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尔娜坐在冰冷的石头上，指尖轻轻抚过弯刀柄上的防滑缠皮布。
山谷里的风带着令人作呕的恶臭——腐烂的肉、没有清洗的皮毛以及陈年排泄物混在一起的味道。维尔娜的鼻子微微抽动。这股味道太 刻 意了。
她眯起紫色的眼睛，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向两侧的岩壁。岩壁的阴影里，有几块石头的轮廓边缘显得过于圆润。
“左边岩壁，至少三十个。”维里斯在左侧压着嗓子说，声音被头盔的呼吸孔滤得有些发闷。他骑在马上，手里的秘银长剑垂在身侧，剑尖几乎要碰到地面的碎石。
“右边乱石堆，四十个长矛。”维尔娜回应，声音轻得像一阵叹息，“谷口后面还有重步兵和骑兵，我闻到了大鬣狗的骚味。”
“退回去吗？”维里斯问。
“不。”维尔娜的嘴唇压成一条冷硬的线，“我们追了他们三天。今天，他们必须得死在这里。”
她抬起左手，两根手指在半空中做了一个极小的前挥动作。三十名卓尔骑兵无声地加快了速度，战马的蹄子踏在泥地里，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一声咆哮撕裂了山谷。
岩壁上的三十张骨弓同时绷响，黑羽箭矢从岩壁上倾泻而下。
维尔娜的手指在弯刀柄上收紧了。
她甚至没有拔出双刀。双腿猛地夹紧战马的肋腹，身体顺势向右侧马背倾倒，几乎与地面平行。两支箭矢贴着她的肩膀飞过，切开了伪装斗篷的布料。她手中的弯刀顺势上撩，火星四溅，劈飞了第三支直奔她脑袋的箭。
“左边，两刀。右边，等他们进来再收。”她在呼啸的风声和狼嚎中下达了指令。
卓尔骑兵阵型散开，后排翻身贴到马腹侧面，顶着箭雨向前冲锋。
维尔娜的左手捏碎了藏在袖口里的一颗黑色玻璃珠。
一股深邃的、夹杂着幽暗地域紫光的黑暗从她掌心炸开，像油污般迅速蔓延了整个谷道。
离黑暗最近的那个豺狼人弓箭手，手指先抖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已经不听使唤，弓弦从指缝里滑出去。他想喊，喉咙里只挤出一声低哑的咕噜。然后他身边那个弓箭手也开始发抖。
维尔娜在黑暗中抬起头，夜视能力让她清晰地看到了岩壁上的景象。第一排箭矢本应射中骑兵的胸口，却硬是从他们左侧三步远的地方飞了过去。
第二排箭矢偏得更离谱。第三排射出去之后，岩壁上传来一声极其暴躁的豺狼人咒骂，随后是一声沉闷的、弓弦松弛的声音——那个弓箭手把弓放下了，正用爪子揉着自己的眼睛。
“游侠，清理岩壁。”维尔娜轻声说。
黑暗中响起了手弩极短的闷响。岩壁上的困惑低吼变成了短促的惨叫，十几具沉重的躯体砸落在碎石上。
维尔娜没有去看那些尸体。她的视线被谷口中央的异动吸引了。
豺狼人的指挥官——那个体型庞大、鬣毛如血一样红的拉斯克——正挥舞着一根粗大的带钢刺的狼牙棒。维尔娜看到他的左肩抽了一下，那种旧伤在阴天里发作时才有的东西。他的爪子攥紧了狼牙棒。喉咙滚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随后，他身旁的近卫立刻举起重斧，咆哮着冲向阵线。
维尔娜没有去管那些重甲豺狼人。她看到了谷道后方那五个穿着破烂长袍的豺狼人祭司。它们正把不知名的暗红色液体涂抹在身旁那些骨骼畸形的怪物身上。那些怪物的双臂全是巨大的白骨倒刺。
“维里斯，右边。”维尔娜短促地喊了一声。
她不需要解释“右边”是什么。维里斯有足够的眼睛。
维尔娜的弯刀在手里转了一圈，刀尖朝下。膝盖微弯，身体前倾，准备向祭司的方向潜行。
一声沉闷的巨响。维尔娜用眼角扫到，维里斯用右肩硬接了一记重斧。甲片瞬间凹陷下去，维里斯的脸扭曲了一下，但他借着这股力量旋身，长剑顺着骨盾的边缘滑进去，切断了那名近卫的脖子。
