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到屋子里,黄北川立刻殷勤地上前招待,又是端茶又是倒水,嘴里不停寒暄着。
“苗副官,您既然来了,这事就好办了!我绝对听从您的安排,您不让动,我就分毫不动。方才丁头队长已经把话转告给我了。”
苗云凤此前从未和黄北川打过交道,根本摸不透此人的底细,单看面相,也完全看不出他的心思深浅。但见对方态度恭顺、表态诚恳,苗云凤心里稍稍放松了几分。
可就在这时,屋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声:“不好了!罗天后跑了,快去追!”
苗云凤心头一怔,暗自疑惑。罗天后不过是被自己暂时扣押,我从未打算处置他,他根本就没有逃跑的必要,他跑个什么劲儿?
话音未落,报信的士兵猛地推门闯了进来。一旁的周小毛瞬间慌了神,高声急道:“怎么办?苗副官!我们必须立刻去追!若是让他逃回去,定然会调兵,骚扰大帅府,后果不堪设想!”
苗云凤思索片刻,只得应允,让周小毛带人前去追击。
周小毛当即带走了十几名士兵,屋内人手一下子去了大半,只余下三五名卫兵守在苗云凤身侧。苗云凤没有贸然动身,打算留下来,先和黄北川好好谈一谈,叮嘱他务必顾全大局,切勿听信刘副官的挑唆。
此时丁头也在屋内,两人并肩落座。
黄北川率先开口,语气笃定:“苗副官放心,罗天后绝对跑不了!我已经命我的人手一同前去追击,必定将他抓回来。我心里清楚,这老东西和刘副官私交极深,这次逃跑,定然是别有图谋。”
苗云凤立刻郑重叮嘱:“黄团长,你速速传令下去,让追击的士兵手下留情,万万不可下手过重,伤及罗天后性命。我只是暂时将他扣押调查,并无伤人性命的意思。”
黄北川朗声大笑,满口应承:“好办,这好办!”
他转头对着屋外的卫兵吩咐道:“带几个人赶上去,传令所有人不许开枪,务必抓活的!”
苗云凤看着眼前的场面,心底却隐隐生出几分异样的疑惑。罗天后双手被绑,屋外还有两名士兵专人看守,按理说他自己根本就跑不了。
定然是有人暗中接应,偷偷将他救走。
难道这守备营里,藏着罗天后的内应?
一时间,诸多疑团萦绕心头,让她捉摸不透。苗云凤暗暗感慨,这守备营看似平静,实则水太深,处处藏着猫腻。
苗云凤刚坐稳身子,正要继续和黄北川细说利弊,屋外再次冲进一名士兵,神色慌张、气喘吁吁地大喊:“不好了!出大事了!我们几十名兄弟追出去,万万没想到中了埋伏!罗天后早就在外围设下了圈套,把我们的人全都困住了!黄团长,现在该怎么办?”
黄北川闻言脸色骤变,当即急了,抬手一挥,对着屋内所有人喝道:“你们都随我出去支援!”
他转头看向苗云凤,语气急切:“苗副官您在此稍等,我这就带人前去,帮您彻底拿下罗天后!”
苗云凤再也坐不住了,起身沉声说道:“黄团长,你先稍等,我交代几句,罗天后的事,我亲自处理,无需劳烦你的人手。”
可黄北川态度十分坚决,执意阻拦:“苗副官尽管放心!我必定把人完好无损抓回来,绝不伤他分毫!您就在屋内等候即可。咱们军营常年巡逻值守,擒拿犯人是本职,对付一个罗天后,不过是举手之劳,我去去就回!”
一旁的丁头也凑上前来,附和道:“苗副官不必焦急,我随黄团长一同前去,保证将罗天后捉拿归案!”
两人再三表态,态度恳切,苗云凤若是执意阻拦,反倒像是不信任二人,无奈之下,她只能暂且落座,留在屋内等候。
四名士兵守在房中,房门被人从外关上,黄北川一行人尽数匆匆离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屋外迟迟没有动静,众人一去不返。苗云凤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当即对身边的士兵下令:“走,我们出去看看,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
可当士兵伸手拉房门时,才发现房门早已被锁死。几人用力拉扯、摇晃门把手,厚重的房门纹丝不动。
苗云凤心头一沉,瞬间反应过来——出事了!
她转头看向屋内的窗户,这才发现窗外安装着横竖交错的铁条,密如铁网,根本没有丝毫逃生的希望。
大门锁死,窗户封死,他们彻底被困在了这间屋子里!
苗云凤又急又悔,当即厉声下令:“拿枪托砸!把这扇门砸开!”
砰砰砰!
