠边站!
苏淡月被她的热情弄得有些局促,耳根又染上粉意,垂下眼帘避开了直勾勾的目光,小声说:
没有……就、就普通的长相。
林满满发出一声被噎住的怪叫:
你要是普通,那我就是泥巴里抠出来的!
她凑上来压低声音,
我跟你说,咱这届表演系有个群,刚才已经炸了,都在传有个仙女级别的学妹来报到了,说的就是你吧?
苏淡月没接话,只是低头整理床铺,长发从一侧滑落,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一段后颈。
白生生的,有一粒小小的、浅褐色的痣,恰到好处地点在颈窝里。
她铺好床单,把洗漱用品摆进柜子,又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原主手机里没几个联系人,微信更是干干净净。
除了父母家人亲戚,其余就是少数几位同学,还有就是同学群。
所有人都以为她以后会有大出息,成为大明星,可现实就是原主毕业后,因为不肯潜规则,还得罪了人,只能去跑龙套。
后面父母也失望,催婚甚至逼婚,骗她回到那个小镇结婚,她不堪忍受,原本就得了抑郁症的原主就这么跳楼自杀了。
而本次攻略目标,也就是本次世界的气运之子——裴聿丞。
他出身顶级财阀世家,是裴氏绝对且唯一继承人,手段凌厉,能力卓绝,无论是能力还是样貌都是一顶一的。
但他却患有重度肢体抵触,不过这是个秘密,所有人都只以为裴聿丞生性冷淡,不好女色,实际上他是对人有肢体抵触,且有重度洁癖。
不过还是会有不少不知死活,想着一步登天的人会故意去勾引他,下场就是一个字,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