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长风的大脑在极度的危机中飞速运转,疯狂盘算着破局之法。
两秒后。
柳长风眼中闪过一抹极其毒辣的寒芒。
他猛地抓起桌上那只被砸得只剩半截的碎茶杯,用尽全力,狠狠地砸在枯叶一尘不染的皮鞋前!
“混账东西!!”
他猛地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指着枯叶的鼻子,暴跳如雷。
那副痛心疾首、被小人蒙蔽的愤怒模样,拿捏得极其到位,甚至连眼角都挤出了一滴悔恨的浊泪。
“我柳家待你究竟有哪里不薄?!把你从旁支那种不见天日的泥潭里提拔上来,从一个边缘人给你管事的身份,对你委以重任,给你那么多资源。你、你竟然敢打着我的旗号,私自在南省云市干出这种丧尽天良、无法无天的事!轩辕家主也是能随便动的吗?”
枯叶原本低垂的头颅猛地抬起,那双一贯阴沉的眸子里,此刻满是不可置信,死死地盯着高高在上的主位。
蝮蛇那庞大如铁塔般的身躯立刻感受到雇主情绪的崩溃,向前倾了半步,杀气涌动。
但枯叶立刻抬起那只发抖的手,死死拦住了他。
柳长风还在继续咆哮,唾沫星子横飞,每一句都义正言辞、掷地有声,仿佛他真的是个被下属陷害的清廉家主。
“勾结黑市的无耻杀手,试图谋害轩辕家主?你到底是何居心!现在更是伪造那些乱七八糟的谎言和什么魔族记忆晶石,企图把水搅浑、把柳家拖下水来掩盖你自己的罪行!你才是焚天勾结的人吧?焚天安插在我柳家的棋子?”
骂完,柳长风转身,极度屈辱般地对着蓁蓁和另外两位家主深深鞠了一躬。
这腰弯得极低。态度更是极其卑微,挑不出一点毛病。
“三位。这视频大家也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里面没有我柳家长房的半个影子。云市之行,全是他枯叶一人的私下勾当!他也只是二房的管事。我柳某人对天发誓,确实毫不知情。我这管事早年受过刺激,做事向来偏激极端,心理有些扭曲。他这是私自盗用我柳家的名义和资源,在外为非作歹,罪无可恕。今日,我便当众将这叛徒交由三位随意到处决处置,绝不姑息养奸!”
干脆利落。
秒切切割。
连带那块记忆晶石上的魔族黑锅、云市的满地尸体,全数甩在了一个“办事偏激、早年受过刺激的管事”头上。
弃车保帅的手段,狠毒到了极点。
枯叶孤独地站在原地。
碎裂尖锐的瓷片打在他那双总是擦得一尘不染的名贵皮鞋上,留下一道白痕。
他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柳长风那张极力撇清关系、因为用力表演而涨红的老脸。
他那修剪得极其精致、一向只用来端红酒杯的指甲,一点一点、生生掐进了自己的掌心肉里。
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滴,“滴答、滴答”地砸在地砖上。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一条藏在暗处、能随时随地替主子咬断敌人脖子的剧毒冷血蛇。
可到了这一刻,他才无比悲哀地发现,毒蛇再毒,在真正的权力游戏里,也不过是别人手里一根随时可以扔进火堆烧掉的废柴。
是自己冒着暴露的风险,亲自去黑市谈肮脏的交易。
是他花了大价钱去雇佣猞猁和蝮蛇。
也是他亲自带队,调动私兵去围剿狼座和轩辕蓁蓁。这一切的一切,全都是为了眼前这个老东西的勃勃野心!
现在一旦阴谋败露,被人逼上绝路。这老东西甚至连两秒的犹豫、连一个眼神的安抚都没有,直接就把他送上了断头台,让他用命来替整个家族背下通敌的必死罪状。
极度自负的人,往往也最受不了被自认为的主子当众当成垃圾一样随意抛弃。
枯叶胸腔最深处,那颗早年受损后、替代了人类心脏的上古魔藤核心,仿佛感应到了宿主极度的怨毒,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收缩、膨胀。
“咚……咚咚!”
极其沉闷的、根本不属于人类心跳的诡异跳动声,在他的胸腔里如战鼓般回荡,甚至让周围的空气都产生了扭曲的涟漪。
一股极其暴虐的、阴寒刺骨的墨绿色灵压,顺着他的血管开始疯狂乱窜。
他脖颈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粗如蚯蚓,隐隐透出诡异且令人作呕的暗绿色,连带着他的瞳孔都在瞬间变成了没有眼白的漆黑。
他低下头,突然笑了起来。
一开始只是极其压抑的、仿佛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低笑,肩膀微微耸动。
紧接着,这低笑迅速演变成了极其肆无忌惮的、撕裂了声带的恐怖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笑声在这个极度紧张的封闭大堂里,显得无比渗人和尖锐,仿佛用指甲在刮擦黑板,带着要拉所有人一起下地狱陪葬的极致疯狂。
蝮蛇敏锐的直觉让他默默退后了半大步,浑身那些原本死寂的蛇类纹身隐隐开始游动。
作为拿钱办事的杀手,他最清楚自己的雇主一旦发出这种笑声,意味着何等极端的危险。
“好啊……好一个毫不知情。好一个大义灭亲。”
枯叶猛地抬起头。
他脸上所有的优雅、从容、彬彬有礼的贵族伪装,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只剩下一张因为极致的恨意和魔藤反噬而彻底扭曲变形的脸,半张脸上甚至已经浮现出了木质的纹理。
他死死盯着柳长风,手中的黑檀木手杖因为无法承受他握持的恐怖力量,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爆裂声。
“既然家主您老人家不念旧情,拿我当用完就扔的替死鬼。”
手杖尖端猛地抬起,直接越过了蓁蓁等人,笔直地对准了高高在上的主位。
那是一股准备同归于尽的决绝。
“那我也不必认你这什么狗屁家主了。今天在这个屋里的,大家一起死吧。我一直以来都把您作为偶像,现在才发现自己的可笑。”
他咧开嘴,嘴角一直裂到了耳根,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完全非人的弧度,牙齿缝里全溢着暗绿色的毒液。
“我坦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