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像是不想打破这片安静。
风穿过桃林的细响和溪水流动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首不需要歌词的曲子。
过了片刻,魏渊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一些:
“月月,你在想什么?”
苏淡月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那影子被涟漪揉碎了又聚拢,像一个怎么也拼不完整的模样。
她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说:
“……在想一些记不起来的事。”
魏渊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像是觉得这很正常。
“慢慢想。”他说,“想不起来的,也没关系。”
苏淡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日光落在他的侧脸上,那道还没完全愈合的浅疤在光线下显得更淡了一些。
她没有移开目光,像在想一些事情,又像只是在看一个人。
然后她转回头,看着面前那条安静流淌的溪水,轻轻“嗯”了一声。
山坡的远处,那道石青色的身影已经走远了,像一片被风带走的叶子,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只有风还在吹,把那些细碎的、未说完的心事,都吹散了。
...
两人回到王府时,天色已经擦黑了。
魏渊走在前面半步,脸上还带着一整日下来没散尽的舒展笑意,步伐比平日轻快了几分。
他跨进院门时回头看了苏淡月一眼,语气里还带着郊游余温的愉悦:
“明日我带你去西市逛逛,那边有家铺子的桂花糕做得不错。”
苏淡月刚要应声,余光扫到廊下那道石青色的身影,话在嘴边顿了一下。
萧衍站在廊柱旁,负手而立,面色冷得像结了霜的湖面。
日光已经沉了大半,檐下的灯还没点亮,他的脸半明半暗地隐在暮色里,下颌绷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已经站在这里看了很久。
魏渊顺着她的目光侧过头,这才看到萧衍,行了一礼:
“王爷。”他的语气轻松如常,像是一个刚从郊外归来的人自然地跟人打招呼,“臣带月月去城外走了走,正好散散心。”
萧衍没有应。
他的目光越过魏渊的肩头,落在苏淡月脸上,像一根细细的针,不重,却带着一分锐利的温度。
苏淡月垂下了眼。
魏渊并未多想,只当萧衍是公务繁忙心情不佳。
他又拱了拱手:
“那臣先告退了。月月,明日我来接你。”
他说完转身,步伐轻快地走出了院子,像是这一天已经让他心满意足到足以忽略周围所有细枝末节。
院门在他身后合拢,脚步声沿着回廊渐渐远去。
萧衍向前走了一步。苏淡月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已经伸手搂住了她的腰,把她带进怀里,低头吻了下来。
那个吻带着明显的醋意和克制了一整日的不悦,像是要把白天看到的所有画面都盖过去。
他的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力道比前几次重了几分。
苏淡月的手抵在他胸口,没有推开,但也没有回应,只是被他吻得微微偏了偏头。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魏渊忘记跟月月说明日何时来,便又折返回来。
他推开虚掩的院门,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幕。
魏渊的脚步钉在了门槛边。
他看到萧衍扣着苏淡月的腰,低头吻着她。
他的手还搭在门框上,指节慢慢收紧了,发出轻微的骨节声响。
直接几步迈过庭院,一拳砸在了萧衍脸上。
萧衍被这一拳打得偏过头去,往旁边踉跄了半步才站稳。
他的嘴角渗出一丝血,但他没有还手。
他只是用拇指缓缓擦了一下嘴角的血迹,直起身,看着魏渊。
庭院里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过老槐树叶子的声音。
苏淡月站在几步开外,手还保持着方才被松开的姿势,嘴唇微微张着,脸色白了一层。
“……阿渊哥哥。”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魏渊没有看她。
他盯着萧衍,目光沉得像一面被砸裂了的冰面,裂痕从中心向四周蔓延。
“……萧衍!你就是这么替我照顾月月的?!你怎么敢这么欺负她!!”
萧衍却是直直的看着魏渊,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没有闪躲,也没有心虚,只是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本王只是心悦她,何错之有!”
魏渊的拳头又挥了过去,萧衍没有躲,只是偏了一下头,拳头擦过他的颧骨,力道被卸去大半,但他依然往后退了半步。
他没有还手,嘴角的血迹在暮色里暗红得像一道凝固的印记。
苏淡月挡在了萧衍身前。
她的手臂张开,像一只护崽的幼兽,看着魏渊,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和几分慌乱:
“阿渊哥哥,别打了,你听我说!”
魏渊的拳头悬在半空中。
他的指节上沾着萧衍的血,在暮色里泛着暗红的微光。
他没有放下手,也没有再挥出去,只是看着苏淡月挡在萧衍面前的样子。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像一匹跑得太久的马,不得不停下来喘气。
“……你让我听什么?”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擦过石头,“他方才——”
“我知道!”苏淡月打断了他,声音又急又大,带着一种慌乱的坦诚,“是月月的错,不关他的事!”
她的眼眶红了,泪水在暮色里泛着细细的光,像是那些积攒了好几日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
“之前我被害中了药……是王爷救的我。若非王爷,我早就……我早就不在了……”
她停了一下,胸口起伏着,像是在压着什么翻涌的东西,声音低了几分,
“我不是有意要瞒你……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