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温润的、带着淡淡草木清香的灵力，从林青掌心缓缓渡入。
那是他最近从系统奖励的“草木长生诀”中领悟的治愈之力，虽不擅长疗伤，但修复区区骨裂，绰绰有余。
灵力渗入断裂的骨骼，如同春雨润物，轻柔地包裹住那些碎裂的骨茬，引导它们缓缓复位、愈合。
慕容嘉只觉得左肩那股尖锐的剧痛，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仿佛浸泡在温泉中的舒适感。
他终于抬起头。
泪痕满脸，眼眶通红，狼狈得不像话。
他看着林青，那双眼睛里，恐惧还未完全褪去，却已多了几分茫然、困惑，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动摇。
林青没有看他，只是专注地渡入灵力，修复着那道被他拍出来的骨裂。
“修炼资质差，不是你的错。”林青忽然开口，语气平淡，“但遇事就往最坏处想，自己吓自己，那就是你的问题了。”
慕容嘉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说“我以为你要杀我”？
可为什么他会这么以为？
因为他心里有鬼。因为他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因为他从踏入缥缈宗的第一天起，就在等着这一天——等着被识破，被清算，被杀。
所以当疼痛袭来时，他想的不是“意外”，而是“果然来了”。
这个念头，比那道骨裂，更让他痛。
而此刻，那个他以为要杀他的人，正蹲在他面前，用灵力修复着他拍出来的伤。
慕容嘉闭上眼。
眼泪，又流了下来。
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
他不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
与此同时，练剑阁外，听竹轩。
一道月白色的灵光，毫无征兆地冲天而起！
那灵光澄澈清冷，如同九天明月降临人间，瞬间照亮了整片后山！
听竹轩内，慕容玥盘膝而坐，周身气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攀升！
她从那日采药顿悟后，便一直闭关，试图消化那股突如其来的感悟。此刻，那感悟终于化作实质，冲破了她体内最后一道关隘！
化神后期巅峰——轰然碎裂！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更加纯粹、更加浩瀚、更加贴近大道本源的气息！
那是——
元婴。
是的，元婴。
此“元婴”非彼“元婴”。
修真之路，化神之后，便是炼虚。炼虚之后，方为引仙。引仙之后，才是真正的“元婴境”——那是将元婴与神魂彻底融合，孕育出“仙婴”雏形的玄妙境界，是踏入仙道的真正门槛！
慕容玥，从化神后期巅峰，一举跃入炼虚初期！
而后，势如破竹！
炼虚初期稳固！炼虚中期！炼虚后期！
直到炼虚后期巅峰，距离那传说中的引仙之境，仅差一线！
那道月白色光柱，持续了整整三十息，才缓缓消散。
当光芒散尽，慕容玥睁开眼。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此刻比以往更加深邃，更加清冷，却在清冷之中，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仿佛能看透万物本源的明澈。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炼虚后期巅峰。
一日之间，跨越整整一个大境界。
她想起了林青那张平淡的脸，想起了后山采药时那个蹲在铃兰前的背影，想起了那句“眼到，手到，心到”。
她站起身，推门而出。
月白色的长裙在夜风中轻轻拂动，她的气息已经彻底内敛，看起来与凡人无异——返璞归真，方是大成。
她望向练剑阁的方向，那里灯火微明。
她知道，她该去谢恩。
而此刻，练剑阁内。
林青收回了手，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站起身。
“好了。”
慕容嘉愣愣地动了动左肩，果然，不痛了。不仅不痛，甚至比之前更加灵活，仿佛那道断裂的骨骼愈合后，反而因祸得福，被那草木灵力淬炼得更加强韧。
他抬起头，望着林青，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
一道月白色的灵光，从听竹轩方向冲天而起！
那光芒之盛，气息之强，连练剑阁的竹门都被震得微微颤抖！
慕容嘉猛地转头，望向窗外。
那光芒……是姐姐的方向？
这气息……姐姐突破了？！这气息的强度……怎么可能？！
林青也望向窗外，目光平静。
他看着那道光柱持续了整整三十息，感受着那气息从化神后期一路飙升，冲破炼虚，直达炼虚后期巅峰——
然后，他收回目光，看向慕容嘉。
慕容嘉还愣在那里，望着窗外，嘴巴微张，眼中满是震惊与……复杂。
姐姐突破了。
姐姐又突破了。
姐姐采药顿悟，修为大涨；姐姐闭关数日，如今出关，修为暴涨到炼虚后期。
而他呢？
他依旧是练气七层。
他依旧是那个被妖种寄生的怪物。
他依旧是那个被师叔祖拍一下肩膀就吓得屁滚尿流、哭喊着求饶的废物。
慕容嘉慢慢低下头，望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不再颤抖。
却比颤抖时更加冰冷。
林青看着他，没有说话。
片刻后，那道月白色光柱消散了。
练剑阁内外，重归寂静。
只有窗外的夜风，偶尔吹动竹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慕容嘉依旧低着头，一动不动。
林青转身，走回主位，坐下。
他没有赶慕容嘉走，也没有再说什么。
他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静静地等待着。
等什么？
他不知道。
也许，是在等这个满身伤痕的少年，自己开口。
也许，是在等一个答案。
一个慕容嘉自己，都还没有找到的答案。
窗外的月光透过竹帘，洒下一地清辉。
练剑阁内，一坐一立，两道人影，被月光拉得很长很长。
沉默，如同潮水，缓缓漫过每一个角落。
不知过了多久——
慕容嘉忽然动了。
他缓缓抬起头，望着主位上的林青。
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映出那双依旧红肿、却不再闪躲的眼眸。
他张了张嘴。
声音很轻，很涩，却在这寂静的夜里，清晰地响起：
“师叔祖……弟子……弟子有一事……想说。”
林青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没有抬头，只是淡淡道：
“说。”
慕容嘉深吸一口气，从墙角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林青面前。
然后，他跪下。
双膝触地，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低着头，额头抵在冰凉的地面上，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弟子……有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