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楼道里的灯前两天就有点接触不良，时亮时不亮的，游思铭一边上楼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明天得记得报修。他刚从公司开完会回来，脑子里还转着下个月的行程安排，脚下没注意，踩空了一阶。
“哎哟！”他整个人往前倾，心里咯噔一下，这摔下去可不得了。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跟楼梯来个亲密接触的时候，一只结实的手臂突然从后面环住他的腰，稳稳地把他捞了回来。游思铭惊魂未定地喘了口气，回头一看，陈晃那张已经褪去稚气的脸正带着点担忧看着他。
“思铭哥，没事吧？这灯暗，小心点走路。”陈晃的声音比几年前低沉了不少，但关心人的语气倒是一点没变。
游思铭站直身子，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幸亏你在后面。谢谢啊小晃。”
他说话时不由得仰头看了看陈晃。这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比他高出半个头了，刚才那一搂力气不小，把他整个人都圈住了。游思铭恍惚了一下，明明印象里陈晃还是那个需要他们轮流背着走的奶团子，怎么一转眼就这么大了？
“思铭哥？”陈晃看他发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真没事？没扭到哪儿吧？”
游思铭回神，笑着捶了下弟弟的肩膀：“没事，就是吓了一跳。你小子什么时候长这么高了？力气还挺大。”
陈晃嘿嘿一笑，有点小得意：“我早就比你们高了好吗？是你们老是把我当小孩儿。”
“在我们这儿你永远是小孩子，”游思铭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暗自嘀咕，这幺儿是真的长大了啊。
第二天一大早，方一鸣就被门铃声吵醒了。他揉着眼睛去开门，只见陈晃站在门口，脚边放着两袋50斤装的大米。
“一鸣哥早！”陈晃精神神清气爽地打招呼，一点没有刚起床的迷糊样。
方一鸣眨眨眼：“你这干嘛呢？买这么多米？”
“阿姨说宿舍没米了，让我顺便带点回来。”陈晃说着，弯腰一手一袋，轻轻松松就把两袋米提了起来，面不改色地走进厨房。
方一鸣看着那两袋大米，又看看陈晃毫不费力的背影，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同样是跳舞台练出来的肌肉，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
等陈晃放好米出来，方一鸣忍不住问：“你不觉得沉吗？那可是一百斤啊！”
“还好啊，”陈晃耸耸肩，“平时练舞不比这个累多了。”
方一鸣沉默了。他盯着陈晃看了半晌，突然掏出手机：“喂？您好，我想咨询一下健身房的会员......对，重点是力量训练。”
陈晃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一鸣哥你干嘛突然要举铁？”
方一鸣咬牙切齿：“举到能把你抱起来为止！”
陈晃愣了一下，随即笑得前仰后合：“一鸣哥你没事吧？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抱我干嘛？”
“我乐意！”方一鸣气呼呼地转身回房，心里暗暗发誓非要练出能轻松抱起这个“长大了”的幺儿的力气不可。
纪予舟下楼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他手里端着两杯冰牛奶，一杯给自己，一杯打算给刚才提大米的小英雄补充体力。
“小晃，来，喝点凉的解解暑，”纪予舟把其中一杯递过去，“看你一头汗。”
陈晃接过杯子，却没有喝，反而把纪予舟手里那杯也拿了过去：“小舟，少喝凉的，对胃不好。”
纪予舟愣在那儿，手还保持着握杯的姿势，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等他明白过来这是被弟弟教训了，不但没生气，反而乐了。
“哟呵，现在都管起哥哥来了？”纪予舟好笑地看着陈晃，“可以啊陈晃，长大了是吧？”
陈晃把两杯牛奶都放在桌上，转身从冰箱里拿出矿泉水递给他：“喝这个吧。你们老是说胃不舒服，还总喝冰的。”
纪予舟接过水，忍不住笑出声来：“行行行，听你的。哎哟，我们小晃长大了，知道照顾哥哥了。”他边说边摇头晃脑，觉得这体验新鲜极了。
陶稚元抱着一床刚洗好的冬被，吭哧吭哧地往阳台走。这被子洗完吸了水，重得跟什么似的，他费了好大劲才勉强抱动。
“什么时候洗被子不行，非挑这么热的天，”他自言自语地抱怨着，“我也是闲的。”
好不容易蹭到阳台，他踮着脚试图把被子挂到晾衣架上，试了几次都没成功。正想着要不要搬个凳子来，突然手里一轻，被子被人接了过去。
陶稚元一回头，陈晃轻松地把被子一甩，稳稳当当地挂好了。
“就这？”陈晃挑挑眉，一副“这么简单的事你都搞不定”的表情。
陶稚元被他这欠揍的样子气笑了：“陈晃你找打是不是？我这是没发挥好！”
陈晃嘿嘿一笑，伸手揉乱了陶稚元的头发：“知道知道，宋哥最厉害了。”说完敏捷地躲开陶稚元挥过来的拳头，溜之大吉。
陶稚元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这弟弟真是长大了，都敢调侃哥哥了。
体能课上，俞硕自信满满地站在起跑线上。他这一个月可是没少往健身房跑，自觉体力提升了不少。
“阿硕，今天状态不错啊？”陈晃在他旁边热身，随口问道。
俞硕得意地扬扬下巴：“那必须的，今天让你见识见识哥哥的实力。”
哨声一响，两人同时冲了出去。起初俞硕还能勉强跟上，但没过半程就被陈晃超出了一大截。等他喘着粗气跑到终点时，陈晃已经在那儿等了他好一会儿了。
教练掐表报时：“小晃比阿硕快了整整五十米。”
“五十米......整整超了我五十米......”俞硕不可置信地重复着，一脸受到打击的表情，“我......我这个月健身房的钱......是白交了吗？啊？！意义在哪里啊？”他的哀嚎声充满了整个练习室。
陈晃赶紧跑回来，拍拍俞硕的背：“阿硕，你别这样，我就是今天状态好......”
