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微微仰起脸,由着他画。
“凤丫头一大早去你那儿,是为了查账的事?”
“你这耳朵倒灵。”贾玦放下螺子黛,看着自己画好的眉,满意地点头,“张岳昨夜带人把二嫂子和探春查出来的那批贪奴抄了。”
黛玉眨了眨眼:“抄出多少?”
“现银四万两,外加不少金银珠宝和地契。”
黛玉听后,忍不住冷笑一声。
“这荣国府的奴才,倒比主子还有钱。那批死当的陈货呢?宝姐姐出手了?”
“昨夜就装船南下了。走薛家的水路,快,且无人敢查。”
贾玦拉了把椅子,在黛玉身旁坐下。
“薛家姑娘做事向来稳妥,有她帮衬凤丫头,这银钱上的事,便不用你操心了。内库有了这笔钱,大观园的进度就不会耽搁。”
黛玉倒了一杯热茶递给他。
“凤丫头昨儿来找我,说是在查那些绸缎庄账目时,发现好几笔对不上的亏空,竟是跟东平郡王府有牵扯。那个掌柜暗中把上好的蜀锦,以次充好换了些粗布,差价全填了那边的无底洞。”黛玉端着茶盏,眼神有些凝重。
贾玦眉头微挑:“东平郡王府?”
“嗯。凤丫头不敢拿大,便先报了你。你连夜让张岳拿人,想来也是为了快刀斩乱麻,不给那边反应的机会。”
贾玦冷笑一声。
“一群只知道趴在太祖功劳簿上吸血的蛀虫。若不是留着他们还有用,我早就带锦衣卫去抄家了。那掌柜敢吃里扒外,打断腿送去挖煤,都是便宜他了。”
黛玉轻叹:“这京城的水,越来越混了。四王八公同气连枝,你如今铁腕肃清贾府,又在忠义学堂立规矩,只怕那几家已经对你生了怨怼。”
“怨怼又如何?”贾玦将茶杯重重磕在桌上,“四王八公早烂透了。他们若是安分守己,我不介意留他们一口饭吃。若是敢跟我叫板,忠顺王府就是他们的下场!”
黛玉看着他眉宇间那股傲视群雄的霸气,没有害怕,反而生出一丝安稳。在这风雨飘摇的乱局里,只有这个男人的肩膀,能撑起头顶的这片天。
紫鹃从外间端着两盘精致的糕点进来,一盘藕粉桂花糖糕,一盘松子穰。
“玦大爷,用些点心吧。”
贾玦刚才喝过粥,并不饿,但还是拈起一块糖糕放进嘴里。
黛玉捻着帕子,看着他身上的玄色扎甲,秀眉微蹙。她伸手去摸,铁甲冰冷生硬。昨夜他在风雪中当众杀人的场景,仿佛就在眼前。
“刀剑无眼,穿着稳妥些。”贾玦握住她的手,将那份冰冷隔绝,“昨夜真没吓着你?”
“没有。”黛玉摇摇头,反握住他的手,语气认真,“我只盼着,你每次出门,都能像这样平平安安地回来。你要做孤臣,我不拦着。但你记住,这家里还有我们在。”
贾玦心底泛起一阵热流。这就是林黛玉。表面上看似柔弱,实则骨子里比谁都坚韧。她明白大是大非,更懂得如何护着他。
此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平儿打起帘子走了进来。
“玦大爷,林姑娘。”平儿匆匆福了福身。
“怎么了?”贾玦问。
“大老爷那边派了人过来,说是想请玦大爷过去一趟。听那小厮的口风,是为了宝二爷去学堂受苦的事。老太太昨夜没睡好,大清早又在抹眼泪。二太太更是跪在老太太跟前哭了一场,非求着大老爷出面,把你给劝住,好把宝二爷接回来。”
贾玦一听,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接回来?他以为忠义学堂是菜市场?想去就去,想走就走?”
黛玉放下手里的丝帕。
“大舅舅昨日不是当面拦过二舅母了吗?怎么今日又改了主意?”
“贾赦那点心思,我比谁都清楚。”贾玦冷哼,“他无非是受不住老太太的眼泪。再者,这府里安逸久了,谁也不想真闹出人命来。”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平儿面前。
“你去回大老爷,就说我军务在身,已经出门了。他若是真想管宝玉的死活,就自己去忠义学堂领人。但只要贾宝玉跨出营门半步,他从此就不再是贾家子孙。族谱除名,永远不得踏入荣宁两府半步!”
平儿心头一凛。
“是,奴婢这就去回话。”她不敢耽搁,转身快步退了出去。
屋内恢复了安静。
“去吧。外头的事,你按着自己的心思做。”黛玉站起身,亲手将狐皮大氅给他披上,“老太太那边,若是真闹起来,我帮你去劝。二舅母若是还拎不清,我自然有话说。”
“不用你出头。那群人若是真敢闹到你跟前,你只管打发人去军营养喊我。张岳留在府里,会替你拦下所有不知好歹的苍蝇。”贾玦帮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
贾玦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走出了黛玉小院。
出了院子,外头的空气依然寒冷刺骨,但这冰冷反而让他头脑越发清醒。
他一路穿过夹道,来到宁国府正门外。
门外,一百名大雪龙骑亲卫肃然而立,战马整齐列队。没有一丝杂音,连战马都不曾发出响鼻,犹如一尊尊钢铁雕像。
彭池牵着贾玦的乌云踏雪迎上前,单膝跪地。
“主子,刚刚收到密报。裕亲王那边,昨夜有两骑快马连夜出了城,往西山大营去了。”
贾玦翻身上马,玄甲碰撞,发出一阵让人胆寒的金石之声。他眼中闪过一抹森冷的杀机。
“裕亲王?上次还没被太上皇收拾够,如今还敢私通西山大营?”
彭池压低声音:“他们是看着您在忠义学堂立威,把各家勋贵的嫡子全扣在手里,怕是坐不住了。想着借西山大营的兵马,来给您施压。”
“施压?”贾玦一把抽出腰间横刀,刀尖直指城门方向。
“我倒要看看,西山大营那帮草包,敢不敢在老子的虎须上拔毛!”
“全军听令!目标,忠义学堂!”
“诺!”
百名大雪龙骑齐声怒吼,声震长街。铁蹄轰鸣,黑色的钢铁洪流如同一柄利剑,直插清晨的迷雾,杀向风暴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