士兵们立刻举起枪托,奋力猛砸门板,接连不断的撞击声在屋内回荡。可这房门用料厚实、坚固异常,一番蛮力砸击过后,依旧完好无损。
一名士兵满脸懊悔,急声说道:“苗副官,我们上当了!我们被黄北川算计,彻底被困住了!”
苗云凤心中早已了然,只恨自己太过疏忽大意,万万没想到看似恭顺的黄北川,心思竟如此阴险狡诈,从一开始就给自己布下了圈套,刻意将自己困在此地。
一瞬间,所有线索串联起来,她想通了对方所有谋划。
黄北川定然早已和丁头串通,提前布置好了一切。先是刻意拦截罗天后,制造冲突假象,再故意散播罗天厚逃跑的消息,借机调走自己身边大半人手,随后借着追击的名义全员撤离,最后锁死房门,将自己困死在屋内。
苗云凤连连叹息,心中焦灼万分。
她清楚,黄北川暂时不敢伤自己分毫,他忌惮大帅府,忌惮王副官,绝不敢明目张胆加害于她。
可眼下被困于此,会彻底耽误大事!
一旦对方趁机调动全部兵力围困大帅府,必定会动摇府中军心。届时八姨太和刘福官就会彻底掌握主动权,顺势翻盘,控制大太太,架空父亲王副官的所有权力,彻底掌控整座凤凰城,肆意妄为。
更让她心惊的是,倘若这群人暗中勾结外敌、串通日寇,极有可能将鬼子引入城中,届时满城百姓必将深陷战火,生灵涂炭!
想到这里,苗云凤背脊阵阵发凉,心底满是后怕与焦急,忍不住在屋内来回踱步。
众人没有放弃,纷纷搬来桌椅奋力撞击房门,用尽各种办法尝试破门,可厚重的房门依旧纹丝不动。
绝境之下,苗云凤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窗户上,可仔细观察后彻底心凉。普通竖条铁栏,尚可借力弯折挣脱,可眼前横竖交错的密集铁条,坚硬牢固,根本没有弯折、挣脱的可能。
此刻的他们,当真已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几名士兵彻底慌了神,纷纷围上来焦急询问:“苗副官,现在怎么办?他们把我们困在这里,到底想干什么?”
纵然自身深陷绝境,苗云凤依旧强压情绪,沉着安抚众人:“大家别慌,遇事切勿自乱阵脚。他们不敢对我们下死手,困住我们,只是为了拖延时间、谋取私利。只要我们找到突破口逃出去,一切危机都能化解。”
士兵满脸绝望,连连追问:“可我们怎么逃?大门紧锁、窗户封死,就算大声呼救,屋外全是他们的人,根本没人能来救我们!”
就在众人束手无策之际,苗云凤猛然抬头,目光落在了头顶的天花板上,瞬间心生一计!
若是屋顶为瓦片木架结构,只要掀开顶棚、撬开瓦片,定然能从屋顶脱身!
这是眼下唯一的生路!
她立刻对士兵下令:“快,搬桌子叠起来!”
屋内摆放着数张桌椅,众人迅速搬来一张大方桌落在地面,又将一张小方桌叠放在大方桌之上。
苗云凤踩着叠起的桌椅,稳稳攀爬而上,抬手试探着触碰天花板。
这间屋子的天花板只是一层轻薄吊顶布,她立刻抽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利落划开吊顶布料。
布料破开后,上方赫然露出人字木梁与层层瓦片,是最常见的老式屋顶结构!
看到生路的瞬间,苗云凤凤心下大定,双手紧紧扒住屋顶横梁,身姿轻盈一缩,干脆利落地翻身攀上屋顶人字梁。
下方的士兵忍不住低声赞叹:“苗副官,您的身手真厉害!”
攀上屋顶后,苗云凤抬手发力,接连撬动、推开瓦片,很快便掀了一个足够过人的大洞,顺势钻出屋外。
她俯身对着下方大喊:“你们一个个依次上来,我在上面拉你们!”
几名士兵依言照做,依次攀爬、借力而上,在苗云凤的接应下,全员顺利登上屋顶。
翻墙越脊,本就是苗云凤的拿手本事。她快速观察四周地势,找到一处落差最低、最为安全的位置,率先纵身跃下,随后逐一指引士兵顺利落地。
众人终于成功脱困。
一行人刚打算直闯,从宅院内脱身,却发现屋外早已布满重兵,所有通道尽数被封锁。士兵们荷枪实弹、严阵以待,把守得水泄不通,俨然一副严防死守、绝不放行的架势。
苗云凤心知肚明,正面硬闯绝对行不通,只会白白暴露、身陷重围,只能另寻隐蔽小路突围。
她带着众人辗转多处,反复探查四周通道,可所有出入口全都被士兵层层封锁,没有突破的机会。
绝境再次降临,前路彻底被堵死,众人再度陷入束手无策的僵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