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哥听了小周的宽慰,脸上肌肉抽动了几下,露出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可他混了这么多年,深知这些大人物的心思最难揣测,有时候一句随口的话,下面的人办不好,那就是掉脑袋的祸事!
“话是这么说……可万一他较真呢?我的脑袋在人家眼里,怕是比个瓜都不如,哎!”
小周眼珠子转了转,给王哥使了个眼色:
“王哥,你傻啊,他让你盯着,你就盯嘛!每日红车来,咱们就站在这儿看,这不就是盯着?流民少了多少,咱们又没人数过,谁知道具体的数儿。”
“至于让你去打听……你就找两个面生的机灵点的兄弟,换身破衣服,混进流民堆里待两天,听听他们唠啥不就行了?”
王哥闻言,眼睛微微一亮,这倒是个办法,他有几个亲戚侄子倒是机灵,就算被察觉,也牵扯不到他们这些明面上的守兵身上。
“混进去听听倒也行,可万一,我是说万一,真听到什么不该听的,比如……真和那边有关呢?”王哥说着,隐晦的抬手指了指红车的方向,脸上带着几分不安。
小周撇了撇嘴,哼了一声:“听到又能如何呢,咱们听到了,报上去,功劳难不成算咱们的?”
他冷笑一声,对王哥说:“王哥你想想,就算说了,那位曹公公还能真给咱们升官发财吗,像是他们那样的人,有好处的时候怕是屁都不会给咱们。”
“要我说,咱就听到什么都烂在肚子里,实在不行就编点好听的糊弄过去,比如流民都说张老爷是大善人,感激涕零啥的……哎,咱们这种小虾米,得罪哪边都够呛。”
王哥被小周的这番话说的愣住了,他盯着小周透出了几分油滑的脸,既有他成长了的感慨,又带着几分不忿,这世道逼人啊!
“你说得对,是我想岔了……罢了,就按你说的办,我回去找两个嘴巴严实的兄弟,让他们去听听。”
另一边,闻风道人与曹谨昨日下榻的客栈内。
一派气氛凝重,闻风道人早早便已起身,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灰色道袍,脸色苍白,眼窝深陷。
他昨天一夜没怎么睡着,不仅仅是昨日阵法反噬的恐慌,更有一丝不安始终萦绕在心头,让人一直觉得浑身难受。
“道长,可收拾妥当了?”
曹谨尖细的嗓音从院门处传来,他已换上了一身暗紫色的锦衣,脸上涂了一层更厚的脂粉,整个人神色也是极为阴鸷。
曹谨身后跟着两名护卫,再往后,则是白中里点头哈腰跟着,以及五十名披甲执兵的精锐。
闻风道人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有劳曹公公,贫道已准备妥当。”
“只是昨日贫道心神不宁,总觉得此地诡异,曹公公,今日巡查,依贫道之见,不妨先往那卷宗中所载……最是邪异之处去看看。”
“正合咱家之意。”曹谨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嗜血的笑来:“白太守,前头带路吧,就去那……大林村,咱家倒要亲眼瞧瞧,是什么魑魅魍魉,敢在陛下治下如此猖狂!”
白中里听到大林村三个字,腿肚子都有些发软,脸上血色褪尽,连连拱手:“曹公公,闻风道长,那地方实在凶险,去不得,去不得啊!”
“嗯?”
曹谨一个眼神瞥了过去,冰冷刺骨,厉声道:“白太守,你是觉得陛下亲派的钦差,连同闻风道长,还镇不住区区乡野怪谈?还是说你心里有鬼,怕咱们查出点什么?”
白中里被曹谨眼睛一瞪,只觉得后背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心中大骂。
这该死的阉贼,自己上赶着送死,竟然要把他也拉上,大林村现在那是什么地方,周围十里都没人愿意过去。
“曹公公息怒!下官,下官岂敢质疑陛下和公公的威严!只是那大林村,它,它真的不是寻常凶地啊!之前进去的差役,都是好手,出来没一个好的,下官,下官实在是……”
白中里越说越怕,看着曹谨和闻风道人阴沉的脸色,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劲儿猛地窜了上来。
与其去那鬼地方送死,不如现在就撕破脸!
大不了被这阉人记恨,总比莫名其妙疯了或消失强,白家在朝中势力雄厚,跟陛下也是沾亲带故的,这阉人能拿他怎样!
“下官突感身体极度不适,头昏眼花,恐是旧疾复发,实在无法陪同前往,万一路上耽搁了公公大事,下官万死难辞其咎!”白中里想通后,也不哆嗦了,直截了当的寻了个借口。
“这些精兵皆是府中精锐,熟悉道路,定能护卫公公与道长周全,下官这就回府召医官诊治,绝不敢误事!”
说完,他根本不看曹谨的脸色,连连作揖,阴沉着脸色一挥手,直接带着属官和几个护卫大踏步离开。
曹谨盯着白中里近乎逃窜的背影,眼神阴鸷的不行。
好个白中里,竟敢如此明目张胆的抗命!他曹谨代表的可不是他自己一个鹰犬卫副统领,而是代表着陛下!
可这白中里竟然连陛下的面子都不给,若非现在在江南城,他又没有带太多手下,他必定要将白中里就此拿下!
可……
曹谨侧面一想,却也觉得有些骇人,这大林村的凶名,看来比他预想的还要可怕,竟然能让一地太守抗旨也不敢去。
“哼,废物!”曹谨最终挤出两个字,满满都是怒火。
他转过身,阴冷的目光扫过那五十名被白中里留下的披甲精兵。
只见这些刚才还显得彪悍的精兵,此刻脸色却都不太好看。
他们也都听说过关于大林村的恐怖传言,甚至也跟之前被派进去的人共事过,那些人的惨状谁都知道。
一群人交换着眼神,都极其烦闷,他们原以为就是跟着在四地巡逻一下,谁知道这两个脑子进水的京城大人物竟然一来就要往大林村钻!
尤其是在白太守都吓得找借口逃跑之后,众人更是紧张的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