但更多的变异怪物冲了出来。
一头怪物的巨爪撕裂了右侧的防线。维尔娜看到一个卓尔游侠被连人带盾拍飞，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嘈杂的战场上依然清晰。
维尔娜停下了脚步。她如同一抹幽灵，在乱石中滑步，瞬间贴到了怪物背后。弯刀递出，精准地划向怪物的脚后跟。
刀刃切开了粗糙的皮肉，却卡住了。怪物的骨骼硬得不合常理。
怪物吃痛，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嚎，反手就是一记巨爪横扫。维尔娜立刻松手，弯刀留在了怪物的脚踝上。她的身体向后仰倒，几乎贴着地面滑出几步远，碎石划破了她的后背。巨爪擦着她鼻尖掠过。
这种怪物没有痛觉。
维尔娜没有去捡那把刀。她的视线越过疯狂挥舞巨爪的变异体，紧紧盯住了后方正在施法的豺狼人祭司。
她反手拔出了背后的匕首。
“维里斯，顶住。”她低声说着。
“我在顶。”远处维里斯咬牙切齿地回了一句，伴随着长剑与骨爪碰撞的刺耳摩擦声。
维尔娜退进岩壁的阴影里。她的身体贴着石面滑进去的时候，她感觉到了那种熟悉的错位感——脚还在，但踩不到地；手还在，但摸不到石壁。她知道自己变成了一团比黑暗更深的阴影，但她不确定自己还在不在原来的位置。
她等了一会儿，等那种错位感过去，才开始移动。
她听着周围的脚步声、怒吼声、刀刃入肉的声音。她绕过了一头正在撕咬梦魇的怪物，悄然出现在一名高举骨杖的豺狼人祭司身后。
祭司的耳朵抖动了一下，刚要回头。
匕首从它的后颈扎入，直接切断了脊椎。维尔娜顺手接住落下的骨杖，反手砸在另一名祭司的面门上。骨杖碎裂，残渣刺进了祭司的眼睛。维尔娜贴上去，匕首横拉，割开了它的喉咙。
但周围已经被狂热的豺狼人包围了。挥舞着狼牙棒的拉斯克已经逼近到几步之内，巨大的阴影笼罩了她。
“我的血……将抵达……”
督拉斯克的咆哮还没喊完，巨骨战棍夹杂着风声向她砸来。
维尔娜一击得手，毫不犹豫地后退，重新从腰间拔出备用的弯刀。巨大的狼牙棒砸在她刚才站立的石头上，碎石四散飞溅，打得皮甲砰砰作响。
“维里斯！”维尔娜大喊，她需要空间。
一道耀眼的银色剑光从侧面亮起。维里斯浑身是血，长剑磕开了拉斯克的余威。他手腕一翻，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拉斯克的狼牙棒偏转到了一边。
维尔娜的双弯刀递出去，贴着甲片缝隙扎进去。
她没有去砍厚重的铠甲。刀尖顺着脖颈处甲片的缝隙，狠狠扎了进去，随后向两侧一拉。暗红色的毒液顺着血脉扩散。
拉斯克庞大的身躯僵住了。他死死盯着维尔娜，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随后像一堵失去支撑的墙轰然倒下。巨大的头颅滚落在泥水里。
山谷里安静了下来。
到处都是尸体。豺狼人的、大鬣狗的，还有几个卓尔战士的。
维尔娜走到拉斯克的尸体旁，蹲下身。她用督军那浓密的红色鬣毛擦了擦弯刀上的血迹，随后将双刀插回背后的刀鞘。她看了一眼靠在一块岩石上、捂着胸口咳血的维里斯。
“还能走吗？”
“如果你说不能，你会把我留在这吗？”维里斯抹了一把嘴角的血。
维尔娜没接话。她站起身，目光落在拉斯克掉落在地上的狼牙棒上。棍身宽大，上面用粗糙的刀工刻着一排歪歪扭扭的、像某种图腾一样的符号。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风把谷口的血腥味吹过来，她皱了一下鼻子。然后她伸出皮靴的脚尖，把战棍踢到了旁边的血水沟里。
“把他们的脑袋砍下来，堆在谷口。”维尔娜转身，朝着谷口走去，“让地表的虫子们知道，谁才是这里的主人。”