俞硕一把抱住陈晃的腰，假装痛哭：“我不听我不听！你伤害了哥哥脆弱的心灵！”
游思铭在一边看着，心想：啧啧啧，又一个被幺儿打击的可怜娃娃。
但他没说出来，只是走过去把俞硕从陈晃身上扒拉下来：“行了行了，多大个人了还撒娇。输给小晃不丢人，人家年轻嘛。”
俞硕哭丧着脸：“思铭哥，连你也这么说！我明明比他大不了多少！”
“大一天也是大，”游思铭拍拍他，“接受现实吧，孩子们都长大了。”
晚上吃完饭，大家聚在一起看电影，选了一部新上的科幻片。戚许坐在沙发正中，两边挤满了弟弟们。电影特效震撼，剧情紧张，大家都看得津津有味。
电影进行到一半，戚许觉得肩头一沉，扭头一看，陈晃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脑袋靠在他肩膀上。
戚许微微愣了一下。印象中，上次陈晃这样靠着他睡觉还是两年前，那时候小家伙还没这么高，靠上来轻轻松松。现在陈晃比他高了，靠过来的姿势明显有点别扭，睡得似乎不太舒服。
他轻轻调整了一下坐姿，让陈晃靠得更舒服些。男孩在睡梦中咂咂嘴，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梦话，继续睡得香甜。
戚许不由得笑了笑。白天生龙活虎地把哥哥们一个个都比下去了，睡着了倒还是那个他们熟悉的幺儿。
电影结束后，大家都轻手轻脚地起身，生怕吵醒陈晃。
“要不要叫醒他？”方一鸣小声问。
戚许摇摇头：“让他睡吧，今天搬大米也累了。”
“那我把他背回房间吧，”方一鸣说着就要动手，被戚许拦住了。
“得了吧，你现在背得动吗？”戚许压低声音笑道，“别到时候闪了腰。”
方一鸣不服气：“我怎么就背不动了？我最近可是天天举铁！”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没轻举妄动。毕竟现在的陈晃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小豆丁了，是个实实在在的大小伙子。
最后是戚许轻轻摇醒了陈晃：“小晃，回房间睡吧，在这儿该着凉了。”
陈晃迷迷瞪瞪地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点点头，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往房间走，一边走还一边无意识地嘟囔：“哥哥们晚安......”
几个哥哥看着他的背影，相视一笑。
“长大了是长大了，”游思铭轻声说，“但在我们这儿，永远都是幺儿。”
“是啊，”戚许点点头，又补充道，“虽然是个能一手拎一袋50斤大米，跑步超阿硕五十米，挂被子不费劲，还管小舟喝凉牛奶的幺儿。”
大家忍不住笑出声来，又赶紧捂住嘴，怕吵醒已经回房睡觉的弟弟。
俞硕摇头叹气：“我这健身房是不是白去了？怎么感觉越练越赶不上他呢？”
“你得接受现实，”纪予舟拍拍他的肩，“有些事不是努力就行的，年纪摆在那儿呢。”
陶稚元突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哎，你们说，小晃以后会不会交女朋友啊？然后带来给我们看？”
这话一出，几个哥哥顿时沉默了，面面相觑。
“不会吧......”方一鸣先开口，“他还小呢......”
