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蜚蠊妖,青冥洲最低等的小妖。
没有华丽的皮毛,没有锋利的爪牙,连妖丹都小得可怜。
那些大宗门的弟子路过时,总会嫌恶地皱起眉头,然后一脚踩下来。
我的小伙伴们一个接一个地爆浆,绿色的汁液溅在石板上,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就无了。
我躲在石缝里,看着他们的残骸被雨水冲进泥里,暗暗发誓。
总有一天,我要让这些踩我们的人也尝尝被踩的滋味。
青冥洲来了一位青冥大人。
他穿着一身红衣,眼睛是血红色的,周身的气息让我们这些小妖本能地发抖。
可他给我们喂食一种药丸,暗红色的,泛着腥甜的气味。
他说吃了就能变强,就能让那些踩过我们的人也尝尝恐惧的滋味。
唯一的坏处是有几率在提升过程中死掉,不是被踩死,是被自己体内暴涨的力量撑爆。
看着周围的同伴从平平无奇的小蜚蠊成为双翼、四翼,我羡慕不已。
它们飞上枝头,翅膀在月光下泛着幽光,再也不用贴着地面爬行了。
那些以前踩过我们的弟子,现在看到双翼蜚蠊都要绕着走。
它们不用再吃烂树叶了,不用再喝泥坑里的脏水了。
我也想飞,想从那些人的头顶上飞过去,看他们仰头望我时眼里的恐惧。
可我也亲眼见过提升失败的同伴。
它们吞下药丸后,甲壳从内部裂开,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缝里涌出来,然后整只蜚蠊炸成一团绿色的浆液,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有一个就炸在我藏身的石缝旁边,绿色的汁液溅了身边的伙伴一身,汁液有腐蚀,两只都死掉了。
我缩在石头缝里抖了整整一夜。
吃,还是不吃?
我不想再被踩了,不想再缩在石缝里等死,不想再被雨水冲进泥里。
吃。
我第一次吞下药丸,身体像是被火烧了一遍又一遍,甲壳从背部裂开。
疼,但没死。
我从裂缝里长出了两对薄薄的翅膀。
翅膀很嫩,飞不了太高,但至少能离开地面了。
第一次飞起来的时候,我看到的不再是那些人的脚底,而是他们的膝盖。
我不再是地上爬的虫子了,我是双翼蜚蠊。
第二次吃,翅膀从两对变成了四对,身体也大了好几圈。
我从膝盖的高度飞到了肩膀的高度,那些筑基期的弟子看到我开始绕着走。
第三次吃,四对变成了六对,我的甲壳变硬了,刀剑劈上去只留下几道白印。
我的复眼能看到更远的地方,连呼吸都带着一股灼热的妖气。
六翼了,我的名字在蜚蠊群里已经是一个传说。
那些两翼、四翼的小辈见到我都要低头行礼。
可我还想再往上走。
六翼还不够,还远远不够。
那些化形期的灵兽一爪子就能把我撕碎,那个化神期的剑修虽然吐得稀里哗啦,但他的剑快得我根本看不清。
我不想再被撕碎了,不想再躲在石缝里瑟瑟发抖。
第四次吃之前,我在山洞里犹豫了三天。
一半的存活率,成功了就是十阶九翼,失败了就是一团爆浆。
我一咬牙,拼了。
成功了。
我成为了十阶九翼蜚蠊。
我的身长足有数丈,背上叠着九对半透明的褐色翅膀,收拢时像一层层叠在一起的枯叶,展开时却铺天盖日。
我的头部呈三角形,两只复眼由无数细小的单眼组成,在黑暗中泛着暗红色的光。
十阶,我竟然是十阶妖兽了。
和我同一批吃药的同伴,十只里活下来的不到三只,而九翼的,只有我一个。
我们的任务就是在各宗门前晃悠,看到人就上去攻击他们。
那些弟子看到我们吓得门都不敢出,躲在护山大阵里瑟瑟发抖,真好笑。
以前是他们踩我们,现在轮到我们堵他们的门了。
有个碧落宗的弟子从门缝里偷偷往外看,和我对了一眼,吓得连滚带爬跑回了丹房。
我看到他逃跑的样子,开心得翅膀都在抖。
今天又来了一群人,看起来很厉害,里面还有两只化形期的灵兽。
一只兔子,一只狐狸。
他们确实厉害,我的同伴死伤不少。
那只兔子一脚踢爆了好几只六翼的脑袋,绿色的浆液溅了一地;那只狐狸的爪子比我见过的任何法器都锋利,九条尾巴在空中甩开,我的同伴们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撕碎了。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我扇动着翅膀,趁他们不注意飞走了。
可那只隼的爪子太快了,从背后俯冲下来,一爪就砍断了我一只翅膀。
八只了,我疼得在空中打了个滚,绿色的汁液从断口滴了一路,滴在竹叶上,滴在石板上。
里面有个男子好弱,看到我们就呕吐个不停,扶着树干吐了一回又一回。
那个吐得直不起腰的人,就是砍了我们最多同伴的剑修。
他的剑快得离谱,人却比谁都娇气。
我躲在树冠里,看他蹲在地上干呕,恨不得冲下去用剩下的八只翅膀扇他两巴掌。
可我不敢,他的剑还悬在半空中,金色的,我打不过。
我找了个山洞,躲了好多天。
断翅的伤口结了痂,虽然再也长不回来,但好歹命保住了。
我每天啃点洞口的苔藓,喝岩壁上渗下来的水,过得还不如以前当小蜚蠊的时候。
十阶九翼蜚蠊,竟然沦落到在山洞里啃苔藓,传出去要被其他妖兽笑死。
但我还是想活下去。
我准备回去和伙伴们会合。
刚扇动翅膀飞起来没多高,就看到青冥大人带着个女子骑着一只白色长相奇特的灵兽飞过来。
那灵兽毛茸茸的,背上有翅膀,嘴里还在悠闲地嚼着什么。
太好了,是青冥大人,我有救了。
青冥大人是来给我们撑腰的,一定是来救我的。
我朝他飞过去,剩下的八只翅膀用力扇着,断翅的伤口在风里扯得生疼,但没关系。
青冥大人来了,他会保护我们的。
那女子指了指我:“羊驼驼,那里有一只大蟑螂,上——”
白色的灵兽吐着舌头,朝我“tui”了一口。
一股黑紫色的液体精准地喷在我身上,我忽然感到身体剧烈疼痛。
甲壳被渐渐腐蚀,发出嗞嗞的声响,绿色的烟雾从腐蚀的窟窿里冒出来。
我的翅膀一片一片地溶化,腿一条一条地断掉,身体在往下坠。
我躺在地上,仰面朝天,八只翅膀全断了,腿也只剩两条,身体还在被黑紫色的口水继续腐蚀。
青冥大人,为什么怂恿别人杀我。
我只是一只小小的蜚蠊。
谁说小蜚蠊是打不死的,这不就很容易就死了吗。
我的复眼开始模糊,九对翅膀全没了,甲壳化成了一滩绿水,连那颗好不容易修炼到十阶的妖丹都从胸口滚了出来,骨碌碌滚到草丛里,被一只路过的野鼠叼走了。
我想骂那只野鼠,可我连嘴巴都溶没了。
等我下次投胎,我一定要投到她的衣柜里、餐具上、抽屉里。
等着吧,棕色头发的女人,我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