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魏渊说话,萧衍把人拉到自己怀里,轻声哄她,
“哭什么,又不是你的错。”
苏淡月原本还只是眼眶泛红,被萧衍这一哄,那层一直绷着的泪意反而像被戳破了一样,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怎么都止不住。
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
明明方才还能忍住,被那句“哭什么,又不是你的错”一盖过来,反而像所有的委屈都找到了出口。
萧衍的手还环在她背后,低头看着她,眉头拧着,像是没见过她哭成这副样子。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伸手用拇指笨拙地擦了擦她脸上的泪。
擦了两下发现越擦越多,他的手顿住了,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魏渊站在两步开外,拳头已经彻底放下来了。
他看着苏淡月哭,又看着萧衍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像是被这两个人同时堵在了进退两难的地方。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放得比方才轻了许多:
“……月月,别哭了。”
他不会哄人,在军营里待了这些年,手底下的人流血都不眨眼的,没见过这种眼泪,一张口就带了三分笨拙和七分无措,
“我不是……我不是要凶你。”
苏淡月哭得停不下来,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泪把袖口洇湿了一小片深色的印迹。
她想说话,但抽噎太厉害,话到嘴边碎成了不成调的断句,像一块被摔碎了的瓷片,拼不起来。
她只能抬起眼,透过那层水光看着魏渊。
他的脸在暮色里显得有些模糊,像隔着一层被雾气蒙住的玻璃。
魏渊站在两步开外,看着她哭成那副模样,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怕一开口会让她哭得更凶。
他的手指在身侧攥了一下又松开,像在练习把什么握紧又放下的动作。
最终他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许多,像是怕惊动什么:
“……月月,别哭了。”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话,那层战场磨出来的、惯常的沉稳里透出几分不常示人的笨拙,
“无论你怎么选,我魏渊都尊重你。”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风好像慢了一拍。
苏淡月的哭声顿了一下,像被那句话截住了去路。
她抬起那双肿得通红的眼睛,看着魏渊,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阿渊哥哥……”
后面的话像是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魏渊看着她,没有等她说完。
他只是轻轻弯了一下嘴角,那个弧度很浅,像一道被风吹皱了又平复的水面。
“……你先把眼泪擦擦。”
他顿了顿,“明日的事,明日再说。”
他没有再看她,也没有再看萧衍,只是转过身,像之前一样大步走出了院门。
这一次他走得慢了一些,像是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把什么沉沉的东西一步一步地踩实了。
脚步声沿着回廊渐渐远去,没有停顿,也没有回头。
庭院里重新安静下来。
夜风穿过老槐树的叶子,发出细碎的声响,像一场没说完的话被风吹散了。
苏淡月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已经合拢的院门,眼泪慢慢止住了,但睫毛还是湿的,在月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她感觉到身后有温热的气息靠近了一步,但没有碰到她,只是停在半步之外的距离。
萧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低的,比方才平稳了许多:
“……他走了。你若还要哭,本王陪着你哭。”
苏淡月没有回头,声音还带着鼻音,闷闷的:
“……我不要你陪。”
她说得很轻,带着几分又恼又羞的倔强。
萧衍没有反驳,只是往后退了半步,重新拉开了那半步的距离,像在给她留出足够的空间。
“好,不陪就不陪。”
风从廊下穿过去,吹动她鬓边散落的碎发,拂过她依然泛红的眼角。
她慢慢吸了一下鼻子,用手背把最后一滴泪擦掉了。
然后她转过身,没有看萧衍,走过他身侧,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门在她身后合拢,发出一声轻响。
...
第二日,魏渊没有来。
苏淡月从清晨等到日头偏西,廊下的光影从东墙移到西墙,又慢慢爬上了屋檐。
她坐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的石凳上,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目光落在那扇始终没有动静的院门上。
燕儿来劝了她两回,说外面风大,回屋里等也是一样的。
她摇了摇头,说再坐一会儿。
日头又偏了一些。
她低下头,看着杯中那层已经不冒热气的茶汤,水面映着她的脸,模模糊糊的。
她把茶盏放到石桌上,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月月是不是很让人讨厌呀?”
她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带着一点干涩的、像是憋了很久的鼻音,
“先是勾搭了王爷,又不舍得阿渊哥哥。他一定觉得月月水性杨花,不想再见到月月了。”
燕儿站在廊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还没开口,院门口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陆沉大步跨了进来,衣袍下摆沾着尘,面色发白。
他看到苏淡月,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快步上前,开口时声音带着一路赶来的喘:
“苏姑娘,将军他……头疾发作,昨夜就痛得昏迷了,到现在都没醒。”
苏淡月手里的茶盏“啪嗒”一声落在地上,瓷片四溅,茶汤洇湿了她的裙摆。
她没有去管那些,只是看着陆沉,声音发紧:
“……他现在在哪?”
“在将军府。太医已经在了,但……不大顶用。”
苏淡月站起来时膝盖撞了一下石桌边缘,她也顾不上疼,提着裙摆就往院门口跑。
跑了两步又猛地停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廊下的燕儿,声音又急又慌:
“燕儿姐姐,我——”
“小姐,您去吧,奴婢就在这候着。”
苏淡月点了点头,转身又要跑,却在院门口迎头撞上了萧衍。
他衣袍整齐,神色却比平日沉,他显然已经知道了消息,因为他的目光越过苏淡月的肩头落在陆沉身上,声音沉了半分:
“备马,去将军府。”
他的目光又落回苏淡月脸上。
“……慌什么。”他停顿了一下,没有伸手碰她,“本王带你一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