“小什么小，”戚许失笑，“都多大了，交女朋友不正常吗？”
游思铭摸摸下巴：“也是，到时候还得我们把把关，不能随便什么人都跟我们小晃在一起。”
纪予舟点头附和：“就是，得先过我们这关。”
俞硕突然站起来，一脸严肃：“不行，我得再去健身房加练一小时。”
大家都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这又是什么道理？”
俞硕握紧拳头：“要是以后小晃带女朋友回来，我得有力气震慑住对方啊！万一对方欺负小晃怎么办？”
众人无语地看着他蹦蹦跳跳地去健身房了。
“这脑子是怎么长的？”陶稚元忍不住吐槽。
戚许笑着摇头：“随他去吧，反正健身房钱都交了，多练练也没坏处。”
夜深了，哥哥们陆续回房休息。戚许最后一个走，他轻手轻脚地走到陈晃门前，推开一条缝看了看。弟弟睡得正香，一只脚踢开了被子，露出大半截腿。
戚许悄悄走进去，把被子重新盖好，轻声自语：“长大了是长大了，睡觉还是这么不老实。”
他关上门的那一刻，陈晃在睡梦中嘴角微微上扬，仿佛做了什么美梦。
第二天一早，陈晃又是第一个起床的，轻手轻脚地在厨房准备早餐。等哥哥们陆续醒来，桌上已经摆好了粥和几个小菜。
“可以啊小晃，”游思铭揉着眼睛坐下，“越来越能干了。”
陈晃得意地扬扬眉：“那必须的，不然怎么照顾哥哥们？”
纪予舟喝着温热的粥，突然想起什么：“哎，今天是不是该去买日用品了？洗衣液好像快用完了。”
“我去吧，”陈晃自告奋勇，“我知道买哪个牌子，小舟皮肤敏感，得用特定的那种。”
方一鸣惊讶地看着他：“这你都记得？”
“那当然，”陈晃一脸理所当然，“哥哥们的事我都记得。”
俞硕一边喝粥一边嘀咕：“完了完了，这下彻底被比下去了，连细心都比不过......”
陶稚元好笑地推他一下：“行了吧你，比不过正常，人家年轻脑子好。”
戚许看着吵吵闹闹的弟弟们，又看看已经能独当一面的陈晃，心里暖暖的。是啊，幺儿是长大了，能照顾人了，但在他们眼里，永远都是那个需要呵护也需要偶尔逗一逗的弟弟。
成长就是这样吧，戚许想着，既欣慰又有点舍不得。但看着陈晃一天天变得更好，更优秀，哥哥们心里最多的还是骄傲。
“小晃，”戚许突然开口，“今天我去超市吧，你在家休息休息。”
陈晃摇头：“没事阿许哥，我去就行，你们今天不是还要练舞吗？”
游思铭拍拍戚许的肩：“让他去吧，孩子长大了，得给人家表现的机会不是？”
陈晃嘿嘿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这一刻又像是回到了小时候那个可爱的模样。
哥哥们看着他的笑容，心里都明白：不管长多大，变多高，力气多大，跑多快，陈晃永远是他们的幺儿，而他们，永远是他的哥哥。
这就够了。
周末吃火锅时，陈晃嘉祺辣锅里最后一片肥牛，习惯性的要往戚许碗里放，筷子到半空突然顿住：“啊...阿许哥现在不能吃辣了。”说着转手塞进旁边方一鸣碗里。
几个哥哥同时愣住。游思铭噗嗤笑出声：“小时候抢肉最凶的是你，现在让肉的也是你。”
纪予舟撑着下巴笑：“记得以前为片肥牛能满屋子追着阿许哥跑三圈，现在居然学会谦让了？”
陈晃耳尖发烫，嘟囔着“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低头扒饭时发梢扫过眼帘。暖黄灯光落在他圆润的后脑勺上，俞硕突然伸手比划：“怪事，脸长开了，这个脑壳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圆？”
陶稚元伸手一摸：“真的！后脑勺这块弧度简直复制粘贴！”
“别闹！”陈晃缩着脖子躲闪，却被六只手轮流rua了个遍。笑闹间他眼角弯起，两颗小牙抵在下唇——和那年拍新年祝福视频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戚许突然翻手机相册：“找着了！”照片里小豆丁陈晃穿着黄色恐龙连体睡衣，正踮脚偷捞火锅里的虾丸，鼓起的腮帮子沾着麻酱渍。而此刻十九岁的陈晃嘴角也沾着麻酱，连惊慌时瞪圆眼睛的角度都没变。
“所以不是幻觉。”俞硕用指节敲敲左面，“某些人只是等比例放大而已。”
陈晃抢过手机反驳：“明明下颌线都锋利了好嘛！”却挡不住哥哥们轮流揉他头发。他佯装挣扎，却在低头时悄悄笑起来。
氤氲蒸汽里，游思铭突然轻声说：“其实那会儿我们特别怕你长大。”
满桌突然安静，却见陈晃夹起辣锅里的年糕，准确塞进游思铭嘴里：“现在能帮你吃辣了，思铭哥。”
滚烫的年糕裹着红油，烫的游思铭嘶嘶吸气，眼眶却比嘴唇先红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